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4

梅色苔絲在騰格拉爾的帶領下走進馬爾塞夫家的會客室。因為其他客人不是在宴席上歡宴狂飲, 就是在舞池裏縱情地跳舞，因此這裏顯得很安靜。

這間會客室裏掛滿了近代畫家的作品, 有杜佩雷的風景畫，德拉克絡畫的阿拉伯騎俠，還有邊亞茲的油畫。然而馬爾塞夫伯爵並不懂藝術，這些畫掛在這裏，與其說是為了供主人和客人欣賞, 倒不如說和某些暴富之家, 比如騰格拉爾書房裏那些永遠不會打開的珍貴典籍一樣，是用來標榜所謂身價和並不存在的文化修養的。

巴黎社交圈還是有不少懂行的貴族能看出端倪, 這裏的藝術品雖然價值不菲, 但都是近代作品，而作為一個真正的貴族，怎麽可能沒有一件歷史悠久的的傳家寶呢？只不過沒有人會冒著得罪一位勢頭正盛的伯爵的風險，把真相講出來罷了。

然而其中一幅鑲在鍍金鏤花的鏡框裏的肖像畫卻吸引了梅色苔絲的註意。畫上是一位年輕的姑娘，她穿著紅黑相間的短衫, 頭發上別著金發針。她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凝望著大海，烏玉般的頭發隨風飄揚。

梅色苔絲一時呆楞在那裏，直到騰格拉爾開口打破了沈默。

“她很美，是嗎？”

梅色苔絲沒有回答，因為畫上的人就是她呀。她只是懷疑為何馬爾塞夫會把這樣一幅畫掛在這裏。他已經結婚了, 他早該忘了她。

“你還沒見過她吧，魏瑪勳爵”，騰格拉爾笑著說道, “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馬爾塞夫伯爵夫人。”

“什麽...這不可能...”梅色苔絲下意識地說道。“我是說，畫上的人是一個加泰羅尼亞漁女，馬爾塞夫伯爵怎麽可能娶一個漁女呢？”

“看來您到過馬賽，對當地風土人情很了解”，騰格拉爾挑挑眉，“否則，您又怎麽能一眼認出她是個加泰羅尼亞人呢？”

“我確實去過馬賽幾次，但只是為了談生意，並沒有空閑的時間去了解那座城市” ，梅色苔絲解釋道，“我之所以能認出畫上的人屬於哪個民族，是因為我在西班牙住過很長一段時日，而那裏才是加泰羅尼亞人真正的故鄉。你看畫上的女孩穿著的那種短衫，正是他們的傳統服裝。”

“看來我們的共同語言比我想象的多”，騰格拉爾眨眨眼睛，“我也在西班牙待過很長時間呢。”

梅色苔絲並沒有真的去過西班牙，因此她馬上岔過話題，“騰格拉爾男爵，您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騰格拉爾大笑起來，作為馬爾塞夫的“老朋友”，他當然知道畫上的人是誰，只不過他不會向外人揭他的老底。

“高貴馬爾塞夫伯爵當然不會娶一個卑微的漁女。伯爵夫人是盧森堡的貴族，畫上的她之所以穿成這樣，大概是為了滿足馬爾塞夫伯爵年輕時候的一個美麗的夢吧。”騰格拉爾用一種諷刺的口吻說道，“像他這樣的貴族，從小吃慣了山珍海味，穿遍了綾羅綢緞，總會感到厭煩。也許是他某次享用小蝶鮫的時候，或者是撫摸著一件藍色絲質長袍的時候，忽然幻想著自己成了一個加泰羅尼亞漁夫，和心愛的女人共度平凡而幸福的一生。可惜啊，夢只能是夢，永遠成不了現實。”

梅色苔絲沒有繼續追問，因為她終於弄清楚一件事，馬爾塞夫娶了一個與她長得極其相似的女人。

此刻她只感到悲哀，卻分不清究竟是為她的表哥弗爾南多，還是為了那個女人。

梅色苔絲忽然很想見一見馬爾塞夫伯爵夫人。這時候她和騰格拉爾的那筆生意已經談妥，但對方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因此她不得不再次拿出殺手鐧，開始評論馬爾塞夫客廳裏那些名畫。

