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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折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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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沈昭雪現身,周圍也出現了一群黑衣男子。

那些人將他團團護住,沈昭雪拿著扇子輕搖了搖,那些男子立馬會意喚出靈劍同那些火苗對打了起來。

沈昭雪也沒閑著,柄著折扇便騰空而起,一扇熄滅了眾多火光。

隨著那些火光漸漸的黯淡,周圍猛的又出現了一大群火光,它們從城內湧出,活像被捅了窩一般蜂擁而至,讓人招架不住。

與此同時,沈昭雪先前埋下的那具屍骨此時也掙紮著從泥土中出來,被雪浸濕的泥粘稠得可怕,它們伸手拖拽著屍骨,讓它往回躺,於是屍骨殘碎,仍拖著半截身軀不斷往前攀爬著。

女子殘臂也緊跟著它從泥中現身,皎玉紛紛破碎露出了下面猩紅的土壤,半垂著血肉的破碎肢體紛紛從土壤裏掙紮而出,扭曲著肢體往外攀爬……

奇怪的東西越來越多,先前還占據上風的他們,因為體力的消耗,有些難抵,以至於落了下風。

“閣主。”一旁的黑衣男子一劍劈穿那泛著綠毛的腐身。

但即使他劈穿,它們隨後也會分出好幾份腐身來同他撕咬,所以這東西根本殺不完也除不凈。

“您先走。”隨著那黑衣男子的話語落下,那被劈穿的腐身也從地上的兩灘爛泥腐蝕著發散著氣味冒著咕嚕的又分裂出幾具。

聞言,沈昭雪皺了皺眉,顯然不屑臨陣脫逃。

見沈昭雪沒有動靜,那黑衣男子也跟著皺起了眉頭,語氣裏滿是焦慮,“閣主!”

沈昭雪卻抿了抿唇,一副淡然的模樣,“走不了。”

“萬人葬,人不只是這麽點。”

沈昭雪的話語剛落,腳下的土地便劇烈的震動了起來,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破土而出。

“來了。”沈昭雪斂了斂衣袖,腳尖輕點,從破碎的地方跳出。

但隨著他跳到另外一個地方,那腳下的土也開始劇烈的震動了起來。

一時間,如山一般高大的立屍破土而出,白雪被它們掩埋於猩土之下,浸濕一片,流動猩土像血一般將各處填滿。

若有人在此時恍眼定會以為他們現在身處地獄。

沈昭雪還未來得及跳脫,便被腳下破土而出的立屍抓個正著。

“閣主!”那黑衣男子瞧見沈昭雪被立屍抓在手心便焦急的喊了一聲。

就因此,他忘了周圍的立屍,一時間數只大手紛紛朝他伸來,未等他再有所動作,身體就被戳成了好幾片。

鮮血噴灑,四下猩紅,一齊現身黑衣人也全都跌入了泥濘,血液同融化的初雪一起流淌到各處,四十幾人,一路護航,現下只剩下沈昭雪一人。

手上的折扇也在同它們撕打中被撕裂,破碎的紙片被血浸紅,竹上青葉也變成了斑斑銹梅。

就在沈昭雪以為他會被捏成肉泥的時候,城中突然傳來了詭異的聲響。

一聲接著一聲,連綿起伏。

那抓著他的立屍仿佛像受到什麽征號一般,抓著他邁著步就往城裏走。

走了幾步,還未等沈昭雪回過神來看清下面是什麽,便被它一手扔向了地面,萬丈高空一躍而下,呼嘯的寒風刮過他的面頰,沈昭雪只覺得耳邊一陣嗡鳴。

碰呲一聲,沈昭雪砸到了石壇中心,碰撞帶來的沖力將他周圍打出一個大坑,沈昭雪躺在裏面,嘔血不止,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被人用棍子攪碎了一般劇烈的疼痛著。

他試圖從坑裏爬出來,卻發現自己的肢體血糊一片,根本看不清哪裏是哪裏,劇烈的痛意湧上腦間,眼前模糊一片,恍惚之中,沈昭雪瞧見上面有道模糊的身影。

隨著那身影的出現,一個破爛的東西也緊跟著被了扔了下來。

沈昭雪瞇了瞇眼,努力辨別那被扔下來的東西。

好不容易眼前不那麽迷糊了,沈昭雪卻被那扔下來的東西給駭得支棱著腦袋,半天也發不出聲。

枯亂無序長的頭發下,一雙鳳眸緊閉,唇色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冷硬的臉頰上全是手劃出的血痕。

在那頭顱之下,沒有他原本的身軀,白皙的脖頸變得泛青,最底下的那圈肉被人用白線同麻布合。

麻布縫成裏面塞著谷殼的小小軀體,因為太過破舊的緣故,裏面的谷殼掉了沈昭雪一身,而那白線也因浸血過多而變得黝黑,隔著一大段距離沈昭雪都能聞見那線上的酸味。

坑裏昏暗一片,蒼白的面容,緊閉的鳳眼,一時間一股悲痛湧上心頭,沈昭雪望著他嘔出了自己的最後一灘血……

不是說葬身火海嗎?

怎麽?

怎麽?

怎麽會被人分首此處?

臉還被人劃了這麽多下。

沈昭雪的杏眼濕漉一片,模糊的視線讓他回想起,當初兩人分別時,帝雲歌倚著高樓,同他道他不會死,他會等他回來的情形。

枕下的柳枝,也不知他發沒發現。

那夜他故意不給帝雲歌清理,然後抱他上龍椅,是因為沈昭雪知道他的性情,知道他好面子,事後定會大怒然後砍他,他也好順理成章的留下來,所以這才故意放個柳枝給他,期盼他能像沈昭雪想的那般做。

將他留下來,卻沒想到,百密一疏。

忽視了帝雲歌對他的看重,帝雲歌再怎麽不顧及,也不會視他的安危於不顧,因為在他眼裏沈昭雪比面子更重要。

可惜,沈昭雪不懂,帝雲歌也不說。

柳,留?

沈昭雪希望他能將自己留下來,兩人一同面對,但帝雲歌獨擋一面慣了,不喜歡有人同他一起冒險。

柳,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帝雲歌喜歡的人遲遲不同他在一起,但他視為替身之人卻拼了命的想留在自己身邊,想同他一起面對,帝雲歌何嘗不懂?

只是裝不懂罷了,哄騙小孩子的話語他說多了,不差沈昭雪一人。

冬還未過,柳卻已長滿岸邊。

是是非非,都填在坑底。

雪又下了起來,寒了這個冬,也寒了沈昭雪的心。

待沈昭雪再次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此時身處竟一片黑暗之中。

門被人推開,明亮的光線照進屋裏,留下了一片光的影子,被光打在身上,引得原先駐足於那的蟑螂紛紛退避,爬著又重新躲進了新的角落裏。

“帝雲歌,你想清楚沒有?我再問你一遍,你要不要娶公主?”來人語氣兇狠,一聽就是個不好對付的角色。

帝雲歌?陛下?

沈昭雪搖了搖頭,想將大腦甩清楚,卻猛的被人用火把照亮了面頰。

“說話,你啞巴了?”那人穿著破舊的草鞋,一腳便將沈昭雪面前的水踩濺起來,弄到了沈昭雪的臉上。

沈昭雪看著地上的那灘水,沒了聲響。

因為水中倒映出來的面頰,竟是帝雲歌年少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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