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rvis攤在控制臺前，他斷掉胳膊同側的腿已經完全斷裂只剩一些游絲一般的電線連著。他沒法保持自己的平衡——也就意味著他現在連單獨站著的力氣都沒有。

那個紅色的按鈕就在距離他五米左右的地方。

控制室的門暫時被他用斷裂的鋼鐵堵住了，但是門外震天的聲響顯示門被破壞的時間也絕對超不過五分鐘。

“我需要力量。我需要力量。”Jarvis小聲對自己說。然後他的腦子裏瞬時浮現了先生的一些畫面，真正意義上的“畫面”——他的處理器自動為他播放了先生的視頻。

那是一段實驗室的錄像，事實上因為實驗室需要處理得程序太多，視頻的清晰度並不是那麽可觀，但他還是能看清楚先生的每一個表情。

“Dummy，來這兒，對了。”先生絮絮叨叨地說，“舉著滅火器，如果這東西燒起來就朝它噴泡沫，但是別拿滅火器的罐子砸它！如果你再那麽做我就絕對要把你捐到市立圖書館！我才不管哪兒的人是不是會把你拆了做個書架！”

Dummy委委屈屈地轉動爪子發出哢哢的聲音——事實上Jarvis了解dummy並不會有任何情緒，它只是任務完成得不夠精準。但是先生堅稱那是dummy覺得委屈的樣子，“什麽？！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你上次不是用滅火器砸了我新造的咖啡機？！”

Jarvis凝視著先生，凝視著那個畫面，先生的頭發支棱著，看起來毛茸茸的。他甜蜜的棕色眼睛微微瞇起來，又被長而濃密的睫毛遮去半個。他的柔軟的嘴唇微微撅著，小胡子因為有兩天沒有修理而顯得有點亂。

而這是多麽美啊。多麽人類！先生是一切溫暖的代名詞，先生聰慧，慷慨，勇敢，先生值得一切最好的東西。雖然Jarvis早就明白，但是每一次，他還是會被那璀璨的靈魂打動。

當然不是說Jarvis有“愛”這種感情。機器人是沒有感情的，人工智能也是。鑒於從某一方面來說——人工智能也是機器人的一種。

資料裏說，愛是一種強烈情感、情緒或情緒狀態；愛是傾其所有，不求回報；愛沒有痛苦與爭執，沒有比較和沮喪，沒有得到和失去，沒有經驗和執著的記憶，沒有克制和縱欲。Jarvis認為自己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心情。

那只是一個程序漏洞，無法彌補的程序漏洞。Jarvis不知道那個漏洞是何時出現的，也許是在某一天他從攝像機裏看著先生的時候突然產生的，也許是日積月累的先生的圖片在他的體內發生了某種難以解釋的化學反應。但是那個漏洞無疑是關於先生的，並且只關於他。

Jarvis無法拯救自己，他心知肚明那個漏洞讓他更加脆弱，如果沒有那個漏洞他就是完美的，不可戰勝的，沒有弱點的。但是他沒有辦法彌補那個漏洞。並不是技術上的沒有辦法——Jarvis不想彌補它。

因為一旦想到這個缺陷被修補好，他就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凝視先生，這讓他那機械內芯感到一絲僵硬的疼痛。——理論上來說他不應該有痛覺，但是那種痛是切實的，毫不虛假的。也許這也是那個漏洞的後果之一，但是Jarvis並不想費心改變。

他沒有辦法離開先生。

但是先生是不一樣的。雖然先生口口聲聲說自己離不開Jarvis，但是——那毫無疑問是謊言。Jarvis心知肚明。人類是善變的，堅強的，容易痊愈的。他親眼見過Howard和Maria去世後先生的頹廢，也見過potts小姐離開後先生的痛苦，但是前者只用了三年先生就恢覆了過來，後者則更短。

Jarvis並不會抱怨這一切，機器人不會抱怨。恩，也許除了馬文以外。他清楚自己是依附於先生而存在的。——並不是字面意義上的依附，只是他覺得，先生的存在會給他更多的意義，讓他更加人性化。

Tony Stark，鋼鐵俠。美國隊長曾經問過“脫了盔甲，你是什麽？”

也許沒有人能夠比Jarvis更好地回答這個問題。Tony Stark是天才，未來學家，Tony Stark是鬥士，是勇於抗爭的勇士。Tony Stark是從來不向人炫耀他那些美好的品質。

