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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老“聽風”不見了,換來醜醜且囂張的小“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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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三天,其他家族登門追悼;曾擔心的質疑聲,未有發生,就像所有人都心平氣和地接受了“宸家掌權人接連去世”的消息。夜深人靜,宸珠晞徑直走進翼雲天書房——

“多謝你平息了質疑聲。”宸珠晞拱手致謝,颯颯英姿中隱隱憔悴。

“應該的。”翼雲天走近,目光親和,“雖然夫妻緣分已盡,但我會把你當作親妹妹,任何時候都可以來找我。”

“那再見面時,就要叫‘哥’了?”宸珠晞抿抿嘴,像是開心了,但這個“哥”字叫得勉強,幾分克制的哽咽。

“總會有一件事,叫人瞬間長大。”他把她拉進胸懷,親密無間,“這個過程雖然漫長也很煎熬,但不孤單。每個人都曾經歷,或者正在經歷。”

她以為他在逗她,但忍不住的一抹笑,表明她漸漸釋懷:“每個人?那你是什麽時候經歷的?”

“羽翼未豐的時候。”他低頭與她平視,眼中的和煦,像一朵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藏進心裏。

“那於琮晴呢?”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總拿琮晴作比較,“當年的‘暗部之殤’真兇已現,她不必擔心被追責,可以輕松些。”

翼雲天搖頭:“她的摯交老友離開了。”

……

夜色清幽,波平如水的沈靜,正如琮晴的心境——從飛流直下的傾塌,到四下求助的淩亂,再到承認現實的無奈:那個纏繞在琮晴腕上、終日在耳旁絮叨的“聽風”不覆存在了。

這種說法也不妥帖:“聽風”是靈獸,生命無休無止;但之所以“無休無止”,並非它與天地同壽,而是一個種群的共通體:老者已矣,就有新的生命接替,周而覆始,延綿不絕。

起初,琮晴不知情,只覺得腕上的白環通體透潤,宛若新生,但幾經召喚始終不見白狐現身。她不解,向“聽風”的贈予者——凜月派掌門蒼凜子詢問,但師傅無暇顧及,只飄來一紙簽文:新老接替,坦然接受。

琮晴錯愕,認定有補救之法,遂轉向幻術大家左老求助。左老是“暗部之殤”小隊的行動領導者,屬暗線,但當年被支開,在一無所知之下釀成悲劇。因此他對琮晴此時的不可置信與自欺欺人,深切體會。

“送個小玩意兒給你。”玄老想轉移視線,“這是一枚‘醒骨’,質輕,小孩發夾大小,但玄力強勁,對深陷幻境者,以破骨之痛醒神,便可掙脫。”

這是左老長久以來研發之玄器。他時常幻想:若自己能早些完成,四年前那些被幻術箍圍的隊員們,可能就不會犧牲了。

“快裝進口兜,以備不時之需。”左老拍拍她肩膀。

“師父說‘聽風’是新老接替,那記憶會保留嗎?”她深陷思念,不能自拔。

“不會的。”左老直言,“‘聽風’是種群的行動載體,每一個進駐的生命都是本輪中的最強體,不承擔老一輩的記憶與情感;主人要尊重新生代的自主權。”

琮晴淚水氤氳:“可它之前是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

“老‘聽風’在四年前重傷,你所見的‘好端端’,是它折損年壽才有的結果。”左老解釋也安慰,“此時的平靜,只是戰前的暫歇。老‘聽風’離開,就無需再次承受傷害,是你所能給予它的獎勵。”

……

接下來的日子裏,她平靜如水,既不傷心,也不忿恨,像是坦然接受了。直到閑賦在家,最煩惱的事變成父親、乳母、管家接二連三地叫她出門吃飯,才意識到自己還是不知所措了。

入夜,琮晴飲特調的甜酒助眠,好不容易睡著了,又是一夜無夢。直到天空破曉,驀地闖入一個頑皮的夢。夢境裏,她居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處在半夢半醒之間:一切所見皆出自白日的所思所想,且打上了柔光,顯得美好,更有一暈、一暈的暖陽漫上心田。

琮晴覺得不該浪費這隨心所欲的夢,於是調色、暈彩、起筆作畫,才一會兒,一只健美、高貴、氣勢磅礴之白狐躍然紙上——這是白日裏想做卻不敢做的事。她只怕輕輕的一筆,就叫自己淚如雨下;此處正好實現,沒有沈重感,只有撲面而來的熟悉與親密感。她幻想著只要畫得細致些、帶著飽滿的思念,在自己的夢裏,就可以把老“聽風”邀出來。

她一筆一筆地勾畫細節,冷不丁地,一個小家夥從筆架裏竄出。琮晴一把抓住,仔細端詳:它只有半個手掌那麽大,皮毛是黑、黃、白三色錯雜,扁塌、扁塌的鼻子,肥碩、肥碩的身軀。豬?像豬一樣的狐?她吃不準,一臉同情:在我的夢裏,一切皆打上了柔光,你卻還這麽醜。

