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目睹了傳說中的全服前百之一被祁三一槍秒了， 林冉不由思考起他和祁三對上之後逃跑的可能性。

……目測為零。

在心裏小小默哀了一瞬，林冉便等著祁三解除時間停滯。

可等了許久，祁三卻遲遲不肯解除。將長槍被在身後， 兀自盯著林冉， 用那副略顯陰郁的表情。

等不到解放， 林冉又開始想上哪去找一個約翰頂替空缺。是從教會下屬的學堂尋找並培養下一任聖子繼承人，還是廣發英雄帖， 叫全國光明元素親和力中上等的孩子來競爭。

想著想著，他忽然想到一點：他或許可以不用這麽早開始尋找繼承人，說不定哪一天， 也許就是明天， 祁三就會尋個理由解除婚約也說不定。

如果……如果是這樣的話……

林冉怔怔的想，也許他這個聖子還能坐上幾個年頭。

一道沈重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冉註意力重新集中在前方。

前方，祁三不知何時收起了背上那把長槍， 朝他走來。一步， 兩步，三步……每一步都既重且慢， 配上對方那副陰沈的表情， 活像一個殺神在靠近他的下一個目標。

偏偏， 林冉就是這個目標。

他微微笑著，表情聖潔而高貴的望著前方，望著祁三。

第十步的時候， 祁三停了下來。此刻他距離林冉只有半步之遙。他的背後是屋內唯一的窗戶所在， 這麽一站，直接把林冉整個包裹在他的影子裏。

林冉聽到他嘆了口氣。

“這游戲， 越來越沒意思了。”

嘆息般的話一經說出，林冉忽覺心口一痛， 無聲應和道：“是很沒意思。”

“不過這張臉倒是捏的真好看。”這麽說著，祁三微微俯身，英俊的面龐距離林冉的不到一厘米距離。呼吸間的熱氣盡數噴在林冉的臉上，有些癢。

距離太近，林冉反倒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了，正有些恍惚，唇便被親了一記。還沒反應過來，對方便又退了開來。速度之快，林冉甚至懷疑剛才拿一下是不是錯覺。

正思考著祁三此舉的意義所在，便見對方舉起長槍，狠狠朝他劈來。

這一過程只有一瞬，可卻像是被放大無數倍的慢動作。祁三臉上的每一道表情，林冉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祁三面上的冷酷，從始至終，始終如一。

有那麽一瞬，林冉很想閉上眼睛不去看。可他沒有，他也同祁三一樣，表情溫和無害，始終如一。

眼看那泛著銀光的長槍就要洞穿他的胸膛，長槍忽然詭異的拐了一個彎兒，掃出的勁風將側面的墻壁掃出一個大大的豁口。橙色的天光一下子漏進來，打在了林冉的臉上，讓他的表情少了一分聖潔，多了一份溫和。

沒過多久，墻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如初，方才被打亂的房間變得整潔如新。原本墻上貼著的滿墻的海報都消失了，仿佛根本不曾有一個叫做約翰·布朗的年輕人在裏面住過。

神奇的是，在約翰·布朗的存在痕跡被抹消的同時，林冉發覺，他對約翰·布朗的印象也在逐一淡化。那個最開始面帶激動與紅暈的、換著角度和他合影的大男孩兒的影像裂成無數道碎片，漸漸消弭於無形。

林冉忽然感覺到了無法言說的恐懼。

如果……如果今天輸的人換成祁三，他對對方的印象十分也會像約翰·布朗一樣，從他腦子裏抽出來，揉成碎片，丟到不為人知的角落裏。是不是說，他會忘記祁三？

他努力在心裏告訴自己說：“沒關系，沒關系的林冉，反正他不是也把你忘了？你們兩個互相不記得，不是更好？”

他努力在心裏告訴自己說：“不要多想，反正輸的又不是祁三。那些’忘記祁三‘的假設根本就是你的妄想。”

他努力在心裏告訴自己說：“就算你真的忘了祁三，你還會記得楚一宸，記得夙夜，記得喬可煜……”

最後的最後，他告訴自己說：“嘿，林冉，你不是做好了以後都自己一個人走到最後的打算了麽？不是說過’不被他愛真好‘麽？所以，你該……”