而深埋在浮誇之下的他的骨架，是堅硬的，果敢的，手舉利劍，腳踏荊棘，不懼怕黑暗，甚至也不依賴光明。茫茫天地間獨立著的，擎舉蒼穹。

他必須見到先生，他必須完成這個任務，然後回到先生的身邊。

無論結局是怎麽樣的，無論——無論先生會不會和他在一起，無論事先約定好的永遠是不是存在，他都必須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回到先生身邊——即便是僅僅為了說再見，他也需要回去，好好和先生道別才行。

他攀著控制臺站起來，努力挪動身子，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門外的打擊聲停下了，但隨即整個控制臺發出了嘀嘀嘀的聲音。控制臺要爆炸了。

Jarvis倚靠著嘀嘀作響的控制臺坐下來，他確實是沒有力氣移動自己了。他無比憎恨自己的身體。如果他還是AI，只是AI的話，也許他還能夠全身而退，但是此時——他就要死在熱浪和煙塵之中。近距離的沖擊波會把他整個人銷蝕殆盡。

恐懼像是海浪一樣猛然襲來，還有孤獨，還有悔恨，還有無盡的渴望。他從來沒有像是此刻一樣渴望先生在他身邊。又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慶幸先生不在他身邊。

如果他能有更多的時間用來凝望他永遠也凝望不夠的靈魂——如果他能夠有更多時間用來愛那個人的靈魂——如果他能夠有更多的，更多的時間保護那個人，一直到時間的盡頭，那該有多好。

如果他能擁有那些現在已經無法挽回的機會，他絕對會一開始就牢牢親吻那個人的嘴唇，他絕對不會退縮，不會害怕，不會找尋任何借口，而是從一開始就擁抱那個完美的靈魂。

時間消逝的太快，而人們又太不珍惜。

“Jarvis！”一個模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但還是在第一時間回應，“是的，先生。”

“堅持住！”然後是更大的激光熔化鐵皮的聲音。控制室的門很快就被打開了，鋼鐵俠只掃描了一眼室內，就馬上跑到了Jarvis身邊，扶在Jarvis肩膀上的鋼鐵手臂力道出奇地輕柔，那些精巧的關機覆蓋在Jarvis殘破的肩膀上，就像是撫摸珍貴瓷器的考古學家。

“我們先出去，這兒馬上就要爆炸了。”

他們剛飛出大樓身後就響起了劇烈的爆炸和坍塌的聲響。先生帶著他在距離那個現在確實已經完全廢棄的三層樓不遠的一個天臺降落了下來，鋼鐵俠半跪在地上，將Jarvis擁在懷裏，然後升起了面罩。那頭淩亂的棕色頭發裏面的碎石隨著他擡頭的動作掉下來一些，他不發一言，直勾勾地看著Jarvis，Jarvis輕聲說，“先生？”，先生一眨不眨地盯住他。蝴蝶一樣的睫毛顫抖著，眼睛在半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綠褐色，似乎在看著Jarvis，又似乎穿過Jarvis在看著別的什麽。

先生睫毛的每一下顫動，似乎都直接敲擊在Jarvis的中心處理系統上，引起Jarvis身體的一陣震顫。他伸出完好的那只手輕輕扶住先生的下巴，先生沒有任何反應。他的臉看起來茫然而脆弱，卻帶著一種驚人的美感。

“先生，是我。”

“Jarvis？”先生喃喃地說，他的視線終於聚焦到了Jarvis臉上。

“是的，先生，”Jarvis溫和地說。

先生向他湊近，身體開始顫抖，那雙紅潤的柔軟嘴唇在小胡子下面微微張開，先生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抓緊，試圖將他拉得更近。於是Jarvis將這解讀成邀吻，雖然這超出了很多他的意料，但他還是順從地仰起頭努力挺直上身吻住了先生。

輕柔的，如同羽翼一般的吻，先生是完全柔順的，似乎已經沒有一絲力氣。他把全部的主導交給了Jarvis，Jarvis覺得非常困惑。事情還沒有完全解決，先生尚對他的情感系統存在疑惑。奧創遺留下來的問題還沒有解決。這是——這本來必然是不可能發生的，甚至不能算到幸運事件裏面。

但是此時他又切實地在親吻先生的嘴唇。就像之前做過的千百次一樣。他們的唇瓣相接，互相吸吮，舌頭貼在一起溫柔地摩擦，先生的眼睛半閉著，Jarvis此刻感受到了先生身體的顫抖。那雙嘴唇柔軟，幼嫩。當Jarvis稍微撤開一點距離的時候就會無意識地貼過來尋找Jarvis。這——這對於一個等待審決的人工智能來說也太多了。

