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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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飛馳到了X市已經是傍晚了,到處都是張燈結彩的只有此處寂靜無聲。

車子剛停下竇淳良就推了門先一步走了下去,謝縉停好後竇淳良卻還是握著手心站在大廳外面。

謝縉知道他是害怕,就算是心裏再心焦也還是上前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你這樣我保準老師瞧見你得把你趕出來。”

竇淳良雙眼無神的看著謝縉,盡量讓自己忍住不露出難過的神色,“我們進去吧。”

就算是做好了所有的準備,等真的看到黃教授躺在病床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想要落淚。

平時黃教授健朗的時候人看上去很精神,雖然上了年紀,但因為心態好總有種老頑童的感覺。

而現在他躺在病床上閉著雙眼,因為生病臉色十分的差,原來因為不曬太陽而蒼白的臉,這會有些泛黃看著特別的讓人心酸。竇淳良努力的睜了睜眼睛,到底是沒有忍住別過臉去。

謝縉也有些按捺不住,在他心裏黃教授就像他的長輩一樣,他不喜歡他父親,母親這邊的親朋也聯系的少,黃教授可以說是他最重要的長輩之一。

醫生見他們兩進來舉了本子走過來,“你們是黃海平的家屬?”謝縉先一步的點了點頭,醫生皺了皺眉頭,“裏面不方便,那跟我出去說話吧。”

竇淳良想要跟去聽,被謝縉給攔住了,“你在這裏陪老師,要是他醒來了身邊沒人照顧可怎麽辦。”

竇淳良知道這是謝縉不想讓他知道壞消息,所以才會故意支開自己,但是他又能做些什麽呢,只能無力的點頭走到了黃教授的病床邊坐下。

黃教授還在昏迷著,手上插著輸液管,一點都沒有轉醒的跡象。

“教授,你還有很多的課沒有給我上,還有很多的東西沒有給我講,你老是說我笨,我這麽不聰明你要是不看著我,我又給您老人家丟臉了可怎麽辦。”

不管竇淳良說再多的話,黃教授都一直沒有反應,雙眼緊閉好像有一堵無形的墻壁格擋了兩人的聯系。

謝縉很快就回來了,竇淳良偷偷的揉了揉眼眶,側過臉不去看謝縉。

“醫生怎麽說的?”

“不是很好,和癌字沾上邊的都沒什麽是容易的,而且還是晚期,只看老師的恢覆調養,說的難聽點就是在花錢續命。”

氣氛更加的沈重,其實竇淳良怎麽不知道結果,只是抱有一絲的幻想,也許會有奇跡呢。

“不過醫生也說了,全看老師自己,要是恢覆好也許還能有幾個月甚至一年。”

頭一次連謝縉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什麽所謂的幾個月一年,不過是安慰自己的話。

沒想到竇淳良卻認真的點了點頭,“好,就算還有幾個月我也會陪著老師的。”

兩人正說話那邊黃教授動了動手指睜開了眼睛,謝縉面對著一眼就看到了,忙走到了他身邊,黃教授好像在辨識誰是誰,極力的睜了睜眼睛。

“老師你好點了嗎。”

謝縉扶著他靠好,黃教授看了兩人一眼,“你怎麽來了,還把他也帶上了,嫌我這不夠清凈嗎。”

謝縉不和他辯解,什麽都順著他的心意,黃教授見兩人都不說話,一個人又耐不住性子,“怎麽不說話了,我還沒有沒用到不能說話的地步吧。”

“老師,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黃教授大概是感覺沒意思,拉了拉被子,自己躺了下去。

“不過是快要閉眼了,我這一輩子也活的夠了,何必要添累你們操心。”

“師母他們在國外,國內的親戚你又不肯走動,這種事情不告訴我們還能告訴誰,添累的話就別說,當初如果沒有你,又怎麽會有今天的我呢。”

