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訓練結束，韓文清在訓練室的小型服務器旁打印上面記錄的D102幾位選手訓練成績，葉修一邊站起來一邊問他對面的蘇沐橙：“去吃飯？”

蘇沐橙還沒回答，就看見拿著訓練單子的韓文清冷冷地看了過來：“葉修。”

“幹嘛啊老韓？”

“你留下，我有話跟你說。”

正在離開的其他幾位腳步都頓了一頓，因為他們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先前那首小蘋果。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葉修斬釘截鐵地拒絕他。

“訓練的事。”韓文清意味深長地瞥他一眼。

“……”只要不是小蘋果就好。葉修放下心來，他知道，韓文清是個不屑於說謊的人。

“過來一點。”韓文清看著葉修站得離他遠遠的，皺了皺眉，他不喜歡葉修這副對他敬而遠之的模樣。

蘇沐橙離開的時候還順手給他們帶上了門，現在訓練室裏只有葉修和韓文清兩人，看著韓文清的黑臉，葉修心裏有些發怵。

“過來一點。”韓文清重覆道。

葉修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往前邁了兩步，韓文清以前沒少給他氣得臉色鐵青，可動手打人的事還真沒有過……現在，應該也不至於因為他改了他的手機鈴聲……

葉修正猜測著韓文清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就見韓文清手裏的訓練單子劈頭蓋臉地朝他砸了過來，韓文清一向低沈而沈穩的聲音隱隱夾帶著怒火：“看看你的成績！”

葉修連忙接住單子，聯盟訓練軟件的成績統計是按由高到低排的，葉修一連翻了好幾個項目，他的名字都排在最末，只能算完成了訓練任務，和第一名的周澤楷實在差得太遠。

他終於明白韓文清為什麽生氣了。

韓文清是個非常認真的人，這一點不僅僅體現在他的戰鬥風格上，生活裏也是——尤其是在對待榮耀這點上，他眼裏更容不得沙子，葉修的位置就在他身邊，結果葉修竟然還敢劃水、消極怠工，也難怪他生氣了。

葉修從上衣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裏：“沒有煙抽嘛，你懂的。”

韓文清註視著他的動作，聲音有些冷硬：“我不懂。”

葉修了解他，他又怎麽會不了解葉修，他根本就不是個會因為沒有煙抽而影響訓練成績的人。

“不懂就算了。”葉修摸了摸手裏的打火機，到底還是沒在訓練室裏把煙點上，“你怎麽不管管孫翔，他的狀態好像有點不對。”

“別人我管不著。”韓文清說。

葉修一楞，隨後明白了他的意思，韓文清身邊只有葉修坐著的那臺電腦，孫翔背對著他，中間還隔著長長的過道，再者，人家正牌隊長周澤楷都還在，哪裏輪得到他管。

可葉修他自己也是隊長啊！

葉修心裏升起一絲怪異，卻聽韓文清又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葉修奇怪地看著他，“老韓你最近好像有點不對勁啊我說……”

“散人是種很損耗職業壽命的打法。”

榮耀的職業選手都有自己的訓練方法，跑步或者是游泳，休息時間做眼操手操，這些無一不是為了延長職業壽命，隨時保持最好的狀態，而葉修這樣的做法，卻更像是反其道行之，這讓韓文清不解的同時，隱隱又感到有些不安，“想重頭再來，你完全可以換個職業。”

葉修之所以被稱作榮耀教科書，不是他在職業圈資歷老，而是因為他是全職業精通，每個職業都能達到職業選手水平，直到現在，葉修的一些打法和戰術，都還在榮耀裏流傳，這一點韓文清自認他自己都做不到。

“你覺得我還能打多久呢？”葉修問。

韓文清怔了一怔，他比葉修還年長，而且狀態有了明顯的下滑，甚至連接班人都找好了，但這並不代表他會就此妥協，葉修對榮耀的喜歡不比他少，怎麽會問出這樣的話。

良久之後，韓文清答：“能打多久打多久。”

“你看，這就是你。”葉修呵了一聲，“我跟你不一樣，老韓。”

——你的榮耀可以玩一輩子，因為榮耀和霸圖就是你的責任。但我跟你不一樣……

散人的優勢很明顯，有了千機傘之後，在葉修這個榮耀教科書手裏的散人就更深不可測了；但與此同時，散人的劣勢也很明顯。隨著榮耀游戲更新，散人的生存空間將會不斷地被壓縮，每一次等級的提升，散人沒有高傷害大招的缺陷都將被無限放大。

這個職業，最終將會徹底從榮耀裏消失。

就像煙花一樣，今天在葉修手裏綻放了，美則美矣，卻也只有短短一瞬。

葉修怎麽能不清楚。

其實不僅僅散人是煙花，他自己也是。

這一次覆出……一定要拿到冠軍！原本按照常規賽這個節奏，興欣一鼓作氣沖進季後賽是沒問題的，哪裏想得到這時候出了賬號卡這事兒，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葉修這麽想著，突然感覺手上一痛，韓文清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他眼前，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葉修看著他眼裏隱隱浮現出的關切，突然笑了起來：“老韓啊……”