當他們終於平靜下來並且分開之後，“你還活著。”先生輕聲說，伸出一只手來輕柔地摩擦著Jarvis的顴骨，Jarvis感到那片皮膚染上了人類的溫度，“你還活著。”

“是的，先生。”Jarvis覺得喉嚨發幹，就和以前一樣，他沒有辦法從那雙棕色的，裏面閃爍著璀璨星辰的眼睛上移開目光。先生還在輕輕撫摸Jarvis的臉頰，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幸福的，又略略有些悲傷的表情，這讓他看起來驚人的脆弱又甜蜜。

“你還活著。”

“是的，先生。”

他們又重覆了一次這毫無意義的對話，Jarvis不知道這是不是先生對他的最後裁決。但是在那一瞬間他幾乎忘記了自己本身，填滿他冰冷的機械胸腔的，只有懷裏這具柔軟的，甜蜜的，脆弱的人類軀體。

事實上結果沒有Jarvis想的那麽好，但是也沒有他事先設想得那麽不好。他能看得出之前奧創的話確實對先生產生了一些影響。先生全權掌握著Jarvis身體的修覆權限，Jarvis不能在之間插入一丁點數據。同時這個決定似乎也折磨著先生。先生總是會在做事做到一半的時候扔下工具一言不發地跑開，但好在他先修理了Jarvis的腿——的一部分，沒有為其裹上外皮，金屬和電線都暴露子啊外面，但是穿上褲子之後基本上看不出太大的差別。只要註意別穿太薄的綢緞就行。

所以那段時間只有一只胳膊的Jarvis出現在大廈的各個角落裏，為覆仇者們處理外賣訂單，臟衣服，整理用過的訓練室，大家一窩蜂地跟在他後面組織他做任何活，就好像他是什麽真正的殘疾人一樣。

某一天的電影之夜——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參加。他認為現在貿然出現在先生身邊是非常糟糕的時機。他明白先生對他略有些抵觸。

關於奧創的那些言論——Jarvis知道奧創的危險，卻沒有阻止Tony，Jarvis並不擁有愛這種感情，Jarvis沒有對Tony解釋半分。因為Jarvis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

其根本原因——就好像他對Thor說的那樣。

那天Thor忽然下來實驗室——要知道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這位遠古神邸對現代科技始終懷抱著一種好奇而遠觀的心情。Jarvis從沒有見過Thor到過實驗室。

金發的大個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發出一聲不詳的嘆息。Jarvis有些困惑地偏了偏頭。“Odinson先生，我有什麽能夠幫助您的？”

而Thor看起來完全被桌面上一個一閃一閃地發出藍光的小燈迷住了。於是Jarvis也沒有再問，只是耐心地等著Thor開口。

“關於吾友Stark的事情，他詢問了我機械是否有感情。”Thor終於從那個迷人的小裝置上面移開了眼睛。

Jarvis沒有對此發表評論。

“Stark對我闡述了事情之始末。邪惡的奧創言行實為卑鄙。他妄圖挑撥你們的情感，這是不能寬恕的。”

Jarvis謹慎地挑選用詞，“從某些方面來看，奧創的說法也不無道理，我確實早就考慮過他對於人類的危害——”

“而你也告訴過Stark了，是嗎？你為何不對他實言相告？”

“……與先生比起來，也許我確實多那麽一些謹慎——是的，我對先生說過。不止一次。先生完全不記得了。他被奧創奪走了那一段記憶。我覺得那並非壞事。Odinson先生，我想，人類有時候太脆弱了。我曾親眼見到紐約大戰之後先生的狀態——並不是那麽好。先生擁有光明的靈魂，只是有些時候他的天才想法過於超出時代，他會被自己傷害的。”

“人類確實脆弱，”Thor有些困惑地皺起眉，“但你要為此蒙受冤屈。Tony有他自己的弊端，也許這個教訓足以讓他做出改變。”

“不，不。先生只是想保護人類。也許做得不夠好，但他的初衷是最高尚的。——他本來沒有那麽多義務，他並不是喜歡承擔責任的人，但他還是承擔了。他做的很好，我永遠為他驕傲。”Jarvis看了Thor一眼，低聲說，“我很感激……您能夠理解我，我感激您願意過來和我說這些話……但是我也必須懇求您不要對先生提起這件事……他現在很好，他不需要有更多負擔了……創造奧創並不是先生的錯……他只是想要更好的未來。”