黃教授翻了個身,有些無力的嘆了口氣,“說了有什麽用,病能不能好,我還能活多久自己清楚。我這輩子也沒有什麽遺憾的,該拿的獎也拿了,該遇上的人也遇上了,只可惜耽誤了你們師母。”

謝縉知道一些關於師母的事情,聽說是因為忍受不了黃教授的工作,做廣告的哪個不是一忙起來就整夜整夜的通宵,而且接觸的人多,爭吵也越來越多。

最後才會選擇了分開,並沒有離婚而是帶著兒子去了加拿大。

“等我死了你再把這件事告訴你師母,人沒死就總還是有牽絆,我自問從沒有對不起誰過,除了她。”

兩人陪著黃教授說話,等到他睡去,謝縉才回家去拿東西由竇淳良在這守著。

外面是熱火朝天的喜意,裏面確實冰冷蒼白的寒宵,他並不讚成黃教授的說法,在他看來師母一定還是喜歡著黃教授的,只是不確定和無休止的等待比冷落更容易讓人崩潰。

而且黃教授雖然嘴上說著無所謂,心裏一定很想見他們母子一面,如果可以他希望能達成他的心願。

謝縉很快就回來了,除了帶了些洗漱用品回來之外,還抱了小黃毛進來。竇淳良訝異的走過去抱過小黃毛,“它怎麽在這裏,你去學校了嗎?”

“沒有,我剛剛在樓下,看到福子在爬樓梯,腳上都是血,身上也臟臟的,就帶它去急診室包紮了一下。”

竇淳良:“……你說的急診室和我想的急診室是一個地方嗎?”

謝縉親昵的拍了拍他的腦袋,“當然是了,這附近沒有寵物醫院,就是有也沒有這麽早開張的,只能先讓福子將就將就了。”

小黃毛一改往昔活潑的樣子,很是頹然的縮在竇淳良的懷裏,看到黃教授的時候才探出了腦袋,喵嗚的輕聲叫著,好像是在喊黃教授的名字。

它應該是早就知道了,所以從很早之前開始就變得很粘黃教授,這次一定是它自己從辦公室裏跑了出來。

有時候動物真的比人要有感情的多,也比人更加的單純,它們的世界裏沒有算計沒有對錯。

好像是有感應一樣,黃教授睜開了眼睛,看到小黃毛的時候難得的笑了起來,小黃毛也叫喚了一聲,從竇淳良的懷裏掙脫躍上了病床,小心的縮在黃教授的手臂旁,舌頭一點點的舔著黃教授的手臂。

“小家夥,是不是餓慘了,摔成這個樣子,我是不想你跟過來難過,既然你想跟著我那就聽話一些,不然醫生可是會趕你出去的。”

小黃毛好像明白了什麽,腦袋輕輕的蹭著黃教授的衣服,然後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一人一貓休息了,竇淳良和謝縉也走出了病房,謝縉帶了吃的帶竇淳良到休息室吃飯。

“我買了些飯菜,你多少也吃些,在這不比在家裏將就一些。”竇淳良點了點頭,不吃飽怎麽有力氣照顧病人,但是他的心裏還是有些事情心煩著。

“阿縉,你有師母的聯系方式嗎。”

“你想告訴師母嗎。”

竇淳良點了點頭,謝縉順手夾了五花肉塞進竇淳良的嘴裏。

“我覺得老師是想見師母的,我不希望他有遺憾。”

“都聽你的,不過師母不一定願意回來,我曾經嘗試給她打過電話,是老師的兒子接的,他好像很討厭老師。”

“父子沒有隔夜仇的,你把電話給我,我來打。”謝縉一向是竇淳良說什麽都會滿足的,因為有時差這會打去那邊正好是白天,很快電話就接了起來。

“餵,你好請問找誰。”一口流利的英文,是個醇厚的男聲在說話,應該就是黃教授的兒子黃澤。

“請問你是黃澤先生嗎。”

“是的,請問是哪位。”

“我是您父親黃教授的學生,我叫……”還不等竇淳良自報家門電話就啪的一聲掛斷了,竇淳良拿著電話發楞,這還真是活見鬼了。

“怎麽樣,信了吧。”

