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獨發晉江文學城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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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澤次日睡到了自然醒。

帳幔已經被掛起來了,因為天熱了幾分房間裏並沒有用香,鐘行不喜歡春夏時房間煙熏火燎的。

現在櫻桃已經熟了,府上婢女在各處放了許多櫻桃給房間增香,花瓶裏放了不少茉莉,雲澤一醒來便嗅到沁人心脾又清涼的花果氣息。

他接過婢女送來的水洗漱:“現在幾時了?”

“恰好隅中。”秋歆將雲澤的衣物拿來,“早膳已經準備好了。”

雲澤今天醒來並沒有太多胃口,他吃了一碗燕窩粥去了書房。

鐘行背對著他在看墻上的一張地圖,這是契朝版圖,不僅標註了契朝十個州,更將周邊部落和國家標註了出來。

雲澤來契朝之前是熟知世界地圖的,來了之後卻發現這裏與他所在的時代不同,雲澤熟知的省份無法套進這張圖中。

雲澤走了過去:“郡王。”

鐘行聽到了腳步聲,他未回頭:“睡足覺了?”

雲澤“嗯”了一聲:“回來後身體就有些疲乏,格外渴睡。郡王在想什麽?”

鐘行道:“寥州已經在試行新的賦稅制度,雖然有反對的聲音,都被壓了下去,其他州郡也會陸陸續續的試行。”

雲澤了解過朝廷新出的一系列政策,於國於民都是良策——倘若下面那些人真的能夠按照攝政王的意思實行下去的話。

雲澤能夠看出攝政王的目光並不短淺,追逐的不僅僅是簡單的一個皇位與短暫幾十年的富貴,還有牢固的政權,或者說——

鐘行指了指西南一些部落:“這些地區會在八年內納入契朝版圖。”

攝政王恐怕想要四海來朝,周邊國家不敢肆虐契朝疆土與百姓,讓周邊這些小國、部落全部都害怕他。

雲澤道:“岳王孟彪並非善類,去年我就聽說他征服了周邊其他部落,西南這些部落雖然落後,但他們人多勢眾,對契朝是不小的威脅。契朝內部禍患不一定能在八年內解決,又如何分出精力對付他們?”

鐘行回眸:“哦?你與孟彪認識?你不在明都的這段時間,他常常讓人打探你的消息。”

雲澤楞了一下。

他並不認識啊,兩人從來沒有搭過話,雲澤只見過孟彪兩次,恐怕孟彪都不記得自己吧。

“我不知曉這件事情。”雲澤道,“他應該不認得我,郡王確定他是找我,而不是雲洋?”

鐘行道:“或許是我聽錯了。”

“肯定聽錯了嘛。”雲澤道,“他來這裏時間挺長的,應該要走了吧?”

鐘行搖了搖頭:“沒有,他所圖不小,手下在明都大量購買兵書典籍,並且學習契朝各種手藝,皇帝為了拉攏討好他,給他行了不少方便。”

雲澤皺眉。

相對攝政王而言,或許孟彪才是契朝的威脅。

有句話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孟彪是外族人,真把他養成禍患了,來日他帶兵北上肯定屠殺大量契朝平民,掌握政權後甚至會奴役契朝百姓。

寥州這一脈與皇室血緣雖然很淡了,他們畢竟都姓鐘,日後江山還是被姓鐘的人掌控。世家大族勢力可能被削弱,宗室地位可能下滑,但是,只要他們不作妖,不會被攝政王無緣無故的屠殺,攝政王雖然殘暴冷漠,卻不是喪心病狂的昏庸之人。

但凡皇帝對自己的能力有清楚的認知,或者眼睛尖一點看清孟彪的本質,就不該給孟彪開方便之門。

攝政王想要皇位,難道孟彪就不想麽?讓孟彪輕而易舉帶走本國各方面的心血和成果,皇帝實在太蠢了。

雲澤道:“不能讓孟彪這一行人帶著契朝的東西回岳焱部落。”

金銀珠寶可以帶,典籍工匠等無價之寶不能帶。

鐘行看向雲澤:“哦?小公子有什麽見解?”

雲澤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麽見解。孟彪不能殺掉,一旦殺了他,西南各部落必定起兵北上,到時候朝廷無力對付。為今之計恐怕是在他回去的路上派人偷偷燒了他們帶去的典籍。”

鐘行比雲澤狠心多了,許多雲澤不敢想的,都是鐘行早就在做的事情。

鐘行道:“你的字練得怎麽樣了?是不是生疏了許多?”