這招很有作用，不出兩分鐘，對藝術一竅不通的騰格拉爾匆匆告辭，梅色苔絲終於得以解脫。

她緩緩朝大廳走去，如果她猜得沒錯，那位伯爵夫人此刻應該在舞池裏。然而等她真的找到那裏時，卻並沒有見到馬爾塞夫夫人的身影。

大廳裏有些悶熱，於是她順著剛才的路，往花園的方向走去。

其實梅色苔絲的判斷一點不錯，那位伯爵夫人極愛出風頭。她之所以沒出現在舞池裏，是因為這時候，她正在陪座上賓基督山伯爵說話呢。

其實第一眼見到這個女人時，基督山伯爵的訝異程度並不比梅色苔絲見到那幅畫時小。可當她緩緩走近，足以讓他完全看清她的臉時，伯爵幾乎是立刻就判斷出，她不是他的梅色苔絲。

她的確有一張和梅色苔絲極其相似的臉，但她們的氣質卻截然相反。這位夫人眉眼間的嫵媚，輕佻的舉止，以及魅惑的聲音，都無法與他內心深處那個純潔美麗的梅色苔絲聯系起來。

因為她說什麽，伯爵根本沒註意聽，只是一味地敷衍。他斜覷了不遠處正和幾位議員說話的馬爾塞夫一眼，只覺得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可憐蟲。他得不到梅色苔絲，只好找了一個替代品。

不過看得出來，馬爾塞夫很寵這個女人，她的身上墜滿了鮮艷的寶石，特別是項鏈上那些紅寶石，每顆都有榛子那麽大，讓在場的貴婦們羨慕不已。然而伯爵卻一眼就看出來，那些紅寶石都是不值錢的魯賓石。這樣說來，不是這位夫人不識貨，就是她在設法偷偷轉移馬爾塞夫伯爵的財產。而從她的談吐中可以判斷，後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也許是因為他最近在巴黎社交圈太受歡迎，這位剛從國外旅行回來的夫人一直纏著他說話。直到一位很有權勢的將軍也朝這邊走過來，她才轉移了目標。

伯爵只想匆匆逃離，在這裏見到的一切壓抑得叫他窒息，然而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就這樣離開，因為很多人都在關註著他。

於是他走下那兩旁列著躑躅花和山茶花的踏級，朝花園裏走去。他只感覺到外面的空氣無比清新，至少他不用再面對那個行事作風讓他極不舒服的冒牌貨了。

伯爵註意到花園的另一頭有一間玻璃溫室。他穿過枝葉交錯形成的拱廓，走了進去。溫室裏彌漫著甜香，因為裏面種著很多靠人工控制溫度焙熟的水果。

他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湧動著一種覆雜的情感，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悲傷。高興的是他的梅色苔絲自始至終沒有背叛他，悲傷的是管家貝爾圖喬終究是認錯了人，梅色苔絲在多年以前就已經走了。

然而不知為何，伯爵總有一種錯覺，梅色苔絲就在他身邊。

也許是因為太過思念她了吧。

伯爵沿著小路，緩緩向前走去。

在那墜滿晶瑩果實的葡萄架的盡頭，他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透過溫室那透明的頂棚，仰望著巴黎璀璨的夜空。

是梅爾。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巖窟王的火箭炮，破費了，麽麽噠~

謝謝阿斑的地雷*2，謝謝問塵的地雷，破費了，麽麽噠~

謝謝火之高興、雲悉的營養液，麽麽噠~

巴黎的四位貴夫人分別對應穆夏畫中的四種寶石

騰格拉爾夫人——黃玉

馬爾塞夫夫人——魯賓石

蕾妮——紫水晶

愛洛伊絲——綠柱石

目前後三種寶石及對應情節都已經出現，而鮮艷璀璨的魯賓石，暗喻這位馬爾塞夫夫人是個冒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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