凡煙小說

第36章 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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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淡定, 心裏卻不免有些打鼓。這會兒說酒精過敏,別人自然會認為不給面子,周導既然準備了茅臺, 那就證明好這口, 他不喝必然引起不快。

算了, 有這麽一次機會也不容易,起點疹子,過幾天也能退,要不了命。

張漠煙站起身,雙手舉起酒杯,“周老師, 第一次見面就遲到,真的挺不好意思,這杯我先幹為敬,各位老師請隨意。”話落,一飲而盡。

他重新坐下,帶著幾分僥幸地想,茅臺是醬香型, 純糧釀造, 這麽貴的酒,沒準兒會有例外。

“小夥子,好啊,身手好,人也懂事, 未來可期。”周導開心得眉飛色舞, 他瞇著眼享受地喝了一口杯中酒,朗聲笑道:“今天不醉不歸, 倒酒倒酒!”

張漠煙心裏直發愁,但仍擠出微笑,喝酒他是天生不成,應酬他是後天不成。慶幸的是,周導確實是個名副其實的事業狂,聊電影、聊劇本、聊制作、聊剪輯,談得大多都是專業領域的話題,張漠煙也從最開始的擔心過敏,到慢慢地忘了此事,專心地聽周導說話,時不時地點點頭,插兩句。也不知是在酒精的作用下,還是聽眾很給面子,周導越聊越開心。

“你們知道我心目中,最好的男演員是誰麽?”周導突然道。

“演技最好的?”李經紀試探。

“當然。”周導夾了口菜,看著倆人。

“方宙?”李經紀說出了他曾經帶過的一個老牌影帝。

周導笑著搖搖頭。

“晏清予。”張漠煙認真地說。

他出道多年,除了晏清予,他合作過的一線演員少之又少,但電影他沒少看,他認為晏清予是他見過最有天賦最有演技的演員,沒有之一。

周導一楞,看向張漠煙的目光帶了幾分打量:“不錯,小夥子有眼光,確實是他……你倆認識吧?”

“嗯,我們多年前合作過一部電影,《異類》。”張漠煙高興地點點頭,晏清予能得到大導演這般青睞,他由衷得高興。

周導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抿了一口酒,深有感觸地說:“我和他合作過一部電影,你們都知道吧,《笨蛋商人》,是我事業的巔峰,這部電影獲得了多項國際大獎。”

張漠煙頻頻點頭,晏清予能在二十幾歲的年紀獲得影帝,就是憑借這部影片。可以說,這部電影徹底打破了觀眾對晏清予的刻板印象,晏清予在《笨蛋商人》裏的表現,驚艷了每一個看過這部電影的人。

“你跟他合作過,你肯定知道,那小子演戲極端有天賦,他演誰,他就是誰。”

“是。”張漠煙說。

“就是脾氣太差。”周導突然拔高嗓門兒,憤憤地評價:“太傲。”

張漠煙先是一怔,繼而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還別不信。”周導看著張漠煙,“你知道晏清予曾經為了你,拒絕我的邀請嗎?”

張漠煙臉色一變,“您說什麽?”

“你不知道?晏清予沒和你說?”周導突然明白過來似的點點頭,“不說也對,說了多沒面子,像他那樣的人。”

“怎麽回事?”張漠煙覺得頭有點疼,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其他。

“那還是好幾年前了,當時拍完《笨蛋商人》,我想趁熱打鐵,和他再合作一部,結果你猜他怎麽說?他說必須要請到你,否則免談。”

“請我?”張漠煙眼前微微有些重影,他使勁用不靈光的腦袋回憶起多年前的事情。

《笨蛋商人》是繼《異類》之後,晏清予參演的下一部作品,那段時間,他們不曾有過任何聯系,就算在那之後,除了幾條群發短信,他們也沒有交集。原來……晏清予還做過這些事嗎?

“對,請你。”周導點頭,“於是,我就私下找人和貴公司聯系,誰料被一口回絕,連個理由都沒給。你說,我這麽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被人拒絕得這麽爽快,我能如實告訴他嗎?我就說只有我挑人的份,沒答應晏清予提的條件。”

“結果,他還真就拒絕了我的邀請。”周導笑了笑,“你倆是我二十年來,唯二拒絕我的人,不過,我今天見了你也有點釋懷了。”

周導後面的話,張漠煙幾乎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這個晏清予,真是……

張漠煙眼中微微露出茫然,燈光在他眼裏有些重影,映出了他眼中的一抹煩亂。

但轉瞬間,身上的癢意又將他喚回了神,他忍不住後仰去用椅背摩擦皮膚,但癢意就想往骨頭縫裏鉆,越來越難以忍受。

他猛地意識到是他過敏的毛病犯了,看樣子再高檔的酒,他也無福消受啊。

張漠煙擡眼看去,周導和李經紀正聊得投機,看得出李經紀能在娛樂圈馳騁,顯然不是沒道理的。

如果他現在離開,該怎麽說……

張漠煙想不出理由,只好硬抗,幸好他起疹子一般不上臉,外人看不到。

不知是包廂空調的熱風太足,還是他身體不適,漸漸地,張漠煙額頭溢出了一層薄汗。他拿過一張餐巾紙,擦去額發間的汗珠,紅暈慢慢地爬上他的臉頰,給他健康清爽的膚色平添了幾分病態的艷麗。

等張漠煙意識到他西褲裏的手機在震動的時候,已經過了好一陣兒。

他慢半拍地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上晏清予的名字,他恍惚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站了起來,示意了一下,走出包廂,來到外屋客廳。

“什麽事?”張漠煙接通了電話。

“你在哪裏吃飯?我訂的下午四點的機票,你再不回來,咱們就趕不上飛機了。”

張漠煙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時間,現在是十四點整,“我不是讓你訂晚上的航班嗎?”