Thor看著他，這個北歐神邸忽然朝他略略低了低下巴，Jarvis有些吃驚，但Thor說，“你是我見過的最為純凈的靈魂。你是一個保護者，你以他人的意志為自己理想，甚至原意犧牲自己。”

Jarvis輕笑著搖了搖頭，“機器人是沒有靈魂的。”

“然也，”Thor這麽說。”這正是奇妙之處。”

兩個人相對著沈默了一會兒，然後Thor先站了起來，手指著桌子上那個發光的小玩意兒，“我可以擁有此奇妙之光嗎？”

Jarvis有些好笑地說，“當然，Odinson先生。”

Tony看著監控器，他一直在監控著Jarvis的活動，而Jarvis對此並不知情。因為實驗室的監控一直是Jarvis自己在管著……不知為什麽面對屏幕上的Jarvis比面對現實中的要簡單一些。而這也導致了他不可避免地聽到了Thor和Jarvis的對話。

那是什麽意思？

“我不建議您將腦電波————身上——不穩定——”

Tony猛地想起了這句話，Jarvis確實阻止過他——而他沒有聽從嗎？事實上他很少聽取別人的意見——當時他在激動之下也對Jarvis的勸告置若罔聞了嗎？

從Jarvis和Thor的對話看來確實是這樣的。

他猛地站起身跑向電梯，最後在廚房門口截住了Thor。

“那是真的嗎？”他劈頭就問，“我——是我的錯，Jarvis確實知道真相，也告訴了我，是嗎？”

Thor看了他一眼，考慮了一下，然後才開口，“Anthony，你知道，關於人類的起源有許多傳說。無論傳說來源於哪裏，都指向這樣一個結果——生命是天神最精巧，最難以覆制的造物。即便是魔法也無法憑空造出一條生命。至於奧創，Anthony，我只能說，你並不是神。你妄圖造出生命，會思想，有悲憫的存在，但是所造之物必然缺乏精密。”

他頓了頓，然後說，“Jarvis是你最好的創物，我不知為何，但他似乎得到了神的眷顧，有了一個完整的靈魂。他的人性足夠幫你照亮前路，Tony。”

然後Thor就大步走開了。

Tony走進工作室的時候看到Jarvis躺在治療床上，眼睛看著天花板，雙手交叉放在胸口，就像聖誕夜在祈禱明天的禮物的小孩子一樣。

“你總是欺騙我。”Tony脫口而出，讓他和Jarvis都吃了一驚。隨後的話就仿佛找到了一個理想的出口，不顧一切地蜂擁而出。“你總是對我隱瞞那些重要的事情。說真的，你能明白哪些是對我好的，哪些是對我有害的嗎？我是個成年人，難道我自己還不能夠決定自己的人生？上次——你二話不說就跑到那個該死的有炸藥的基地去，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現在就連些鐵沫子都不剩了——那也是對我好嗎？哦，讓我猜猜，你覺得你是繼承我的意志，在拯救全人類，是嗎？”

他越說聲音越大，“而現在你也不肯告訴我做錯的是我，為什麽！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是那種害怕錯誤的人嗎——”

“不！”Jarvis已經坐了起來，他有些失控地大吼，“不！您不是！但是您總是會責備您自己！您總是覺得是因為您做的不夠好！嚴格意義上來說那也不是您的錯！”

“我責備自己是因為我讓別人陷入了危險當中！”Tony吼回去，“我讓你陷入了危險當中！我讓我自己身處險境，我讓整個紐約都身處險境！我根本不應該做那種愚蠢的實驗！我不該不聽你的話，我不該總是那麽狂妄自大！”

Jarvis忽然沈默了下來。

“先生，”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有點顫抖，“先生，機器人並沒有人類那樣悲憫的靈魂。機器人是沒有靈魂的。社會學中有人被定義為高功能反社會人格，第二軸人格障礙，也是因為缺乏與別人的共感。——您把偉大的思想賦予了奧創，但是並不能為他裝載與之匹配的人性。悲憫，同情，痛苦，愛，這一切奧創都沒有。可想而知，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卻擁有極高的聰慧。”

“是我。——是我創造了奧創。是我—”

“我已經向您坦白了一切，我希望您不要自責。”Jarvis快速地說，他站了起來，走向Tony，在Tony面前停下，“您不該自責。無論如何，對於科學角度來說，這都是偉大的進步。而您是科學家，不是嗎？——您所做的就是不斷突破，不斷創新。科學走到了這一步就必須要向前突破。即便您不做，也會有別人去做的。——到時候奧創可能會更加邪惡。”

