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當然不可能會心甘情願把海溝裏那麽多財富送給金貴生,這孩子最初對程俊也是一副防備的嘴臉,尤其扯到錢財的問題是總會格外敏感。他一直知道人類的貪婪，懂得如果海溝的秘密被人類發現他自身難逃,所以總是對程俊之外的其他人充滿著戒備。

金貴生傷害了程俊，就沖這一點，小五已經不可能會放過他，更何況他還打著海盜船的主意,尤其,他居然是那群海盜的後人,那就更加不可饒恕。

程俊很奇怪,“你是怎麽知道金貴生是海盜的後人的？”

小五吃飽喝足,心滿意足地躺在程俊懷裏,“所有的事情都是莊希文跟我說的,我沒想到他這麽厲害。”

金貴生是海盜後人的事情，是莊希文從孟奇那裏知道程俊被金貴生囚禁後查到的事。莊希文當時追問孟奇金貴生為何要囚禁程俊，出於什麽目的，孟奇卻說這件事他不知道為好，然後掛了電話。莊希文一氣之下就回了S市，然後叫人去查了金貴生，將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出來。

金貴生個人以及家族當然是沒有任何汙點的，除了他祖上出過一個海盜這件事。本來莊希文是非常失望的，因為他不知道百年前海盜跟人魚之間那場災難，更不知道有海溝這麽的地方，自然也想不到以金貴生那清清白白的身份和顯赫的地位，把程俊囚禁起來到底是為哪般。

直到小五找過去，莊希文追問小五知不知道金貴生囚禁程俊的目的，兩人在交談中才說道金貴生乃是海盜的後人。

莊希文沒覺得不妥，可小五當時是十分吃驚的。他被海神賦予過特殊能力，是海豚和人魚兩個族群的聖者，對那件事沒有親眼目睹卻已然從兩個族群的長老口中聽說得完完整整。當時上百名海盜殉難在海嘯中以及人魚的口中，不管是人魚還是海豚，都沒想過會有人活下來。金貴生的身份，對小五來說簡直就是發生了一個奇跡。

不過，也因此，小五轉念一想便有了一個新的打算。他沒告訴莊希文程俊為什麽被囚禁，只是跟他保證絕對不會讓程俊有事。

莊希文雖然高傲，性格扭曲，關鍵時刻心裏卻還是以程俊為重。小五胸有成竹的樣子與他平時呆呆冷冷的模樣有著微妙的反差感，莊希文還想著憑什麽要相信他，行動上卻還是幫他搞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潛意識裏，小五已經讓他有了信賴感。

關於莊希文所作的這些事情，小五不打算告訴程俊。他不喜歡莊希文，也說不上來他究竟討厭莊希文哪一方面，反正莊希文對程俊的事情那麽著急的樣子讓他感到不舒服。不告訴程俊莊希文有多擔心他，為了他做了多少事，潛意識裏自己就會有種安全感，會覺得安心，好像這樣一來，程俊就不會對莊希文產生什麽別的情緒。

“自從我被囚禁在這兒之後，人魚好像就沒動靜了，我總覺得有點奇怪。是因為小五你回到海裏的緣故吧。”小五沒有說出所有的事情，程俊是知道的。

小五搖搖頭，“不是，我才剛回到海裏三四天而已。”

程俊一楞：“也就是說，在這三四天之前，人魚的安靜並不是因為你？”

“那些上岸的人魚，都被金貴生殺了。”小五從程俊懷裏脫離出來，坐正身體，“我回到海裏本來是為了和她們做交易的，結果回去之後才知道這段時間死了很多人魚，而且屍首都沒有。唯一可以用來判斷她們死了的線索就是掉落進海水裏帶血的珍珠。人魚臨死前必定會掉一次眼淚的，如果是被人殺死，眼淚必定會帶血。”

“在特警的監視下殺了人魚，金貴生到底是用了什麽手段……”

小五身上陡然泛出陣陣冷意，藍色的眼睛隱隱透出弒殺的光，“還不僅僅是這樣，海豚族群裏失蹤了很多海豚。”

