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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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遲沒猜錯, 這幾個人確實把他當作誘餌,但也並未過分, 那白衣女子尚未靠近時,就已經被人攔下了。

這邊的人早有準備, 女子很快就被抓住了, 下手不輕,連帶著給弄暈了, 估計是不想這人驚慌中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 透露他們的事。

白發男子面帶歉意地解釋,“麻煩大人了, 這女妖知道一些事, 我們只是要詢問一下、”“他在哪?”

嵐遲不耐聽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打斷了他的話。

這人一楞,“什麽?”

“剛剛去買水的那個,去把他找回來。”

這人見嵐遲不計較什麽, 倒也松了口氣, “大人稍等。”

說完就去尋人了。

一個小時後,一個長得頗為可愛的小妖蹦蹦跳跳地跑到嵐遲面前,沖他笑, “大人,你的信。”

白紙上的字跡甚是淩厲,也很簡潔,連落款都沒有。

——有事,你們先走。

嵐遲盯著這幾個字看了一會, 把白紙折好,折得整整齊齊的,放在青石上,旁邊正擱著一個面具,黑色的,上面什麽圖案都沒有,很幹凈簡單的風格。

那一輪圓月自半空,慢慢地移到了山腰,漸漸沈了下去。

天已是要亮了。

在這石橋邊坐了大半夜的人好似終於回過神來,起身,一只白兔就窩在不遠處的角縫裏,睡得正熟。

他拿起面具,走過去彎腰抱起白兔。

桃央自睡夢中驚醒,嘟囔了一句,“大人,要回去了?”

她慢騰騰地睜開眼,“哦,原來天要亮了。”

嵐遲並未開口,抱著她,沿著街道一直走,走了許久,終於走到了客棧門口,裏面就像是被洗劫一夜似的,狼藉一片。

什麽桌椅板凳被砸爛了也就算了,最醒目的是,其中一面墻上,濺了不少血,像是誰被狠狠地砸了過去,墻都裂開了一道縫,血跡斑駁,不少血順著墻往下淌。

此時血跡剛幹。

嵐遲沒再往裏走,但懷裏的桃央已是一眼就瞅到了這般場景,嚇得驚叫一聲。

那角落縮著的小二聞聲探出頭,見是昨夜的客人,忙喊了聲,“人都走了,客人您也快走吧。”

過了一會。

桃央坐在馬車裏,趴在窗邊,看著車漸漸駛出小鎮,“大人,我們不等朝妄大人他們嗎?”

嵐遲靠在那,閉上了眼,神色淡淡,“他自己有事。”

桃央趴在那,小聲說,“昨夜的花燈可真好看,就是一夜就燃了,好可惜啊。”

她歪過頭,“大人,我也想要一個。”

嵐遲睜開眼,“那是引魂的。”

“哎?引魂?”

“嗯,”嵐遲不想多說,只說,“你若想要,可以自己做一個樣式簡單的花燈,並不難。”

桃央點頭,“好。”

這邊。

一個昏暗的房間裏。

黑衣男人的手背上濺了幾滴鮮血,而他腳下,是一個毀了半張臉的女人,女人狼狽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撕毀,露出雪白的肌膚,豐滿的胸脯微弱地起伏。

她殷紅的唇角在淌著血,死死地盯著這個冷漠男人,張了張嘴,只能發出一點可憐的聲音,“……你殺了我……也不會……說……”

男人淡漠地看著她,腳尖用力,只聽“哢嚓”一聲,脖子被踩斷了。

女人眼裏的光漸漸熄了下去。

死了。

旁邊的一個人開口,“大人,這些人被抓到無一例外都是死,像是被控制住了,不能開口。”

朝妄擦了擦手上的血跡,“都解決掉。”

“是。”

……

馬車裏。

桃央撐著臉,乖巧地看著自家大人彈琴,明明是很好聽的琴聲,但不知為何,她聽著總想睡覺。

她撐了一會,待到嵐遲停下的時候,忍不住開口問,“大人,你彈的是什麽曲子啊?”