“這是為什麽?哪有一聽到自己爸爸名字就掛電話的道理。”

“如果是你呢,一個每天到半夜才回來的爸爸,一個周末永遠沒時間陪著自己的爸爸,一個冷落媽媽和自己的爸爸,你說呢,其實我倒是很能體會這種感受。”

竇淳良想起來,謝縉和黃澤的情況很像,都有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不同的是謝縉的父親拋棄的更加幹脆。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他現在是不知道珍惜,等到真的失去的時候他就會後悔了。”

“我們可以再等一等……”謝縉的話音剛落,竇淳良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拿起一看是對面撥了回來。

這次再接起來換了一個和藹的聲音,“對不起剛剛我兒子失禮了,我是他母親,請問有什麽事嗎,是不是有關我丈夫的。”

竇淳良詢問的看了謝縉一眼,謝縉朝他點了點頭。竇淳良再一次的自報家門,把黃教授的情況說了,那頭沈默了很久。

再開口已經換回了黃澤接電話,“你說的是真的嗎?他在哪個醫院。”

“X市中心醫院,已經確診了。”

就在竇淳良以為他會有什麽表示的時候,黃澤只是說了三個字,“謝謝你。”就再次掛斷了電話。

竇淳良摸不透這三個字是什麽意思,如果是感謝為什麽不說一句別的,謝縉安撫的摸了摸他的腦袋。

“有些事情我們改變不了,就只能去順應,或者去想別的可能走得通的路,你別鉆進自己的死胡同,至少有我陪著你,什麽事都會過去的。”

竇淳良感覺到謝縉最近的變化,之前和謝縉相處的時候他能察覺出謝縉很遷就自己,現在也遷就,不管自己說什麽謝縉都不會說不,但總覺得發生了些變化。

比如沒在一起的時候謝縉的好會帶著討好和探究,現在的好好的很自然,就好像對是不受思考下意識的行為。

這讓竇淳良一開始的負擔少了很多,他怕自己和謝縉在一起是會因為謝縉過分的好而束縛了自己,現在看來並不會這樣。

過年期間醫院裏的人並不多,只要是能撐著回家的絕對不會留下來住院,黃教授的病房裏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竇淳良和謝縉就撿了個便宜借了旁邊的小床就近照顧黃教授。

可是黃教授的情況卻並不樂觀,一天到晚都是昏昏沈沈的睡著,這種時候想要找什麽專家級的醫生也不好找,除非是等過了正月,或者是——出國去。

竇淳良和謝縉在醫院閑著沒事就在討論之前那個單子的事情,初步的計劃已經訂好了,在和竇淳良的討論過程中謝縉越發的喜歡他。

他們說話很默契基本都能明白對方的意思,而且竇淳良的條理很清晰明了,根本不像是頭一次學做廣告的人。

下午的時候謝縉還在開玩笑,說是人家談戀愛都是含情脈脈,他們兩倒好,除了談工作就是說設計,就不能有點正常的活動嗎。

竇淳良很認真的思考了可行性,“你想什麽樣的正常活動?像樓青和沈安的那種?”

謝縉瞬間亮了亮眼睛,就見竇淳良指了指病床上的黃教授,謝縉自覺的閉上了嘴巴。

X市的冬天並不十分的冷,尤其是午後開了太陽躺在躺椅上睡上一覺,簡直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

竇淳良懷裏抱著小黃毛,手上抓著筆紙,瞇著眼睛腦袋垂了下去。

這幾天黃教授夜裏睡得都不大安穩,兩人輪流的照看他,竇淳良差不多是三點多睡下的,謝縉就一直睜著眼到了早上。

謝縉出去買些吃用的,所竇淳良睡的很淺,剛剛點了點腦袋又驚醒了過來,沒一會又垂了下去。

竇淳良剛剛有些沈了過去,病房外走進了兩個人,禮貌的敲了敲門。

小黃毛睜開了眼睛咬住竇淳良的衣袖,竇淳良迷糊著眼睛站了起來,“你好,請問找誰?”

