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不難，難的是前面兩個字，大腿動脈血管被切開，坐在椅子上的人嚇的翻白眼，聲兒都叫不出來了。

陸從餓了，把人帶回來的路上順便買了份煎餅，此刻坐在他對面，專註而又面無表情的用方才割了他血管的匕首將煎餅劃開，拿刀尖戳了一塊往嘴裏送去，他垂著眸子，目光落在地上逐漸淌開的血液上，依然沒有開口說話。

“爺，您到底要幹什麽？”再流幾分鐘就該去見閻王了，那人慘白著一張臉，氣憤又無奈的望著他，“您到是說句話啊！”

陸從緊閉著嘴唇，牙關廝磨著嘴裏的煎餅，沒回話。

“萬爺！”那人想起了救命稻草，含著淚喊道，“萬爺去見了上家，回來時宴請了我們底下一幫兄弟，說什麽開通了新渠道，以後有錢大家一起賺！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了，這位爺，您行行好，行行好行嗎，幫我止下血！”

煎餅還有一大半，陸從隨手放到了旁邊臺子上，彼時站起身到他面前蹲下，許久，用刀刃掂起了他的下巴，“他在哪？”

“他.”

一個月後。

某新聞頻道。

“轟動全國的特大軍火走私案此前警方已宣布有了新的進展，自秦姓團夥犯罪頭領落網後，萬姓犯罪嫌疑人也已於昨晚被警方抓獲.”

電視的聲音被調成了靜音，老爺子放下遙控器，問道，

“黃振說你這些日子心不在焉，毫無鬥志，你有什麽不滿意的？”

“我沒有。”蘇之恒悻悻的瞥了他一眼。

“你也看到了，這案子告了個段落，有些人，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蘇之恒說不出什麽，今天也不想跟爺爺吵架，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在部隊是與世隔絕，可如今蘇之荔不來，周祺英也不來了，大約是沒有呆子的消息，知道來了也沒什麽意義，可某個人卻是度日如年，熱鍋上的螞蟻，馬上就要榨糊了的。

“爺爺，沒事我先歸隊了。”蘇之恒說完起了身往門口走去。

“你等等！”

“您，還有事？”

“尖銳兵選拔已經開始半個多月了，你怎麽還沒報名？”

“我打不過人家。”

“放屁！”老爺子吼道，“新兵考核戰績你月月排前十，你再說你打不過！”

“您難道還不明白嗎，陸從他不見了，我就算拿了尖銳新兵，獎品也不會是他啊！”

毫無征兆的被蘇之恒這麽還了嘴，老爺子突然語塞，哽在喉間，身子連帶著晃了晃，好半晌才又說，“你，你就那麽喜歡那小子？”

“喜歡，您也別再試探我了，我就是喜歡，男人喜歡女人的那種喜歡，爺爺您不接受大不了我以後不出現在您面前就是，可您別仗著他曾經是您的兵就可勁兒欺負他！”

“誰，誰欺負他了！”老爺子一手叉腰，一手扶額，吸了兩口氧氣，朝他招了招手，“來，來，過來。”

“您幹嘛？”蘇之恒防備的退了一步，“這可是部隊，您是首長！”

“我不揍你，來，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蘇之恒半信半疑的走了過去，“什麽話？”

老爺子將人攬進懷裏，“這批尖銳兵將組成一個新的作戰組，作為特殊任務特別執行組配合公安幹警，武警，在全國範圍內參與並協助破獲重大案件，臭小子，這是你的機會，未滿服役兵齡，你想出去，想見你想見的人，只有這一次機會！”

“您幹嘛不早說！”蘇之恒一把抓住爺爺的肩膀，而後激動的抱住了他的脖子，拿下巴蹭了蹭他肩膀，“誒喲我的好爺爺，您早點去休息，我找連長去！”

“這個點你找他幹什麽？”

“我要報名啊，”蘇之恒笑嘻嘻的，“爺爺您今天真帥！”

“滾犢子。”

尖銳新兵的選拔在那之後不久便開始了，搏鬥，射擊，野外游擊和城市突擊實戰演練，武裝滲透，高空索降，人質營救，從小到大，各項比賽逐一進行，蘇之恒一路不溫不火，沒落到淘汰的邊緣，也沒挺進前幾名，直至營救人質那一關才算冒了點頭出來。

考核將地點設在了一棟爛尾樓，人質是二十個小孩，蘇之恒在配合隊友潛入一樓的時候，從外墻徒手攀上了屋頂，羅勝很快跟了上來，兩人默契禁聲解決了樓頂負責看守的歹徒。

而後走進了樓梯口，聽見歹徒的聲音，但行動過程當中只能用手勢交流，羅勝那時告知他，不可開槍。

蘇之恒擰著眉頭進入了樓梯口，下了兩級臺階，看見了一個歹徒的頭，槍口剛對上去，發現歹徒蹲在一群小孩的中間，小孩已經開始哭了，他便又退了回來。

從圍欄往下望，二樓的窗戶正對人質，歹徒在那中間，開了槍，小孩子可能一輩子都會有陰影。

羅勝一直在等待時機，但蘇之恒等不了了。他的目光落在墻角落裏的一個罐子上，隨後，拿了索降繩，從身上撕下來一塊布，往罐子裏沾了一下，示意羅勝，準備從樓梯突進。

身子被倒掛著，他悄無聲息的降到了窗戶旁邊，在三次迅速閃現窗戶口查探屋內人質與歹徒的位置後，確認了孩子們是正對著他的後伸出手，拿著那塊沾了顏色的布，在窗戶上寫下了兩個字——閉眼。

最後一次查探他感到很滿意，小孩子個個兒聰明，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捂住了眼睛，也就是那一刻，樓上樓下紛紛突進，槍聲四起，蘇之恒從窗戶破入，槍槍爆頭。

滿屋子紅煙，蘇之恒走到孩子們中間，“排好隊下樓！”

直到人質被解救，屋子裏煙霧散去，扮演歹徒的戰友重新從地上站了起來，蘇之恒還楞在原地沒有動彈。

戰友拍了拍他的肩，“好樣兒的。”

羅勝過來時，也掀了他一下，“結束了，幹嘛呢？”

“班長。”

“嗯？”

“我剛才真把他們當歹徒了.”

羅勝覺著好笑，演習就是實戰，無論真假都要當真的來，可這人怎麽懵了呢，“之恒，你必須這樣做。”

“我知道，我知道。”蘇之恒轉了身，木然的下了樓，他知道的，可是，他更想知道，當初陸從被吊在鐵網上，被凍成冰塊的時候，他為什麽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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