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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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你再想想當時的情形。”

知道那天晚上的真相後,裴礪不是不悔恨,他悔恨、後怕而且慚愧,看著阮蓁的雙眼裏有深深的疼惜。

但他一直是個務實的人,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把兇手找出來,雖然他已經派了人保護阮蓁,但是,兇手總該受到應有的懲罰,越是強勢的男人,越不能容忍自己的領地被侵犯,裴礪尤甚。

但阮蓁整個人抱著膝蓋蜷在床頭,聽見這句話,纖弱的肩膀抖如篩糠,臉色瞬時蒼白如紙,有種搖搖欲墜的脆弱,眼眶迅速蓄滿水光眼看就要落下來。

裴礪一陣揪心,上前伸手抱住她,把她頭按到自己胸口,“算了,別想了。”

心中悔恨更甚,如果那天晚上的情景,到現在還能讓阮蓁如此惶恐,他不敢想象,事情發生的時候,阮蓁究竟,恐懼絕望到了什麽程度……

第二天,阮蓁去見了衛風彥。前些天因為發現裴礪那些腌臜私隱,讓她暫時把被襲擊的事暫時放下了,遇襲的事她依然不想跟裴礪談,但這並不代表,她真的不想計較。

阮蓁把地點約在離宿舍區不遠的咖啡廳。

衛風彥聽她說完,“所以,你想現在報警?”

阮蓁點一下頭,“我想知道,報警的話會走哪些程序,有多大的用處。那個人太喪心病狂了,我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次,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再襲擊別人。”

她頓了頓,“還有,後來你也成了目擊者,要是報警的話,他們可能會找你了解情況,你介意嗎?”

衛風彥笑著搖搖頭,他當然不介意,目光註視阮蓁幾秒,而後垂目道:“這樣吧,你把那天晚上事情的細節,再跟我覆述一次,能做到嗎?”

下午咖啡廳的人很多,即使他們坐在角落,身邊還是時不時地有人來往。

阮蓁目光環視一周,很快就收回來。咽了下口水,低下頭放壓低聲音緩緩說道:“那天本來裴礪說要來接我,可是後來他臨時有事,打電話說是自己來不了,在報告廳外邊的走廊接完那個電話,手機揣兜裏後,兇手撞了我一下,可能,他就是那個時候,偷了我的手機。”

“他還偷過你的手機?”衛風彥一時駭然。

“是,後來在路上被那個混蛋跟上了,我才發現手機在他手上。但是當時路上沒有其他人,我做什麽都來不及了。”

“還有其他的嗎?”衛風彥又問。

阮蓁閉上眼睛,片刻,再睜開後眼中的焦慮和懼色一掃而空,“他想,毀掉我的臉。”

她一字一頓地說。

衛風彥更加肯定兇手背後有人指使了,目光緊緊鎖住阮蓁明澈的雙眼,“你最近,得罪過什麽人嗎?”

阮蓁搖搖頭。

雖然裴礪和衛風彥都沒說過這件事是有人籌謀的,但從他們的態度,她也隱隱有些猜測。

衛風彥問她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要說不對付,她跟裴礪那幫子兄弟都不對付,但是,一個平常家庭走出來,成長歷程也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阮蓁覺得他們不至於喪心病狂這種地步。

因此,這個念頭也只是在腦中一晃而過。

她今天本來是想找衛風彥商量報警的事,但到最後,衛風彥對她說:“事發當晚,我就已經跟幾個在警察局的朋友談過,兇手一次沒有得逞還打草驚蛇,最近應該沒膽子出頭作祟,他們已經在查了,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擔心,好嗎?”

沒想到衛風彥為她想得這樣周全,阮蓁心裏感激得有些無所適從,本來以為,不跟裴礪談這些是她和衛風彥之間的默契,但她更沒想到的是,這些事轉頭衛風彥就告訴了裴礪。

衛風彥讓裴礪知道這些,純粹是因為跟裴礪有關的事,讓裴礪親自去辦效率更高。而且,這件事背後的真相必定不堪,讓裴礪自己下手,總比他從旁人嘴裏聽來的更加可信。

裴礪在電話裏聽完,被兇手的殘暴震怒了,同時對阮蓁逃過一劫心有餘悸。阮蓁對他閉口不談的事,轉頭卻對衛風彥坦誠相告,明知道眼下不是計較的時候,心裏邊還是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各種情緒千頭萬緒,可謂五味雜陳。

所以,晚上回家看見阮蓁的時候,裴礪一時怔忪了,他很想知道,那天要是他沒有失約,或者當時把阮蓁從那個畜生手裏救出來的人是他,是不是,阮蓁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他無法依賴,甚至信任不存,把最該說給他聽的話說給了別人。

還是他最介懷的人。

裴礪發著呆的時候,阮蓁正在臥室裏試幾件今夏買的新裙子,嘴邊還掛著甜美的笑,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

