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思銘說他是聞著味兒來的，說這話的時候他倚在2113的門口，渾身上下散發著叢林裏帶出的濕氣，雖然換了便裝，其他人看不出來，但陸從一眼就察覺了，兩人面對面地站著，對峙一般的靜止了許久，直到小孩兒的聲音在房內響起，穆思銘才笑了，身上動了動，“你還真是什麽口兒都吃的……

陸從眸子垂下去，側身讓開了路，穆思銘得到允許，擡腳走了進去，接著便站在了小孩子的面前，一高一低，一大一小，和昨天萬分相似的場面，不同的是，穆思銘右腳向前跨了一步，單腿跪在地板上，和小孩平視著，問道，“幾歲？”

小孩眨了眨眼，伸出小手，五指攤開，昂起下巴道，“你幾歲？”

穆思銘舌根裏呵了一聲，“小孩兒不許問大人問題。”

“為什麽？”小孩兒木訥的望向他身後，陸從走了兩步，和他們擦身而過進了客廳，“別鬧了，你來做什麽？”

“我能做什麽？”穆思銘把孩子抱了起來，跟著他走去沙發坐了下來，“就兩處哨子，我來前都給撂了，出去吃個飯？”

陸從打算在小男孩這住下了，昨兒來了之後和小孩大眼瞪小眼一宿，沒想到穆思銘這就找來了。

見他不答話，穆思銘拍了拍小孩屁股，“去自己房間。”

小孩沒懂，被穆思銘的眼神嚇了一哆嗦，屁股往下滑站在了地上，“可我餓……

“你進房間，一會兒就有吃的。”穆思銘笨拙的解釋，拿手掀了掀他，“快，進去，沒我允許不許出來。”

小孩只好轉過身，一步步往自己房間方向挪，身後一雙眼睛沈默的安靜的等待著，直到小孩兒完全關了房門，在陸從疲憊的揉著額頭毫無防備時，穆思銘便傾覆性的壓了過去.

陸從還是沒反應，他緩緩停了下來，“陸從！”他怒意橫生，“你幾個意思？！”

“下去。”陸從停了半晌說了這麽兩個字。

“他就是比我好是嗎！”穆思銘眼眶熱紅起來。

“下去！”陸從轉過臉瞪著他，再次重覆了一遍，“下去。”

穆思銘聽得出，陸從是真生氣了，他從不會焦急到催促，可是剛剛，他短短一句話重覆了三遍，有時候輸贏就在某一瞬間，穆思銘就在這一瞬間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了自己在陸從這裏的結果。

他頹然的松開手，身子還是沒動，坐在他身上，接著，他像個無助的小孩子一樣傾下身子，偏過頭趴在他胸口，久久無話。

“我頭一回見他，”陸從低沈的聲音響起，穆思銘動了動，準備聽下去。

“在尼泊爾，我的小雇主被當地黑幫扣了回去，我在當地的海關見到了他，他甚至不認識我，看也沒看我一眼，”

穆思銘擡起身子，定定的望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唇，他接著說道，“可我喜歡他，從見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他。”

穆思銘坐不住了，他小腿用力站了起來，坐回到沙發裏，自嘲的笑了一聲，……案子老爺子偏偏挑了你，沒辦法，你放心，我能找著你，兜不住了有我呢。”

他說完話，良久，陸從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你走吧。”

穆思銘還沒動，臥室的門響了一聲，門縫裏塞出來一顆小腦袋，“叔叔，我真的餓了。”

“走，我帶你吃飯去。”穆思銘站起來朝他走去，門被完全推開，他再次把孩子抱了起來，轉身對陸從道，“那倆哨子都讓我放倒了，你要是想出去，趁現在。”

說完便抱著孩子往門口走，小孩趴在他肩頭望著沙發裏的陸從，“叔叔，我給你拿了鑰匙，在鞋櫃上，你記得回來。”

陸從隔的遠遠的，嘴角動了動，“記得把他送回來。”這話是對穆思銘說的，聽了話的人擡起手瀟灑的揮了揮，“你要是反悔了，我今晚還能跟你睡。”

“滾。”

穆思銘的撩撥陸從是有反應的，可他不想再跟穆思銘有什麽，他腦子裏想的是那個人。

蘇之恒恰巧打了個噴嚏，陳亞山皺起鼻子，“怎麽了？”

“沒，鼻子癢，剛說到哪了？”

這兩人約在了一家風格簡約的書店裏，本來蘇之恒是要問他陸從的位置，他一天不見這人，心裏總是有個疙瘩，電話給陳亞山打過去，陳亞山一拍大腿，“我正好也有事跟你說！”

於是兩人約在了這裏，蘇之恒慣用仇視的目光，盯的陳亞山頭皮發麻，“你再說一遍！”

陳亞山掀開外套，把那比項鏈盒子差不多大小的盒子掏了出來，放在桌面向他推了過去，“對，對不起，蘇先生，是我們的失誤。”

“你們的失誤！？”蘇之恒全然沒顧上周圍僻靜的環境，嘶吼道，“我讓你幫我找，你找了嗎！你隨隨便便找倆小警帽敷衍我，現在你給我找出來了，”他打開盒子，情緒徹底崩潰，咧開嘴開始吼，“還他媽是個屍體！”

“蘇，蘇先生，別，別哭了……”

陳亞山嘴也笨，擡了手又收回去，眼瞧著周圍看書的人都看了過來，一摸後腦勺，也管不得他是誰家大寶貝了，抻著嗓子吼道，“我說別哭了！”

蘇之恒一下子收了聲，抿著嘴哼哼，他一貫吃硬不吃軟，陳亞山這一吼，他一把拿過盒子揣在懷裏站了起來，“你等著吧你，等呆子回來了再收拾你！”

“他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呢……”陳亞山悄聲回了句嘴，蘇之恒聽見了，又要哭，陳亞山拿手背擋住臉，往外揮了揮，“你回吧，回吧……”

蘇之恒上了自己車，顫顫巍巍的把裝著小草叢屍體的盒子放在了副駕駛座位上，頭一回坐這車的時候小草叢還是活著的，第二回 坐……他不敢再看，也許他自己也未曾察覺，心裏真正的難過湧上來，他對陸從的感情不知何時何分竟又加深了幾層，現在他滿腦子都想著一會兒回去了給草叢辦個什麽樣的豪華葬禮，怎麽也沒想到，幾天不見的某人，又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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