來人一男一女,男的大概是四十多歲,女的接近六十,看樣子應該是一對母子,竇淳良楞了半刻才後知後覺出來來的人是誰。

男子一改前幾天在電話裏的樣子,禮貌的走到了竇淳良的身邊,“你好,之前的事情很抱歉,我們可以到外面談談嗎。”

竇淳良回頭去看,師母已經坐到了黃教授的病床邊,神情很是覆雜。

點了點頭跟著黃澤到了外面的休息室,黃澤有些像他的母親,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看著和黃教授是完全不一樣的兩類人。

“我為前幾天的電話感到很抱歉,但是我必須要說明的是,我並不喜歡我的父親,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我母親可以早些脫離苦海,只可惜我還有供養的義務。”

竇淳良皺了皺眉頭,看來黃澤和黃教授的矛盾很深,並不是他這個外人就可以調解的。

“黃先生,我是晚輩,我當然沒有資格來評論你和老師的事情,不過我始終相信任何事情都有正反兩面,不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兩人的談話並不是很順利,竇淳良當然是站在黃教授這邊的,黃澤保持的態度是要不是因為他母親他根本就不會過來。

謝縉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畫面,一大一小兩人年齡都要相差一倍了,還這麽的鬥氣。

笑著抱起地上的小黃毛,走了過去,“這位是黃澤大哥吧,我們之前見過的,我是謝縉。”

黃澤皺著眉頭想了想才道,“你是上次來加拿大找我們的那個?怎麽變化這麽大,當初看你還不過是個小毛頭,現在可是成功人士了。”

謝縉客氣的回了幾句,竇淳良也能看出謝縉不是很不喜歡黃澤,“不是黃大哥這次回來是怎麽準備的。”

“給他醫療費,然後再給他雇一個看護,仁至義盡了吧。”

竇淳良有些生氣,這人怎麽說不通呢,雖然黃教授是有錯,但是現在人之將死還有什麽事情是不能放下的呢。

還想要再說什麽,謝縉就拉住了竇春,對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先別說了。

竇淳良有些疑惑,難道就這麽看著黃澤又回加拿大不管黃教授的死活了?

黃澤好像也並不想和他們多說什麽,很冷淡的看了兩人一眼就走了出去。竇淳良氣得瞪了他幾眼被謝縉給拉住,攬著在椅子上坐下。

“你別生氣,聽我說。師母會帶他回來說明師母是動了心思的,你別著急,黃大哥和老師的矛盾這麽多年了,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說通的,你去只能是火上添油。”

竇淳良知道謝縉說的都對,但還是忍不住心底的焦躁,“你確定這樣會更好?”

“還能比現在更糟糕嗎?所以不要急,總會有轉機的。”

兩人回到病房,黃澤坐在隔得很遠的凳子上,黃教授已經醒了,靠在床上遠遠看去眼角有些淚痕,師母還是坐在床邊,看樣子也是剛剛哭過。

黃教授看上去有了些精神,前幾天一直昏睡不醒,讓兩人擔心了很久,好歹是醒過來了。

“慧欣,謝謝你來看我,我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我知道你和阿澤這些年都恨我,只希望等我走後你和阿澤會高興一點。”

尹慧欣坐著沒有說話,但只要是黃教授有一點不適的地方,她就會很快的伸手。

黃澤走過去拉開尹慧欣,“媽,你聽聽他說的是什麽話,到現在了他的心裏也只有撇開我們的解脫感,你還和他在這和他磨蹭什麽,跟我回家去。”

說著就要帶尹慧欣走,沈默了許久的尹慧欣推開了黃澤的手,走回了病床旁,“不管他說什麽都不重要,他是你父親,他在的地方才是家,你這麽多年沒家的日子還過的不夠嗎。你要走可以,我會留下來一直照顧他,直到他離開人世的那一天。”