鏡中她的身段裊娜曼妙,對鏡自欣一番,修長圓潤的小腿踩著精致的高跟鞋轉了半圈,一雙美目笑盈盈地看向裴礪,“怎麽樣?”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嫵媚迷人,甚至比以前更加撩人,身體的每一寸起伏都隨時挑戰著男人身體的本能,裴礪渾身血液都湧向了同一個位置,這樣誘惑的阮蓁,他怎麽能允許她屬於別人。

杯中剩下的紅酒,裴礪一口氣喝盡,他站了起來。

緩步走到阮蓁身後,貼著阮蓁的身體,寬大的手掌覆在阮蓁玲瓏有致的纖腰來回游弋,同時,另一只手扳過阮蓁的頭,低下頭灼熱的嘴唇湊向她柔嫩豐潤的紅唇。

但嘴唇幾欲觸碰的時候,托住她下頜的手卻被阮蓁猛地揮開了,阮蓁偏頭躲過他的親吻,裴礪放在她腰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但這個動作就像是觸到了某個開關似的,阮蓁激動地掙紮起來,頃刻間就推開了裴礪,自己驚慌失色地竄到了離他幾步遠的窗邊。

裴礪愕然地看著對他避如洪水猛獸的阮蓁,沙啞地開口,“為什麽?”

阮蓁身上衣服穿得一絲不亂,但她雙手抱著胸,站在那整個人瑟瑟發抖。

她緊咬著嘴唇,沒有說話,臉色慘白得看不到一絲血色,半垂的眼眸,黑白分明的雙眼中暈著水光,淚水將落未落。

裴礪突然意會了,他也聽說過,有些曾經遭受暴力的女人,之後的很長時間,都會對男女之間的事會產生心理陰影。

施暴未遂也是施暴,裴礪這會兒心裏只剩下心疼了,他小心地走過去,唯恐驚到阮蓁似的,“軟軟,別怕,不做了好嗎?我不會勉強你。”

阮蓁擡眸定定地看著他,眼中好像有什麽閃爍不定。

裴礪走到她身前時,她又退了一步,身子幾乎靠著墻,但裴礪不顧一切地伸手把她摟進了懷裏,大手憐惜揉著她腦後的烏發,“乖,在你準備好之前,我什麽都不做。”裴礪心疼地說。

淚水瞬時順著臉頰滑落,阮蓁頭被緊緊扣在裴礪堅實的胸膛,整個人都被籠在高大身軀的陰影裏。

幽暗中,她目光滯澀,唇角時微不可見地上揚時,嘴唇微微抽動著。

她其實只是不喜歡,裴礪用跟別人親熱過的身體來親近她,太骯臟,想想都讓人惡心。

今後虛以委蛇的日子不知道還有多久,她正愁沒借口避開裴礪的求歡,沒想到,裴礪今天給了她這麽好一個理由。

……

自酒吧那晚之後,阮蓁再沒見過洛宸,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這些日子存在感刷得太足了,總之,裴礪很是上道的一直圍著她轉。

阮蓁料想,裴礪這樣,洛宸最近的日子一定不算好過,不過,她不介意讓他們更不好過一點。

六月初,有個阮蓁喜歡的明星到S城開演唱會,體育館離裴礪的公司比較近,下午臨下班的時候,他讓人接阮蓁過來,打算下班晚飯後陪著她同去。

司機把阮蓁送到裴礪公司樓下,阮蓁去咖啡廳買了杯咖啡,出來的時候,她站在遼闊的廣場上,朝著北方遠遠望見林立的大樓,矗立在夕陽下,像是一片鋼筋水泥鑄就的森林。

裴礪公司附近的房子就在那個方向,阮蓁還沒有忘記,她上次造訪的那個早晨,是什麽樣的心情。

她朝著那個方向大步走去,手裏的咖啡是溫的,過了馬路,走到一條巷子裏的時候,她晃了晃紙杯,利落地揭開杯蓋,一臉淡定地把杯中的液體傾倒在自己的裙擺上。

淺色的裙擺很快暈染出一片深棕色的濕痕,裙子臟了,阮蓁微微笑了起來。

走出電梯,她撥通裴礪的電話,“裴礪,我把咖啡弄撒在身上了,現在去你公司附近的房子換身衣服,我已經在門口了,回頭你直接到這裏來接我,好嗎?”

裴礪正在看一份文件,聽見阮蓁說的話,想起那房子現在洛宸住著,頓時腦子都炸了,他深吸一口氣,放低聲音說道:“軟軟,我跟你說件事,你先答應我,不要生氣好嗎?”

此時,阮蓁已經站在了玄關處,笑著踢掉腳上的高跟鞋,“好,你說。”

說完,她拉開鞋櫃門,彎下腰,笑瞇瞇都把脫下的高跟鞋,塞進了鞋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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