韓文清靜靜地看著他，葉修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都是他熟悉的樣子，可在這時候，卻讓他有種把握不住的感覺。

他好像……在傷心……

韓文清的手指不由得又收緊了一些，他否定了內心的想法，葉修這種沒心沒肺從不在意別人感受的人，怎麽可能會傷心。他和葉修當了這麽多年老對手，葉修看他的眼神，卻還是跟看外面那兩百多個選手沒什麽兩樣。

可以說，韓文清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眼前這個除了榮耀，什麽也不放在心上的葉修……

偏偏他最喜歡的，也是這樣的葉修。

葉修只要一碰到榮耀，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那雙眼裏迸發的光芒，足以照亮一切。

“什麽不一樣？”韓文清問。

葉修張了張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變得有些傷感了，剛想把這個話題忽悠過去，就聽韓文清搶先說道：“別敷衍我。”

葉修擡頭，正巧撞進韓文清那雙專註地看著他的眼睛裏，葉修心裏怪異的感覺更甚，卻又忍不住嘴欠調侃他：“我說老韓啊，你是不是暗戀我啊？”

不然為什麽要關心我呢？

他們倆的設定，不應該是比賽場上的對手，臺下的陌生人嗎？

“為什麽喜歡這麽問？”韓文清低下頭凝視葉修，像是要看進他的心裏。

葉修一時也答不上來：“呃……”

他好像沒有特別喜歡這個問題吧……不過也沒少問就是了。

記得第一次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韓文清臉色大變，葉修挺喜歡看這個長相有點冷酷的老對手變臉的，所以總喜歡想著辦法撩撥他，這個暗戀不暗戀的問題其實也是一種手段而已，對葉修這種沒下限的人來說，什麽方法他都敢用，只是這個方法後來再也沒得到他想要的效果。

其實也不僅僅是這樣，葉修發現，他還挺享受韓文清看他的那時候那種專註的眼神的……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隊長”，葉修趕緊回神，方銳站在那裏，打量了他們一眼，奇怪地問：“你們在幹什麽？”

“咳！有事嗎？”葉修尷尬地咳了一聲，然後甩開韓文清的手退了兩步，企圖離他遠一點，他自己也覺得剛才韓文清低頭看著他的姿勢有點暧昧，難怪方銳會多想了。

不過隨便YY兩個男人……方銳已經猥瑣到這種地步了嗎？

方銳意味深長地瞥了韓文清一眼：“有點事要跟隊長說。”

“那咱們邊走邊說。”葉修一邊說著一邊朝門口走去，他並沒有看到他身後的韓文清，也意味深長地回視方銳，跟方銳進行著眼神交流。

方銳無辜地表示自己並不是故意要打擾他和自家隊長親近的……

話說回來，悶騷的韓隊終於下定決心要出手了嗎？

“什麽事啊？”出了訓練室，葉修趕緊掏出打火機，給自己把煙點上。

“海無量不見了。”方銳說。

“找老林啊。”葉修吸了一口煙，舒服地嘆了口氣。

“在他那裏我還用來找你嗎？”方銳對著吞雲吐霧的葉修投去鄙視的眼神。

“那應該在趙楊那裏吧，打電話去臨海問了沒有？”葉修假裝沒看見他的鄙視。

“問了，不過趙楊退役之後沒有再跟俱樂部聯系，而且換了手機號碼，臨海那邊一時也找不到他。”

“那你找我有什麽用，我又不知道他的聯系方式。”

“……”方銳無語地看著他，“我是來跟你請假的，我打算去趙楊家裏看看，他家就在隔壁J市，很近。”

“哦，機票訂好了沒有，沒有的話找老板娘。”葉修一臉“我沒錢不要找我”的表情。

方銳也不知道他是真不著急還是跟自己打岔，他翻了翻白眼，繼續說：“如果趙楊不在家……”

“那只好這樣了！”葉修長長地嘆了口氣，深沈地開口，“方銳大大，把你的手伸出來。”

方銳茫然地把手伸出去。

葉修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忽然把煙從嘴邊拿開，對著他的手掌大叫一聲：“出來吧你這個廢物點心！”

“不不，不對，出來吧海無量！”

葉修說完，方銳的手上還是空無一物，他頗為遺憾地拍開方銳舉到他面前的手：“唉，看來這招沒用啊……”

有用才怪！

方銳又翻了個白眼，原來葉修剛才的沈默，是一直在心裏腹誹他是廢物點心嗎= =

“臥槽！”方銳一邊在心裏鄙視葉修一邊放下手，又突然察覺到手裏的觸感不對，“海無量！”

“？！”

葉修驚悚地看著方銳手裏的賬號卡。

上面印著一個面容敦厚身材魁梧的氣功師宣傳圖。

“哈哈哈哈，方銳大大你別玩我了，其實你一直藏著這張賬號卡對吧。”葉修僵硬地轉身，連他一貫寶貝的煙掉到了地上也不知道，“哥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被你騙到的。”

要是這張賬號卡真的是他從趙楊手裏召喚回來的，那這世界也太玄幻了！

饒是葉修這麽大心臟的人，也有些接受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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