雲澤在書房裏練了一上午的字。

書桌不遠處便放了一盤子櫻桃,這是今年新進貢來的,色澤鮮紅,皮薄肉厚,看起來霎是漂亮,雲澤一時沒有忍住拿了一顆放在口中,瞬間被酸得皺起了眉頭。

鐘行道:“這些是熏屋子用的,香氣濃烈外表鮮艷,味道並不怎麽好。”

雲澤喝了一口茶,微微坐在原處發了會兒呆。

一名下人過來了:“殿下,安樂侯求見。”

安樂侯這段時間找了雲澤很多次,鐘行早就有些厭煩了:“不見。”

這一個月裏,皇帝出於愧疚將元湘公主嫁給了雲洋。

元湘公主身份高貴性格又穩重得體,安樂侯是滿意這個兒媳婦的。雖然雲洋現在仕途完全沒有什麽戲了,安安分分當個駙馬也好。

沒想到雲洋仗著元湘公主脾氣好,光明正大的把他在外面的人帶回家了。

帶回來的那個是女的倒還好,偏偏是名尖酸刻薄的少年。這名少年知曉元湘公主沒有和雲洋圓過房,雖然不敢頂撞公主,言辭之間天天炫耀自己得寵。

前天元湘公主收拾收拾東西回了她的公主府。

安樂侯想要打罵雲洋,結果雲洋被罷官之後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似的,反而冷嘲熱諷安樂侯,把安樂侯氣得不輕。

安樂侯忍不下去了,他必須上書給皇帝,讓皇帝廢了雲洋這個世子,他知道皇帝肯定不願意做這件事情,所以要攝政王去辦。

另外,侯府不能沒有世子,他還是要把雲澤帶走。

安樂侯妾室的肚皮完全沒有動靜,就算有動靜也不知是男是女,就算是男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長大,或者長大後有沒有出息。

思來想去,還是雲澤各方面最合適。

雲澤離開明都的一個多月裏,安樂侯一有空閑就來鐘行的住處討人,哪怕被拒絕多次,他下次依舊厚著臉皮上門。

雲澤漫不經心的問了幾句。

鐘行如實回答。

雲澤聽罷並沒有什麽反應,繼續在紙上臨摹。

鐘行微微瞇眼看著雲澤。

雲澤的反應並不像正常人的反應。

大多數人往往是越得不到越想要。十多年都沒有得到的父愛,一夕之間回來了,許多人可能傲嬌一陣子便輕輕松松接受了自己父親及父親帶來的爵位和財產。

甚至更多的人在被冷落的時候不是怨恨父親,而是想方設法的去表現,去獲得父親的歡心。

雲澤似乎很不在意安樂侯及安樂侯府發生的事情。

但雲澤看起來又不是什麽薄情的人,恰恰相反,雲澤長得很情深,尤其是那雙眼睛,當他認真去看什麽東西的時候,這雙眸子便顯得很有情。

被他凝視的人或物會自作多情的揣測雲澤是不是很喜歡自己。

鐘行道:“你不打算原諒你父親嗎?”

“我對他沒有那麽多恨。”雲澤道,“可能早就失望,沒有什麽感情,所以更多將他當成陌生又熟悉的人,頂多是厭惡罷了。”

雲澤厭惡某樣東西,會一直厭惡下去。

鐘行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哦?”

雲澤寫了一個“鐘”字:“郡王有強烈的憎恨或者喜歡過什麽人嗎?”

鐘行並未開口,只認真凝視著雲澤。他是喜歡雲澤的,濃烈無比,卻並非什麽無私大愛,倘若雲澤不喜歡他,給不了他想要的回應,這部分喜愛可能會轉成恨意,讓他將雲澤囚困起來強制留在身邊。

雲澤垂眸,纖長濃密的眼睫毛在他面孔上投下些許陰影。

雲澤很愛他真正的親人,可惜永遠都回不去了。

他在紙上寫了個“邵”字。

在這裏只喜歡郡王。

鐘行看著雲澤練字,等看清雲澤手上寫了什麽時,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眸中霎時布滿了殺氣。

可他又不能說什麽,畢竟是他去騙雲澤的。

雲澤壓根不會懷疑他的身份。

雲澤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堂堂攝政王隱瞞身份裝成自己侄子只為了與他談戀愛——雲澤覺得這世上不可能會發生這麽荒唐的事情。

更何況,倘若連身份都是假的,那他還有什麽是真的呢?