黃教授的手有些發抖,想要去抓尹慧欣的手,就短短的一點距離卻怎麽都靠不近,最後直直的垂落下去。

其他人都還沒有發現異常,倒是站在最遠的黃澤瞪大了眼睛,猛地松開尹慧欣的手跑了過去,按響了床前的響鈴,“醫生呢,還不快叫醫生,沒看到他昏過去了嗎。”

吼完還不放心的低頭去聽黃教授的心跳聲,不管他面上裝的再怎麽無所謂,嘴上再怎麽的說著討厭,行動卻讓他無所遁形。

謝縉說的是對的,黃教授在黃澤的心裏是很重要的,就是因為重要所以才不知所措,就是因為不知所措才不敢面對。

也許謝縉面對他父親的時候也是這樣,正是因為明白所以才更加的受傷。

竇淳良下意識的去看謝縉,謝縉馬上就發現了他的目光,低□子親昵的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很出乎意料,其實我看到他就知道了,和我還真像。”

誰知道竇淳良並沒有回答,而是伸手在看不見的地方握住了他的手掌,十指相扣,他越來越不後悔之前所下的決定。

醫生來過之後開了些藥並沒有多說別的,所有人都知道現在就是在拖時間,只看最後還能有多久。大概是面具被戳穿,黃澤有些尷尬,背著手坐在院子裏沈默不語。

黃教授兩個小時之後再次醒來,黃澤下意識的要過去,但是想到之前的事情,又硬生生的止住了腳步。

竇淳良看不過去,走到黃澤的身後推了他一把,黃澤沒站穩一個踉蹌,幹咳一聲走了過去。

黃教授顯得很高興,一直笑著看著黃澤,黃澤側過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尹慧欣打開手機把裏面的照片一張張的點給黃教授看,照片上的是黃澤的老婆,是個外國女人,金發碧眼很漂亮,肚子隆起很大原來是要生了,女人旁邊還站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和黃澤長得很像。

黃教授一直看著照片,這麽堅強的人卻一直熱淚不止,好像根本就不需要什麽解釋,人和人之間就是有這樣的感覺,這個人是在乎自己還是這個人是喜歡自己。

到了晚邊,吃飯的時候黃教授還在看,黃澤忍無可忍的把手機給抽走了,“你活的長久,才能等著看你的孫子出世,你要是早些死了可是你自己吃虧。”

話雖然糙的不行,但其實意思大家都能聽出來,黃澤是承認他是孩子的爺爺了,黃教授很欣喜,隔日醫生來看身體還真的有了一絲絲轉好,沒準真的能堅持到黃澤的第二個孩子出生。

39淳良番外

竇淳良站在司南的大門口,這是他面試的第八家公司,前面的幾家都不如司南有名氣,但是都有文憑要求,只有司南的招聘啟事上面寫著不需要工作經驗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求本科以上文憑。

竇淳良就抱著這麽單純的心思投放了簡歷,果然第二天就收到回覆。

A市的天氣多變的就是女人的臉,剛剛還是晴空萬裏馬上就愁眉苦臉,恨不得馬上就傾斜愁緒。

竇淳良從辦公室裏出來,有些洩氣,他身上的生活費不多了,又不好意思給家裏打電話要錢。

過年的時候家裏幾個堂兄弟各個都找著工作,雖然工資不談多高好歹體面,爸媽很疼自己雖然面上說他還小,其實被生活的重擔壓彎的背脊早就說明了一切。

他必須要找到工作,然後今天還是一樣的無果,狗屁的不看文憑,今天一起去面試的不是北大清華就是留學回來的海歸,還有博士碩士一把抓,自己不過是去湊個人數。

竇淳良有些難過,他的老師說他很有才華,他的爸媽相信他很有本事,而其實是連飯都要吃不上的無業青年。

一時傾盆大雨洋洋灑灑的覆蓋了整個城市,泥土合著雨水味翻滾著夏天。竇淳良來不及躲淋了個滿頭濕,就在這個時候頭頂出現了一把大傘。

“面試沒成功?”