“安魂曲。”

好吧,怪不得想睡覺。

她撐著腦袋,總感覺大人應該是彈給誰聽的,但還沒想一會,腦袋一歪,趴下睡著了。

嵐遲手上的動作未停,到最後,也只慢悠悠地撥弄了幾下。

他能聽到這四周一直有聲音在竊竊私語,還有一股潛藏的森森惡意,但那惡意並非針對他,想來,是那個人了。

歷來就不招鬼族待見。

在鬼族眼裏,做夢都想弄死他。

而昨夜又有人在鎮裏引怨氣,招魂,這附近的孤魂野鬼估計都被吸引過去了。

這裏離妖都並不遠,按理說不該有這麽多鬼,但嵐遲看了一下地勢,聚陰不散,會吸引些孤魂野鬼過來倒也算正常。

只是,嵐遲的手按住了琴弦,垂下眸。

看這樣是有人知道朝妄已經出來,且一直在註意他們的走向。

嵐遲忽然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掀起車簾,外面全是樹木,馬車仍在前行,速度不減,但卻是越走越偏。

是有什麽東西把馬引了過來。

這輛馬車很快停了下來,就在停下的那一刻,兩匹馬齊齊嘶叫了一聲,忍不住開始後退,因為前方不足一米處,就是山崖。

嵐遲捏著昏睡中的桃央的後衣領,出了馬車,站在空地上,“出來。”

一些細小的聲音響起。

“沒有人了嗎?”

“沒有啊,就這兩個,還有兩匹馬。”

“哎?真可惜,居然不在。”

“是啊是啊,好可惜啊。”

“行了,都閉嘴吧,”一個人說著,從後面緩緩走了出來。

那個人走路很奇怪,十分的僵硬,見到嵐遲時,笑了笑,“久等了。”

“大人別介意,之所以請大人過來,就是想請大人幫個忙。”

嵐遲掃了他一眼,“青翼族,居然還有人?”

這人面色溫和,“我是最後一個了。”

嵐遲看著他,“鎮裏的事就是你做的?”

這人點頭承認,“我在那裏留了不少東西,朝妄大人想來一時半會是趕不來了。”

他看著嵐遲,面帶可惜,“大人,你不該與他結親的,本就重傷未愈,何必淌這趟渾水。”

嵐遲輕輕挑眉,“看來你們知道的還真不少。”

這人笑了,“畢竟人家是將軍,威名顯赫,我們總是要準備一二的。”

“本來,我是非常不想對大人下手的,但現在,也只能請大人幫個忙了。”

“請大人,配合在下。”

“去死吧——”

……

朝妄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他慢慢地睜開眼,感覺頭還在疼,太陽穴一直突突地跳。

他撐著手坐了起來,身上的黑衣貼在肌膚上,似是有血滲了出來,但很快幹了,繼而又有血滲出,再幹,如此反覆。

若不是這人穿著黑衣,純黑色的,實在是看不出什麽,這人的衣服恐怕早已是血紅色的了。

他起身,去倒了杯茶,這時,門被推開,清枕走了進來,“大人,已經處理一半了。”

“嗯。”

清枕猶豫了下,“剩下的有一部分不肯接受清查。”

朝妄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漫不經心地點了下,“怎麽,你們還打算好言相勸?”

“不是。”

“不聽話直接動手,不能留下傳染源,這種蠱生長速度不低,一天之內,全部燒死。”

“是。”

清枕轉身就要出去,突然被自家大人叫住了,“他們到哪了?”

他們?