“海豚失蹤？”這一下程俊完全懵了。

小五在去找人魚的時候首先回了海豚的族群，長老告訴他，就在他潛逃在外的這一年多當中，海豚族群裏能夠化身變成人類的超能力者陸陸續續失蹤，到現在為止，整個族群裏可以變化成人的海豚已經失蹤了接近三十條。

“海裏有數以千計、萬計的海豚，可擁有神力能夠變化的不多，世界各個海域算在一起也不過兩百的數量，現在一下子就失蹤了二十多條，這已經是個讓我們感到恐慌的數字。”

程俊沈吟了一瞬，“失蹤的海豚會不會也是金貴生搞得鬼？”

小五沈默了良久，慢慢地說：“我不確定，但應該與他脫不了關系。因為，你們人類是沒辦法潛到海底五千米的深度吧，如果要到海溝裏搬運海盜船上的財物，只能是我們這樣擁有超自然力量的生物。”

程俊忽然明白了什麽。

小五站起來，“俊，你要不要聽一聽我的計劃？”

次日一早，程俊和小五一塊兒去了水族館，金貴生早早的等在那裏，神清氣爽，表情裏完全掩飾不住他的興奮。

“走吧，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的任務可就重了。”金貴生一副志在必得、躊躇滿志的高昂神態，“我等這一天幾乎等了大半輩子，現在終於……哈哈哈……”

程俊環顧了一下在場的所有人，對金貴生冷聲道：“幫你達成目的是沒問題，在那之前我有件事要問你。海盜船上那麽多東西，你不會打算讓小五一個人搬回來吧。”

金貴生呵呵一笑，昂首闊步向前走去，“放心，不會累著你的小情人。我說了，到時候自然有人幫我搬運。”

“那到底是什麽人？”

金貴生斂去笑意，快步走進通往水下觀光的通道裏，“我說了到時候你們就知道，現在問那麽多幹嘛？程小五你最好快點跟緊我。”

有人把小五推搡到金貴生身邊，小五扭頭瞪向其中一人，而那人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立刻轉開視線。

小五暗自心驚。

這時，金貴生呵呵一笑，拍拍小五的肩膀說：“你的惑術在我這裏可不管用，我是海盜的後人，自然知道很多海上的事情。”

程俊心裏一涼，就連小五自保的惑術對金貴生甚至是他身邊的手下都不管用，那之後的計劃不會有什麽變故吧。

一行人各懷芥蒂和心事一路向下，最終抵達水下觀光系統的隱秘深處。

程俊發現金貴生這次帶他們走的方向以及通道跟之前不一樣，“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金貴生走在最前面，低沈的嗓音在通道裏回響，“帶你們去看看搬運工啊！”

金貴生所謂的搬運工，全部關押在水族館深處的水域中，透過玻璃墻，水域四周的環境看似無異，全是很正常的海下石壁、珊瑚礁、各種魚群、以及細細的沙子，但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空間四周極其封閉，與其他水下觀光場館不一樣，這裏沒有與外界的海水相通，反而給人一種偽裝的牢籠的感覺。而且，關在這裏面的“搬運工”是一群海豚，約莫二十多條。

海豚們維持著人身魚尾的模樣，那魚尾是海豚的尾巴，上身跟人沒區別，模樣可比美人魚好看得多，而且全部是雄性。他們看見小五的時候紛紛游玻璃墻前面，雙手砸著玻璃，原本頹廢的狀態瞬間激動起來。

小五站在玻璃墻前，擡手與墻外其中一條海豚隔著玻璃掌心相抵，“金貴生，這是你發現我之後的一年多當中陸續抓來的吧。”

“沒錯，水下五千米的深度，要搬運那些東西就靠他們了。”金貴生彈了彈西裝上的一點灰塵，“抓他們可是費了我不少功夫，連我老祖宗的墳我都刨開了，就為了找那一卷羊皮冊子，那上面記載著有關海豚族群以及人魚的所有的古老資料。”

程俊搖頭，這男人真是為了錢什麽都不顧了，竟然連他祖宗的墳都扒了，真虧他半夜睡覺不心虛吶。

小五點點頭，湛藍的眸子閃了閃，墻外那群海豚們的情緒微妙地減少了些許激動和浮躁，逐漸安靜起來，“我打開石門，你得到你想要的之後，要在一時間放了他們。”