竇淳良疑惑的擡頭看去,第一次看到了這個影響了自己一輩子的男人。

謝縉西裝革履氣質非凡,兩人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打著傘笑得很是好看,竇淳良好像被蠱惑一樣的點了點頭。

如果是在一年之後竇淳良大概知道這個笑容的意思代表著算計,而這個時候他還只是單純的以為他在關心自己。

“這樣啊,我看你長得很合我的口味,做我情人我可以讓你進司南。”

竇淳良無法想象這樣的話是從這樣的人嘴裏說出來,前一刻還放佛置身在天堂,這一刻就落到了地獄泥澤。

“你,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聽不懂嗎?我的意思就是你心裏想的那樣,陪我睡我給你你想要的。”

竇淳良很有骨氣的賞了他一腳,而第二天被房東趕出屋子的時候他如願的上了謝縉的車子。

第一次的時候謝縉很溫柔,在他耳邊說了很多的話,但是這都無法抹去他心裏的屈辱感和疼痛。

昏迷了一整天之後,再醒來的時候謝晉不在,賓館被收拾的很整齊,並且紙條讓他醒來就給他打電話。

竇淳良忍著劇痛撥通了電話,卻是個女人接的,聲音很甜很美好,光是聽聲音就能想象的出來樣子是多麽可人。

“你找謝大哥啊,他現在很忙,沒有空接電話。我是誰?我是他女朋友啊。”

竇淳良認命的掛了電話,第一個想法就是跳樓,他真是腦子被墻砸了,被個男人上了還被騙了。他真是蠢的可以去死了!

竇淳良在賓館躺了一整天,準備就這麽把自己給餓死,門鈴就響了,謝縉進門不由分說的就先要了一回,事後還問竇淳良為什麽不給他打電話。

竇淳良沒說自己打過,只說起不來。謝縉默默的把它轉化為了對自己的讚賞,並更加努力的實施這件事,於是第二天竇淳良還是沒能起床。

在休息了三天之後,謝縉親自帶著竇淳良進了公司,對外宣稱這是他的學生,之前沒有錄用竇淳良的人被謝縉給降了職,之後所有人看到竇淳良除了恭維就是避而遠之。

竇淳良不得不承認,謝縉除了在床上狂野,其餘的時候還是很有用的,他帶竇淳良重新認識了廣告這個行業,從一開始的無知白目,到了漸漸可以一個人完成一個單子。

而且平時謝縉也是個很好的情人,哦,註意只是情人並不是戀人。

情人沒有權利知道他同時在和多少人交往,聽隔壁辦公室的徐洋說,絕對不會少於一只手。

竇淳良曾多次的在心裏咒罵謝縉,希望他得個什麽花柳病。

但是也不得不說謝縉對所有的情人都很大方,尤其是竇淳良,大概是因為竇淳良有那麽一丁點的天賦,讓謝縉對他有了另外的興趣,也讓他成為了謝縉時間最長久的情人。

久到讓他住進了自己的房子,當然你以為只是單純的住嗎,還要幹活的,床上幹床下幹,洗衣服拖地照顧他洗澡,要不是每天出入公司他都會以為自己只是謝縉買回來的保姆。

不過就算是這樣,竇淳良還是對謝縉有一種不一樣的依賴,畢竟在A市他除了謝縉沒有別人可以依靠。

除了上班和幹活,謝縉還會經常帶他去一些好的餐館,偶爾興起或者是出差回來也會給他帶一些小禮物,就這麽一點居然也讓竇淳良生出了一點,自己和其他人是不是不一定的錯覺。

但是很快竇淳良就知道自己實在是錯的太離譜了,那天晚上幹完事,他就側過身睡著了,睡得迷迷糊糊聽到謝縉在和人打電話。

因為是夜裏,就算是那頭的聲音也聽得很清楚。“聽說你最近在和人同居?你不會是來真的吧。”