言語、性格這些可能也是假的。

那雲澤會喜歡他什麽?喜歡他殘暴不仁殺人如麻嗎?鐘行面無表情的看著雲澤。

鐘行下午去赴宴,雲澤在園子裏玩了半天。下面的人剛送來一對渾身漆黑的小狗,小狗剛出生沒多久,胖墩墩圓滾滾的,雲澤玩累了隨便找了個地方睡著了。

婢女一時之間沒有註意到他,侍衛心大且不知冷熱,雲澤在亭子裏睡到了天黑。

天黑後鐘行回來發現人不見了,許敬帶著婢女在園子裏找,幸好尋月園不算太大,很快找到了雲澤。

然而在亭子裏吹了將近兩個時辰的湖風,雲澤回去洗個澡躺下,第二天就風寒了。

這次風寒格外嚴重,等他風寒痊愈又過了十多天。

孟彪與鐘行正在談一筆交易,他在明都過得很自在,游走在攝政王與皇帝兩個派系之間,並沒有明確歸順哪方。

皇帝擔心他助紂為虐幫助攝政王,在孟彪搖擺不定的這段時間裏提供了不少好東西。

鐘行這邊的人性情傲一些,不屑討好孟彪這個外族人。

好在鐘行本人並不像外界說的那般動不動就要殺人,孟彪頗為欽佩鐘行,與鐘行談事情也爽快。

岳焱部落所在的山中有大量鐵礦,他們冶煉的工藝不佳,契朝恰好需要大量的兵器。

出乎意料的是,孟彪這次要的條件很少。

鐘行喝了口茶:“除了這些,你還要什麽?”

孟彪摸著自己的胡子:“上次我在街上看到一名神仙般的少年,打聽到他是安樂侯次子。這一個月來多次求見,安樂侯都把我拒之門外,如果王爺能幫忙把這名少年弄到我手上,我每年給你一千兩金子十盒珍珠十斤香料。”

鐘行瞇了瞇眼睛:“只見過一面,你如何確定他真的好看?或許看花了眼睛,據我所知,雲家小公子長相平平。”

孟彪絕對不能讓別人質疑自己的目光。

他花了半個時辰的時間,詳細告訴鐘行那名少年的五官是多麽精致絕倫,膚色是多麽白皙無瑕,甚至穿的衣服都很精致,顏色素凈不張揚,更將自己心中的欽慕之情和這些天日思夜想詳細述說了一遍。

總而言之,孟彪從南到北,一路上見過的美人無數,但這名雲公子絕對是最好看的,不僅長相好看,氣質也絕佳,擡眼看人的時候能把人的魂兒給看走。孟彪骨頭一直很硬,不知為什麽這些天總想犯賤讓這名清傲的小公子踩他的臉罵他是個蠻人。

如果鐘行可以幫他,他一定不會虧待鐘行,甚至會讓鐘行來主婚喝喜酒。

“哢嚓”一聲,鐘行手中茶盞碎了。

孟彪本來在滔滔不絕的誇讚,聽到聲音後停了下來:“王爺,你的杯子有問題?”

鐘行面容冷冽:“孤的手受傷了,改日再談,你回去吧。”

孟彪意猶未盡,還想和鐘行再說半個時辰,但是,主人家既然轟客了,他不好不離開:“好,你考慮一下。”

鐘行語氣不善:“寥州西臨大海北有礦山,地廣物博,黃金珍珠鋪滿倉庫,不缺你每年一千兩的金子。另外,岳王面相醜陋,哪怕你看上了他,他不一定能看得上你。”

孟彪不悅。

孟彪從不認為自己面相醜陋,恰恰相反,孟彪覺得自己長得非常好看。

等孟彪離開,鐘行面無表情的抽出了腰間佩劍。

桌子瞬間被砍成了兩半。

許敬聽到聲音從外面進來:“殿下,方才岳王怒氣沖沖的出去了,你們產生了爭執?”

鐘行眸中陰森:“孤在想,等時機到了是把他千刀萬剮還是把他五馬分屍。”

許敬不寒而栗。

他不知道鐘行和孟彪在談什麽事情。但鐘行素來喜怒不形於色,就算鐘行再生氣也不會表現出來,更不會把好端端的桌子給劈了。

鐘行只會很平靜很平靜的殺人。

岳王到底說了什麽?

鐘行瞇著眼睛道:“先割一千刀再分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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