金貴生趕緊說：“這是必須的，你放心好了，我只是要錢而已，絕不會傷害任何人的性命。”

小五又點了點頭，轉過身來朝通道外走去：“走吧，該怎麽做，你安排。”

潛水器載著程俊和小五等人沈到海溝，為防萬一，所有人都穿上抗壓潛水服。這種潛水服可以在一定時間內緩解水下的壓力，讓人爭取活下去的時間。潛水器上還備有一些武器，除了槍，其他都是程俊沒見過的品種，這些東西多半都是用來對付人魚的。

小五被勒令走進一扇小門內，程俊追過去被金貴生的人給拉住，並用手槍指著腦袋。

金貴生冷笑著對小五說：“你最好不要耍花樣，我知道你在乎程俊和那個孩子，你要是敢從中搞鬼，我第一時間就殺了程俊。這是在海底，人魚的領域，死個人丟出去，瞬間就被銷屍滅跡了。”

程俊和小五默默地對望了幾秒，驚心動魄有，心有靈犀也有。

程俊對小五說：“你放心去做吧，我不會有事。”

小五點點頭，轉身進了那扇小門。小門關閉後，潛水器隱隱響起一陣轟鳴，透過透明的玻璃墻，程俊看見外面一個小小的橢圓形的東西脫離了潛水器，往旁邊飄了過去。不一會兒，橢圓形像開花一樣打開，小五赤果著上半身，拖著長長的魚尾從裏面游了出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潛水器透明的墻壁，在昏暗的水下，扇合著而後兩片薄薄的鰓，原本清俊美麗的容貌在水波的蕩漾下呈現一絲扭曲，回眸間，是說不出的詭異之感。

程俊在潛水器內沖小五揮揮手，鼻尖隱隱泛酸。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小五在水中真正的面貌，跟面目醜陋兇惡的美人魚不一樣，跟人類也不一樣，過了最初那一瞬驚訝後，心裏的感情還是一如最初。

小五最後看了程俊一眼，魚尾一擺，轉過頭朝海溝深處游去。

“跟上去！”金貴生透過水下望遠設備註意著小五的一舉一動，“註意周圍，我們已經進入人魚的領地，她們隨時可能會沖上來，準備好發射槍，來一個打一個。”

程俊沒說話，他的視線一直跟著小五，隨著進入海溝越來越深，玻璃墻外的光線越發黑暗，只能靠潛水器自身發出的燈光來判斷周圍的環境。海溝兩邊的峽谷是凹凸不平的坑坑玩玩，峽谷壁上滿是水生植物，隨著水波飄飄蕩蕩，乍一看去像是漂浮在海下屍體的頭發，陰測測的令人心中發毛。

“奇怪，一路上走過來怎麽沒遇到人魚？”金貴生盯著顯示頻上外面的情形，眉頭皺起來。

程俊心裏咯噔一下。

之前小五說過，他這趟之所以能擺脫人魚重回陸地，是因為他跟人魚達成了一個協定。他告訴人魚們當年某個海盜的後人存在於世，並且偷窺海溝裏的財富。人魚便要求小五把這個人引到海下，由她們親自將這人處置掉。小五在那之前去了石門之內，將從莊希文那裏得來的幾枚精密水下炸彈安放在了海盜船上。

小五知道，想要永遠解放自己，僅僅只是把金貴生這海盜的後人引到她們面前是不夠的，只要石門後面那些東西還在，人魚永遠會纏著他，他永遠不可能自由。

程俊是對的，只有毀掉所有的海盜船，一切才有可能。

這一路走來，人魚沒出現，顯然是已經在暗處埋伏起來，準備等金貴生進入到一定深度的時候再來個突然襲擊。可是現在的問題是，金貴生並不是蠢貨，在明知道進入了人魚領地的情況下卻沒看見一條人魚出現，這不是顯然易見不對勁嗎？

“停下！”果然，金貴生警覺起來，下令讓駕駛員停止前進。

程俊看了一眼外面的小五，有些心急，“怎麽了？怎麽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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