小家夥大概也能感覺到她的鄙視,就生氣地吐掉她餵來的零食,然後跳下案桌,向著門外直奔而去。但,它失敗了!琮晴放下畫筆走近,又發現:小家夥不僅醜,而且腿短,這低低的門檻,就完全擋了它的去路。

她突然覺得有趣,把它拎起放到門外。它快活極了,撒丫子地跑;但很快就打了回轉,身上沾著水珠。

琮晴向外望去:原來是風中有朵雨做的雲,不偏不倚,正掛門外。小家夥倏地跳進她的衣兜,還一撞、一撞地很不老實。

“我不出去的。”琮晴明白它的意思,但拒絕。

結果,它拒絕她的拒絕,一撞、一撞地更加起勁。

琮晴毫不猶豫地把它從兜裏拎起,剛想扔出去,它就敏捷地沿著她的手指爬上手腕、手肘,跳腰間,一氣呵成地返回兜裏。她不予縱容,再次拎出;它也再次爬回……循環數十次,直到琮晴認輸:撐著傘,帶它出去遛彎。

她是閑庭漫步,門外的雲也跟著漂浮,細密的雨絲順著傘的邊緣落下,濕漉漉的氣息襲來,像極了煙雨空蒙的午後,更像連日來的淚花飛濺。她習慣了,伸著手接來雨水玩。

“跑起來、跑起來,跑過這朵雲!”小家夥竟然說話了,聲音不脆、不萌,只叫人覺得態度囂張,像極了被寵壞的小孩子,“我要去看雨後彩虹,陽光下的萬紫千紅!”

琮晴不想遷就,它就一躍跳上她的肩頭,不依不饒的聒噪……她再次認輸。

她向著暈紅的朝陽奔跑。下雨的雲緊跟,濺起泥濘朵朵,像是很難擺脫。

“沖啊,誰怕誰!”小家夥興奮極了,揮舞小拳頭。

琮晴甩開傘飛奔,最後一個超越,站在了彩虹之下:陽光是如此燦爛,心情是如此舒暢。

她回頭,小家夥正愜意地躺在肩上:是小“聽風”吧?

醒來,琮晴摘下手腕的白環,放進窗臺上的玻璃樽,使其沐浴陽光,被繁花簇擁:“你還太小,不宜隨我出征,就好好地安心成長。等大戰結束,我再戴你於腕上。”

……

又一天的夜幕來臨。

“琮晴。”魏誠風突然出現,一臉燦爛,壓得周圍的夜色也似乎和煦起來。

“你從哪裏進來的?”琮晴驚訝,此處是自家花園,外人不可能未經通報就闖入。

“嗯,看來是我太不客氣了,這就離開。”他不好意思。

他轉身,背影裏的隱隱失落,叫她想起“雪洞”裏,他擋下雪無痕的致命一擊:他明明是誠意相助,自己又何來拒人千裏?

“不必著急出去。”琮晴放下戒心,“有什麽事嗎?”

“幾日不見,我就想你了。”他有些俏皮,有些臉紅,“你擅長幻術,應該猜得透我的心思。”

皎月純真,流沙般傾瀉柔情,花園裏的芳香正幽幽綻放——

愛慕者?琮晴嘆一口氣:悄悄的愛慕當然可以,但放在心裏行不行?這樣光明正大地擺出來,我直面拒絕也很辛苦的。

時間過得緩慢,琮晴絞盡腦汁,最終放棄。

“算了。我本想優雅地拒絕,但想不到合適的詞。”琮晴走近,眼裏的拒絕,清晰卻為難得可愛,“我已嫁人。上次‘雪洞’裏,你的鼎力相助,我銘記在心,交個朋友吧。”

聞言,他居然沒有難堪,反而笑得狡黠:“想什麽呢,我是逗你的。”

琮晴不知所以。

“你真的好可愛。”他一步後退,保持正常男女間的距離,“我是你師兄杜卿言的朋友,知道他很喜歡你。在我原先的印象裏,你雖然漂亮,但他更優秀,所以想不通這份‘喜歡’到底為什麽,就找機會靠近看看。”

驀地提起師兄,琮晴有些警覺——

“你很無聊。”她轉身就走,“沒其他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你騙過了其他家族,但你應該沒真的與他動手吧?”他站立身後,開闊空間裏直言不諱。

琮晴怔住。

他察言觀色:“在你面前,杜卿言很傻的,如果你真的動手,他會束手就擒。”

“有完沒完?”她沒有正面回答。

“看你的表情,證明我猜得沒錯。”他莞爾一笑,明明是俊朗的男調,竟也有雌雄莫辨的柔色,“你不必明確地告訴我,我明白了。”

一縷雲絮纏過皎月,似乎無損華光,不易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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