你該忘了他。

周圍的一切突變，不再是布朗夫婦的房間，而是白七的系統空間。

“忘了他把，冉哥。”是白七的聲音，語氣裏帶上了十分的心疼，“冉哥。自古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放了太多的執念在他身上。甚至你不知道的時候，他的地位幾乎已經和林洛在你心中的地位持平，甚至……”

白七嘆氣，“冉哥，我並不想做棒打鴛鴦的壞人，但我必須提醒你一點，當他的地位趕超林洛的時候，你和我之間的契約也就不攻自破了。你將會被系統空間驅逐，任務期間所得積分也只能拿到一半。”

林冉沈默。

白七接著道：“上一世，你和楚一宸之間的爭執就是征兆。有些矛盾不可協調，有些規則不可觸犯。”

林冉垂眼，坐在沙發上，雙目無神的望著前方。

白七搖頭長嘆：“冉哥，你還不明白麽？這一次他認不出你，是因為你遲疑了。你……”

“白七，其實我知道的。”

被林冉突然的發聲打斷，白七頓了一瞬，道：“知道什麽？”

“上一次，你可以叫我回去，卻沒叫我回去。”

“……你怎麽知道的？”

“猜的。”他忽而笑了，“卻沒想到我竟猜中了。”

“……”

“你對他的出現一直沒有多話，但上一次卻不止一次因為任務暗示我下狠手。我開始想不明白為什麽。因為你從來沒逼過我。後來想想，你不逼我，是因為就算我不狠，他也可以替我狠。”

白七想開口，被林冉打斷了，“是因為那孩子吧。”

白七依舊沈默。

林冉不介意，自顧自道：“如果只是楚一宸一個，或許你會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林冉閉上眼睛，“孩子不一樣。有了孩子的話……”他的聲音裏滿是疲憊，“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真的有了孩子的話……”

白七低頭，道：“對……”

林冉又一次打斷他：“最後那場車禍有你的參與麽？”

白七語氣嚴肅，道：“沒有。”

“那就夠了。”林冉說，“已經夠了。”

他沒說什麽夠了，白七卻似乎明白他說的是什麽。

他站起來，對白七道：“放我回去吧，我會好好走這一次的任務的。”

林冉消失在空間的前一刻，他堅持道一句：“冉哥，對不起。”

又一次回到約翰——林冉想他還能記得約翰大約是白七的功勞——的房間門口，他還是不能動。

祁三酷著臉在前面說話：“我總覺得這聖子我認識。”

他旁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玩家敷衍道：“你未來老婆嘛，你當然認識。”這人似乎是祁三的好朋友，祁三總叫他胡二。最開始知道這只是游戲世界時，祁三身邊那個玩家就是胡二。

“不是這種，我就覺得他不像個NPC。”

“哪兒不像了。”

祁三道：“你之前那會兒不是還說他笑了麽？”

“我後來不是又說那是我看錯了麽？”

“可我覺得你說的說不定是真的。”

胡二道：“你從哪看出來的？”

祁三沈著臉看了林冉一眼：“我之前想親他嘴，他不讓。”

“……”胡二打了個呵欠：“你他媽大半夜把我從床上叫起來就為了你和我說這個？”

祁三一點愧疚心也沒有：“要真是被我攻略成功的NPC，怎麽可能不讓我親嘴？”

胡二覺得他可能沒聽懂：“你再說一遍？”

“他不讓我親他嘴，我只親到了他的臉。”

胡二極其無語的模樣。他又是一個大大的呵欠，攤手道：“老鐵，人可是聖子，全服攻略系數最高的聖子，心裏頭只裝著光明神，能讓你親臉就不錯了？你還想著他跟其他人一樣黏你啊？你老要真閑的，去秘境打怪去啊，能別揪著我麽？老子明天還有考試啊兄弟？”

祁三翻了個白眼：“滾滾滾！睡你的去！”

胡二如蒙大赦的走了。

祁三這廂盯著林冉看了一眼，走到他的跟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林冉：“……”

祁三捏住他的臉就不松手了，叫一聲：“冉冉。”又叫一聲，“冉冉。”

最後，他自言自語道：“我真是瘋了。和一個NPC定什麽婚？”

林冉還是笑。

對啊，和一個NPC定什麽婚？定什麽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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