電話那面頓了一下,“這已經是最後一班了。”原本還算沈穩的聲音,音量突然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張漠煙微微一笑,他們作為演員,往江城飛是家常便飯,他能不清楚北京飛江城的末趟航班在晚上七點五十麽。

不過,他也懶得糾正,何況,這是他現在離開的最好借口。

張漠煙看了一眼還在裏面邊喝邊聊的周導和經紀人,壓低聲音道:“我還沒來得及給你買衣服。”

“那怎麽辦?要不……我穿你的吧?”電話裏的聲音帶著極力壓抑卻壓不住的期待和試探。

張漠煙沒有說話,確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你現在在哪?”晏清予的聲音聽上去比剛才情緒莫名好了不少。

張漠煙報出了一個地址。

屋內暖風烘得太盛,撩撥得他身上越來越癢,饒是他定力不錯,也越發覺得難以忍受。再這麽待下去,他怕是要被人看出端倪。

張漠煙掛了電話,信步走回包廂。

“周導,很抱歉,我趕航班回江城,得先走一步了。”

“回江城?是在拍哪部片子?”周導很認真地問。

“《明天我將被殺死》,一個懸疑電影。”張漠煙答。

周導琢磨了一下,“和晏清予演的?”

張漠煙道:“沒錯。”

“好。”周導突然大剌剌地朝後一仰,拔高嗓門,“我倒要看看晏清予這麽狂,他能不能突破哪怕一項他當初的記錄。”

張漠煙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拿起桌上的虎茅,給周導倒滿,又給李經紀倒滿。

他深吸一口氣,給自己的酒杯也倒滿了。

他雙手握住酒杯舉了起來,穹頂的暖色燈光傾瀉在整個包廂,映襯著他泛著紅暈的臉龐,讓他微微迷離的眼神,透出大將之風的灑脫和風流。

周導的眼睛微微一亮,一句話脫口而出,“確實適合叢正。”

叢正是誰,張漠煙不知道,也並沒在意。

“我幹了,下次咱們再,喝。”張漠煙艱難地說出喝這個字,閉眼把酒都灌進了嗓子裏。

張漠煙沒讓李經紀送他出來,堅持一人走出了包廂。他的酒量有多大,說心裏話,他其實也不清楚,他雖然有點頭暈,但身上的奇癢能讓他勉強保持清醒,他一個男的,也沒什麽可擔心。

何況晏清予一會兒就到了,即便他們戀人當不成,但當朋友依然可以信任。

張漠煙邁出餐廳大門,中午的暖陽立刻將他包裹,他微微瞇起眼睛,使勁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冷冽頓時貫穿他酒足飯飽的身體,要不是背後刺癢,真的是很完美的一天。

張漠煙揚起嘴唇,兩手插兜,正準備順著街道一邊溜達,一邊去迎晏清予的車,誰料突然被一只強有力的胳膊拉住,他條件反射一推,居然沒有推開。

他心裏一驚,剛要轉身,就聽到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我!你喝多了。”聲音沈沈的,充斥著極度的不爽。

張漠煙側過頭一看,晏清予就站在他身邊,男人一張格外英俊的臉龐失去了往日的矜貴,即便隔著黑色口罩遮著帽檐,他都能感覺到晏清予一雙黑眸裏電閃雷鳴,滿臉怒氣即將沖破口罩。

他正要開口解釋一下,晏清予就一把拽下自己的圍脖套在了他臉上,又拉緊圍脖,嚴嚴實實地圍住了他的臉。

“就你這樣,你還喝酒,真他媽沒數!還大敞著往大街上走!操,你知道多少人在看你麽!助理呢?經紀人呢?”

晏清予越說火越大,剛才他坐在車上,本來還擔心會碰不到,誰知完全杞人憂天,隔著大老遠,他就一眼就看到張漠煙大搖大擺從餐廳裏走出來,他家裏五十多歲的老司機,從來不追星、不追劇,他一個影帝,都不清楚他演了什麽,居然在他看到張漠煙的同時,蹦出了一句“就是他吧。”

這個張漠煙,明明早上出門的時候看到他圍了圍脖,再見到卻不知圍脖跑哪兒去了!

真是一點數都沒有!就這樣,還想著擺脫他!晏清予看著張漠煙彌漫到眼角的紅暈,看著他迷離著眼神笑意盈盈一副一看就喝多了的樣子,他只覺得一股氣又一次沖上腦門,完全無法控制,他的手穩穩地拽住張漠煙的胳膊,另一只手抵在他的肩膀上,緊走兩步,把張漠煙推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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