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二終究沒有挨打,他只挨了他二叔一腳。因為他爸只是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什麽也沒說地起身負手往裏走，結果走到樓梯口嘴裏一口血吐出來。只是楊二沒看到，就見他爸停下腳步扶著墻。

最先叫起來的是楊母,他連罵楊二都忘了，慌忙上前扶住楊父。楊二叔直接踹了楊二一腳,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說：“你是真想氣死你爸呀！”

楊二已經懵了，他捂著腰站起來,他爸年輕時當過幾年兵，從小打人就不手軟，在楊二心裏那是鋼鐵般的男人。他忙問楊嬌：“爸怎麽了？”

楊嬌顯然對父親的認知和楊二是一樣的，她也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按她的預料楊二被打得爬不起來才是正常的，順便把那個雷衡也打殘。

“我哪兒曉得，你給我留在這裏莫再去氣爸了。”楊嬌說完又安排老公照看孩子，她跟著楊母把楊父送回臥室。

“二哥，大伯吐血了！”楊駿一臉不可思議地小聲對楊二說，他從小怕楊父，比怕他爸還怕。

“你先坐下，你爸不會有事的。”雷衡不知什麽時候走到楊二身邊，把他扶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在楊家兩人都刻意保持著該有的距離，楊二坐下來，雷衡站得離他一步遠。楊二斂著眉終究還是站起來說：“我要去看看，你先回去好不好？”

“我既然來了就不會半途而廢，要是你爸打你沒過癮我也跪下讓他打。”雷衡把楊二摁回椅子上，“我已經聯系了醫院，他們很快就過來。”

楊二終於冷靜下來，這才發現楊駿和他姐夫綠著兩雙眼睛看著他們，他的小侄女不知輕重地撞過來。楊二的腰在椅背上磕得生疼，小侄女爬到他腿上站著摟住他說：“舅舅，這個叔叔是誰？”

“叫雷叔叔，把他哄高興你想要什麽他都買得起！”楊二揪著小侄女腦袋把她抱起來。

“城堡也買得起嗎？”小侄女認真地問。

楊二點頭。

“那我要把隔壁班的愛哭小粗買回來，可不可以？”

楊二齷齪的思想實在想不出小粗是個什麽玩意，盯著小侄女審問：“愛哭小粗是誰？”

“就是隔壁班的，他叫晏淩粗，但是老師說他是愛哭小粗，眼睛大大的，哭起來最好看了。”

楊二姐夫打發兒子去看外公，他躲在大門口翹起腳抽煙，忍不住糾正女兒的發音，“是晏淩書。”

雷衡在一旁不自覺微微笑了一下，這一下正好被楊二姐夫看去，他上前給了雷衡一根便宜煙，雷衡倒是沒有拒絕。然後兩個大男人如同兩尊門神各站一邊，嘴裏叼著煙。

“你跟楊二真的是那個關系？”楊二姐夫直言直語。

“是。”雷衡也應得簡單粗暴。

“你們大城市的好像都喜歡男人跟男人搞，我以前在沿海那邊也遇到好幾個。”楊二姐夫深深地吸了口煙虛心下問，“男人有啥搞頭，要啥沒啥的？”

“姐夫，你女兒在這裏！”楊二喊了一聲，提醒他姐夫說話註意場合。

“她聽不懂。”楊二姐夫擡了擡下巴，毫無反省的意思。

“楊駿還未成年。”但是楊駿完全不配合他，茫然地從手機游戲裏擡起頭來。

“二哥，你喊我？”楊駿只瞟了一眼又回到游戲裏。

“你問楊帥，是他勾引我的。”雷衡一本正經地說出來，扔掉還剩大截的煙頭笑出聲來。

楊二皺起眉說：“楊駿真的未成年！”

“我成年了？”楊駿這回倒聽清了，立即反駁道。

“舅舅，啥子是勾引？是英語嗎？”小侄女自從知道有英語這樣東西，就把所有聽不懂的詞歸為英語。

楊二親了小侄女一口說：“這就是勾引。”

“楊二，莫亂教。”楊二姐夫吼了一句。

“舅舅，舅舅，外公叫那個叔叔去見他。”楊嬌的大兒子從樓上跑下來，他比較怕生，不敢直接跟雷衡說，只好讓楊二轉達。

雷衡自然直接聽到了，他看著楊二一笑，走過楊二身邊時摸了摸楊二的頭，一臉寵溺的表情。結果小侄女拉抱住他的手，撒嬌地說：“我也要摸。”

雷衡不由笑起來，摸了摸小侄女的頭，彎下腰小聲地對她說：“要是你舅舅等會兒哭了你就勾引他。”

小侄女認真地點頭，楊二瞪著雷衡心想你果然對得起雷震子，雷死人不償命。

雷衡在楊嬌大兒子的帶領下上樓，不一會兒其他人都被趕出來，留了雷衡和楊父在上面。楊二不知道他爸對雷衡說了什麽，兩人在樓上呆了半個小時，雷衡下樓來的時候臉頰上青了一塊，嘴角還掛著血。

“他打你了？疼不？”楊二問雷衡。

雷衡搖頭。

“我讓你打回來。”楊二篤定地說。

“我不小心撞的。”

“我爸跟你說什麽？”

“他說我長得帥。”