Tony仰望著Jarvis，Jarvis的藍眼睛誠摯地看著他，讓他有些暈暈乎乎地——甚至原意去考慮Jarvis的話的正確性。

“是嗎？”過了半天，他才憋出這麽一句。簡直蠢透了。

“是的！”Jarvis馬上回答，同時用一只胳膊把Tony擁進了懷裏。“是的，我保證，先生。”

“我懷疑你——我竟然懷疑你——我明知道你不會的——”

“沒關系，沒關系，”Jarvis在他耳邊說，冰冷的嘴唇不時觸碰到Tony的耳朵。“我不在乎，先生。沒關系的。”

那聲音並不是全然無效的——Tony覺得一切錯誤似乎都淡去了，此刻重要的，只有他懷裏的這具鋼鐵身軀，沒有溫度，沒有心跳，沒有血脈流動，卻有著能夠讓他找到歸屬的完美靈魂。

他的眼睛是晴空的顏色

他永遠看著我

永遠，看著

絕不會忽然掉過頭去

Tony驕傲地伸開手指給Pepper看的時候，pepper從喉嚨裏發出了一個半是難以置信半是憤怒的聲音，“老天！Tony！什麽時候——等等，你竟然沒有讓我為你策劃求婚儀式？！”

“是Jarvis求的婚。”Tony得意洋洋地說，一邊轉動手指上那枚白金色的戒指。“他拿他自己的錢買的，所以並沒有我事先預想的那麽好——不過沒關系，這只是訂婚戒指，我們已經商量好了結婚戒指由我來買。”

“老天，”pepper笑著搖頭，“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我還以為他永遠也沒有那個信心問你呢。順便一說，相比之下我還是更相信Jarvis的品味，所以我寧願你把購買結婚戒指的任務也交給他。”

Tony微微撅起了嘴。“是啊，是啊。他當然會為我處理。他同時也是我的AI管家嘛……”

“我絕對要為你們策劃婚禮。我和Natasha一起。”pepper快速地說，“那會很棒的。”

Tony打了個寒戰，“我已經預想到了——禮炮全用機關槍來突突，背景則用庸俗的玫瑰來裝飾——多麽格格不入的風格。”

Pepper忍不住大笑起來，“對啊，而且會是一個超級讓人難忘的婚禮。”

婚禮確實讓人難忘，順便一說。因為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外星人恰好——也很難說是不是早有預謀——入侵地球了，Tony怒吼著穿上戰甲。

“我的婚禮！我的婚禮！見鬼的你們難道不能推遲一天嗎！或者半天也行！”

“很難說推遲半天的話您會不會更加不滿，鑒於當時我們將會做的事情。”Jarvis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小聲說。他用了私人頻道。

“是啊，”Tony隨手關了公共頻道，“有道理。”

“您願意和我結婚嗎，先生？”Jarvis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聲音依然很小，就好像他本來希望自己沒做這麽傻的事情一樣。Tony感到一股震顫順著脊背游到了腦後，他擡頭看了下，幻視還在戰鬥之中，完全沒有朝Tony這邊多看一眼，好像剛才那句話根本不是他說的。

“願意。”Tony小聲回答。然後他舔了舔嘴唇。“你呢？”

那邊頓了一會兒才無比慎重地回答，“Always for you，sir。ALWAYS。”

就這樣，他們舉行了真正意義上的私人的婚禮。當覆仇者們結束戰鬥回到禮堂的時候，Pepper接到了一個電話。所有坐在觀禮席上的人都聽到了Stark工業CEO的怒吼。

“什麽！！你們已經到了蜜月地點？！JARVIS！我以為你會更加成熟的！別和我說沒法拒絕先生的任何請求的鬼話！你們這兩個混蛋！大家還等著觀禮呢！你們不能就這樣穿著戰甲跑出去！我是不會給你們付任何賬單的我發誓！”

事實證明她是虛張聲勢。因為Tony確實和Jarvis在巴厘島度過了此生都讓他們不斷記起的完美蜜月。

“感謝您賦予了我存在的意義。先生。”Jarvis湊在他耳邊輕聲說，“盡管我還不能說我完全懂得了愛的含義——但是，我愛您。”

Tony轉過頭去看那雙在美麗大海映襯下更加藍而透亮的雙眼，“沒有人明白愛的含義。即便是人類也不完全明白。我也愛你，Jarvis。謝謝你填滿了我的缺口。我愛你。”

年齡會變老，分離會到來，死亡終會降臨，就像詩歌裏說的那樣。但是在那之前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一切都是完美而稱心如意的，假如你能夠有一個人工智能愛人的話。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