“什麽同居啊,別說的這麽好聽,不過那個小孩確實很可愛。”

“你不是吧,你可別大半夜的逗我玩啊。”

“你想哪裏去了,我一開始以為他是老頭子那邊派來的人,沒想到倒是清清白白的,又聽話又不用我操心,留個在家裏解解悶倒是不錯。”說罷兩人就笑了起來,接下去開始說他聽不懂的話題。

那一夜竇淳良很不爭氣的哭了,很想要回家很想要離開這裏,但是他還不能走,東西沒學完錢還沒賺到他怎麽能走。

從那之後他漸漸的就看淡了,就當是買了根強力的□□,關鍵還是免費的,除了副作用時間長一點。

就這麽過了兩年,人不是沒有感情的動物,整整兩年朝夕相處下來,就算是動物也得有感情了。

謝縉盡量不在竇淳良的面前和別人暧昧,竇淳良也當做是不知道,兩人維持著一種奇怪的關系。

聖誕節的時候竇淳良挑了一副金絲邊的眼鏡準備送給謝縉,作為聖誕禮物謝縉也帶他去了高級餐廳吃晚飯。

本來氣氛很好,竇淳良幾乎都要以為他們是一對相愛的戀人了,然後事實卻是出現了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人摟著謝縉的腰喊親愛的。

謝縉是這麽和他介紹的,“這是我的未婚妻,這是我的學生,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提起的嗎。”

竇淳良到底是把眼鏡摔了個稀巴爛,他是有原則的,謝縉之前沒有正式的戀人,所以他們可以繼續下去,但是他有未婚妻了他怎麽可能再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趁謝縉和他未婚妻在一起,竇淳良回了家裏,把行禮收拾好鑰匙放在桌上就離開了。

大不了當是被狗咬了幾年,反正沒有得病,就讓它過去吧。他準備憑借這幾年學到的東西再找一家公司應該是沒問題的,租了房子安定了下來。

他在公司裏類似與中等設計師的工資,因為他從來沒要過謝縉的錢,就這樣兩年工資攢下來也存了近十萬塊,不過他每個月都會給家裏寄錢,所以身上也並沒有多少錢。

本想安安穩穩的找個小公司,交個女朋友,以前的事情也就過去了,誰想到那些公司根本就不收他,光是看到他的名字就說了NO。

一開始竇淳良還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到了後來才發現不對勁,他怎麽說也在司南工作了這麽多年,怎麽可能面試個小公司還面試不上的。

後來在家門口看到了那個人,就明白了一切。“你為什麽突然就走了。”竇淳良不想理他,他感覺自己這麽多年受欺壓已經夠了,他得有骨氣一點,然後謝縉並不是這麽想的。

他把竇淳良拉回房間,用繩子綁了他的手腳,強迫的要了他一整晚,不管竇淳良怎麽掙紮都無濟於事。

“你有病嗎,你都有結婚了,你還不肯放過我嗎。”

“我結婚關你什麽事?你以為你真的是什麽東西嗎,說走就走,你不過就是我花錢買的,我沒說讓你走你有什麽資格走。”

再醒來之後謝縉大概覺得昨天晚上過分了,給竇淳良上了藥,“我和那人沒什麽關系的,我不會和她結婚的,你跟我回去吧。”

最後他終究還是跟謝縉回去了,不回去能怎麽辦,回家嗎?讓謝縉告訴所有人自己被他/上了?

其實說實在話他是沒有什麽理由恨謝縉的,他們是平等的交易關系,謝縉帶他見識了不一樣的世界,改變了他的價值觀世界觀,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這麽的難過。

或許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曾經對他抱有過什麽幻想,就和所有愛慕謝縉的女人們一樣,以為自己會是下一個改變他的人。

直到一場車禍,他終於解脫了,再也不用煩惱該怎麽辦,該如何面對。

在閉上雙眼之後再也沒能看到,謝縉絕望痛苦的表情,也許看到了他會明白有些事情其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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