楊帥無語，這分明是搶他的臺詞。

接下來雷衡留在楊家吃了一頓飯，只是飯桌上的氣氛實在壓抑得厲害，整個楊家除了楊二最喜歡雷衡的人是小侄女。所以雷衡走的時候她哭得呼天喊地，說要跟雷衡一起去買城堡把愛哭小粗關起來。不過她胳膊肘往外拐的行為遭到了楊嬌和楊母的嚴厲呵斥。

雷衡走之前拿出一疊文件給楊二簽字，楊二不解地問：“這是什麽？結婚協議？”

“你忘了你的公司？”

“靠！真的忘了！”其實楊二在摔傷之後龍天一也沒再為難他，還認真地說他要收購熹盟科技的事，楊二天真的以為胡英傑會搞定這件事。

“願意賣給我嗎？”雷衡輕聲地問。

“賣身都願意！”楊二看也不看直接簽上自己的大名，再才想起問一句，“你買了會虧嗎？”

“我像做虧本生意的人？”雷衡笑著回道。

最後，楊二在全家人的註視下送雷衡回到車上，兩人都沈默地盯著彼此。良久，雷衡突然伸手抱住楊二，楊二身後的楊家人都瞪大雙眼，楊母差點直接去拿菜刀。

“我等你。”

雷衡說完這句就走了，楊二還是不知道他爸究竟對雷衡說了什麽。之後全家都表現得雷衡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楊母和楊嬌趁著過年的大好時機處處給楊二物色對象。而楊父一直沒對楊二和雷衡的事發表任何看法，但也沒阻止楊母和楊嬌。

所以這個春節，楊二在相親場名揚四方，說他以為自己長得好看點就挑剔，富人的社會才看臉，窮苦階級看的是錢！

整個春節結束楊二也沒找到合適的，把他媽和他姐氣得每天都指著他罵，楊二嘻皮笑臉地承認她們罵得都是對得，但是他改不了。

不過在春節結束後，楊母和楊嬌都沒空管楊二的事了，因為楊父住院了。雷衡來的那天，醫院的救護車趕來楊父並沒有上車，楊二看他爸這些天也精神抖擻，所以也多沒在意。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他爸其實病了大半年，現在已經是胃癌晚期。

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崇拜父親的階段，楊二小時候騎在他爸的脖子上也曾以為他的父親是蓋世無雙的英雄，還經常向同學吹牛他爸是隱居世外的高人，有深不可測的武功。

但是此刻他心中的英雄虛弱地躺在病床上，他卻什麽也幫不上。

那段時間楊家所有人都陰沈著臉，楊二幾乎每天都陪在他爸的病床旁邊，就如小時候他生病時他爸陪著他一樣。開始的時候他爸還能跟他說說家常，到後來就幾乎只能用眼神表達。

立夏過後，楊父的氣色突然好轉起來，他就堅持要回家。誰也說不服他，便只好出院。

那天下午太陽特別好，楊二陪楊父在院子裏曬太陽，父子倆說著鄰裏間的瑣事，說著楊父突然抓著楊二的手，盯著楊二許久才開口：“人活一輩子不是都為自己活的，很多事不是因為你覺得不開心就可以不做，也不是你覺得你開心的事都能做。可能你現在覺得自己做不到，但是過幾年你就會明白，不是你委屈了自己成全別人，而是放棄了一些東西會得到的更多。

我這輩子最值得的事就是娶了你媽，有了兒女子孫。”

這是楊父對楊二最後說的話，那天晚上楊父的病情加重，不過最後他都不願去醫院。

第二天，天剛微亮，楊父在一家人的註視下永遠地閉上了眼睛，楊二覺得他爸最後是笑了，他卻止不住眼淚。

楊二仿佛一夜之間成長起來，楊父的葬禮很簡單，但前前後後的事都是楊二打點的，他二叔想幫忙都被他拒絕了。

在葬禮結束後，楊母被接到楊嬌家裏，楊二仿佛才回過神來。他跑到鎮上的網吧不吃不睡打了兩天的游戲，和以往一樣拼命撕殺，最後直接睡倒在桌上，被他的隊友罵成傻逼。後來還是網吧的老板把他送回去的。

楊二叔在看到楊二的樣子時又心疼又生氣，結果他還沒機會罵楊二就倒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今年開年就遇上楊父病重，他也沒去接活。但楊駿這學期就要高考，這還是請了幾天假回來的，他也不打算多留。

楊二醒時，他二叔坐在他床邊，其實他是被他二叔的腳步聲驚醒的，因為和他爸的腳步聲很像。

“你打算怎麽辦？”楊二叔是知道楊二有多在乎他爸的，而楊母現在的狀態顯然也不好，若是讓楊嬌又要照看楊母還要管楊二，他覺得有些靠不住。

“賺錢蓋房子娶媳婦。”楊二揉著腦袋坐起來，他拼命打游戲就和人買醉一樣，只不過是換種方式醉一場而已。

“你真的打算娶媳婦。”

“這得看緣分嘛，萬一我再找一個男人呢？”楊二嘿嘿地笑。

“跟我回城裏，你媽有你姐照顧，還有兩個小娃陪她，她不會有事的。”楊二叔認真地盯著楊二說。

“要是我再去找雷衡你不反對？”楊二有些驚訝他二叔的態度。

“你要是覺得對得起你爸你就去。”

楊二叔說完楊二沈默了，他覺得他二叔根本就是故意拿刀撮他的心臟，還給使力，要他慢慢疼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石尖醬的地雷~ 其實我知道有些寫崩了~ 第一回寫這種類型的文，前面的歡脫寫著就沒了~ OTL我會盡量寫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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