清枕疑惑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哦,嵐遲大人。

“應該快到下一個城鎮了。”

朝妄嗯了聲,擺了擺手,讓人出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見到了什麽熟悉的東西,他現在的腦子都快要炸開了,被封壓的記憶在冰層之下,開始蠢蠢欲動,偶有一縷透出裂縫,擠了出來。

眼前開始浮起一些混亂的畫面,到處都是屍體,殘缺的肢體,大片大片的血,鋪天蓋地,所望之處,沒有活人。

每一張臉都是驚愕的,震驚的,不可置信的。

——將軍,您為什麽要殺我們?

為什麽?

為什麽?

朝妄擡手按著頭,感覺腦子就像是被巨石狠狠地砸了一下,嗡嗡作響,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下腰,手抑制不住地在輕微顫抖。

他的臉很白,白紙一樣,咬緊了牙,沒有把這段記憶壓下去。

他一直看著,眼睜睜地看著,看著他走過的那條血路,所有的血,都是他身邊人流出的血,帶著滾燙的熱度。

而後被大雨沖刷,雨水混著血水。

跟著他過來的人,沒有一個活下去。

他親手,殺了這些人。

朝妄慢慢地低下頭,唇角緩慢地溢出了血。

……

一天後。

桃央感受到了熱度,睜開眼,眼前竟然是一個火堆,裏面架著幾根樹棍,正在燒著。

火不大不小的。

她下意識往火堆那湊近了些,因為周圍的溫度很低,空氣中的濕氣很重,感覺就好像隨時要下雨,但都一天了,這裏始終是這麽陰沈沈的。

桃央仰頭,看著旁邊高聳入雲的山崖,“大人,這麽高,我們怎麽上去啊?”

嵐遲站在不遠處,整個人幹幹凈凈的,沒有絲毫狼狽,“不急。”

他轉身,“我去找點東西,你看好他。”

桃央忙點了點頭,看向身邊被綁得實實在在的正處在昏迷中的人,小聲嘀咕,“討厭,都是因為你,我們都掉下來了。”

這山崖下根本沒有路,草木瘋長,但對於嵐遲來說,倒沒有什麽障礙。

他順著感覺,一直朝著一個方向走,感覺那裏有細微的風吹了過來,也許是可以出入的地方。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

嵐遲看了過去,隱約從樹葉縫隙間看到了黑衣。

朝妄?

他走了過去。

還真是這人。

正靠在樹上,身上頗有幾分狼狽,衣服都淩亂了,應該是下來的時候碰到了什麽。

嵐遲擡頭一看,這一片的山崖依舊是高聳入雲,只不過崖間生了不少樹木,可以借力。

然而功效不大,若是一時不註意,極有可能直接摔下來,不傷也殘。

而對於幾乎沒有妖力的人來說,跳下來,完全是找死的行為。

朝妄低頭一看,笑了,“剛一下來就看到你,還真有緣啊。”

嵐遲看著他不說話,難得冷著臉。

朝妄坐在樹上撐著手,突然一時興起,“我跳下來,你接著我啊。”

說著,他就從高處跳了下去,壓根沒有用任何技巧。

嵐遲本來不想理會他,但見這人跳的地方正好是他這兒,下意識伸手接了一下。

然後,兩個人雙雙躺地。

朝妄哎呦一聲,翻了個身,伸手摸他,“沒事吧?沒想到你這麽病弱無力。”

嵐遲伸手,捏著他的手腕,把人反手按在了地上,膝蓋壓著他,聲音很冷,“怎麽不摔死你。”

他的力道並不輕,朝妄的手腕很快就紅了。

“啊……疼……”

朝妄真情實感地叫喚。

奈何往日脾氣不錯的嵐遲大人這次也真情實感地生氣了,哪怕這人叫的甚是可憐,也沒有松手,捏著他的臉,語氣甚是冷淡,“朝妄大人不是什麽都不怕嗎?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好生威風,還會怕疼?”

朝妄委屈巴巴,“家暴啊。”

嵐遲按著他,手下幾乎給他捏出了紅印,一字一頓,冷著聲,“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麽叫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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