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羅馬許願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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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黛...”梅色苔絲琥珀色的眼眸閃爍著,“你仍願意相信我?”

“我記得父親曾告誡我說,你是亞尼納的公主,因此你要依靠自己”,海黛眨眨眼睛,“但總有一天,你要信任他人。”

更何況,梅色苔絲的坦誠讓她願意去相信。從來沒有人告訴她亞尼納發生那一切的真相是什麽,梅色苔絲告訴了她。反正她現在已經沒有什麽能失去的了,她不願再失去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那你剛才出去是...”梅色苔絲疑惑地問。

海黛輕輕攤開手掌,那是從一個醫生那裏開的一小瓶藥劑。

“我很擔心你”,梅色苔絲心裏湧起一陣感動,她輕輕把海黛攔在懷裏,“答應我,下次不要一個人出去了。”

“好。不過梅色苔絲,你也要答應我,等你好了,要教我用槍”,海黛懇求道。

“我答應你”,梅色苔絲略一沈吟,“不過你要向我保證,只能用它來保護自己,永遠不要主動傷害別人。”

“覆仇也不要嗎?”海黛疑惑地問。

“是的,一旦你手上沾血,就回不了頭。我不希望你成為第二個...”梅色苔絲略一停頓,“成為第二個我。”

“梅色苔絲,我只是不想再提心吊膽地過每一天了,它能讓我感到...感到安全...你明白嗎?”海黛眼眸中閃爍著淚光。

“你想學什麽我都會教你的”,梅色苔絲完全理解海黛的想法,她輕輕撫過她的頭發,“但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會過那樣的日子。不過現在,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

說完梅色苔絲從那個昏迷的男人身上摸出了一個錢袋,接著掙紮著站起身來,在別人發現這一切之前,帶著小海黛逃離了現場。

她並不知道海黛撒了謊。

海黛一直沒忘記覆仇,她不願在回憶起阿裏總督的時候,覺得父親會責怪自己沒有奪回他的心血。不,總有一天,她要奪回屬於她的一切,不是公主的生活,而是內心真正的平靜。

遵照醫囑服下了海黛拿來的藥劑之後,梅色苔絲恢覆得很快。因此她決定盡快動身前往羅馬。

在她們前方有一條馬車過不去的山路,只能徒步穿過黎比尼山。在路過派立斯特裏納附近的農莊時,她們遇到了兩個牧童,女孩看起來和海黛差不多大,打扮得花哨漂亮,而男孩的臉上則有些不符合年齡的成熟。他們並排坐在一個樹樁上玩鬧,看起來親密無間。

那個男孩率先註意到了她們,他朝她們友好地揮揮手,“兩位小姐,你們要到哪兒?”

“我們去羅馬”,梅色苔絲答道。

“去羅馬?”男孩緊緊皺起眉頭,“就你們兩個人嗎?”

“是啊”,梅色苔絲說,“天有些晚了,我們得在天黑前離開這片林子。”

“可這一代有很多土匪呀,你們都沒有聽說過嗎?”男孩抱起手說道。

梅色苔絲搖搖頭,以她在走私船上這些年的了解,羅馬一直是一個很安寧的地方。然而一直沈默不語的海黛卻開口了,“我不怕土匪,再沒有比卡桑托尼斯更厲害的山賊了,但我父親殺死了他。”

“可你的父親在哪呢?”男孩問道。

海黛的手臂無力地垂到身邊,剛才言語間的自豪頃刻消失。梅色苔絲趕緊岔開了話題,“孩子,你能帶我嗎走一段嗎?”

“當然可以”,男孩快步走上前,“不過我不叫孩子,我叫羅吉。”

“謝謝你,羅吉”,海黛說。

羅吉回過頭,朝他的夥伴吩咐道,“德麗莎,幫我照顧好羊群。”

女孩嬌笑著說道,“回頭你得送我小禮物哦。”

接著羅吉就走在前面,他一邊領路,一邊講著強盜狄西沙雷和蓋世皮龍的故事。也許是因為有同齡人陪伴,海黛也變得活潑開朗起來。

“你好像很崇拜那兩個強盜”,海黛眨眨眼睛,“難道你也想像他們一樣嗎?”

“不,我的夢想是成為一艘大船的船主”,羅吉帶著憧憬的語氣說道。

“有多大呢?”

羅吉說不出來,因為他沒坐過真正的船。“我改主意了,成為一個船主沒有什麽了不起,我要當一個將軍。”

“是嗎?我可是一個公主呢”,海黛說。

“你不是公主,公主才不會自己走山路呢”,羅吉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不,我真的是公主”,海黛急得跺了跺腳,眼眸裏泛出了點點淚光。

這下羅吉有些急了,他最見不得女孩流眼淚。“好吧,公主殿下,請原諒我的失禮,這個送給你吧。”

海黛接過羅吉手中的東西,一頂由木頭雕成的王冠,她從沒有見過那樣精巧的工藝品。那本來是羅吉送給德麗莎的禮物,但德麗莎並沒有要,比起那些羅吉用賣木雕的錢買來送她的耳環、項鏈和金發夾,她實在對木頭做的東西愛不起來,盡管它是一頂王冠。

可是海黛卻很喜歡。

她試著把王冠戴在頭上,可是那王冠太小了,總是掉下來。最後她小心地把它戴在了手腕上,就好像一只漂亮的手鐲。

然而她卻沒有什麽好送羅吉的。如果她還在亞尼納該多好,那樣她會回贈羅吉很多禮物。

又走了一段路之後,眼尖的羅吉註意到了梅色苔絲別著的槍。他用羨慕的語氣說道,“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有一把自己的槍。”

“我們靠它來防身”,梅色苔絲並沒有過多解釋,兩個女人在山路上行走,帶著槍也說得通。

那一瞬間小海黛忽然想開口把槍送給羅吉,但她又有些舍不得,因為梅色苔絲好不容易才答應教她用槍。

終於穿過樹林之後,梅色苔絲拿出一枚銀幣,想要感謝羅吉。

但男孩堅決不接受,“不,我是給你們幫忙的,不是圖你們的錢。”

“可那頂王冠很精致,也許拿到市場上能換一些錢的”,梅色苔絲說。

“在一個商人或許如此”,羅吉笑著說道,“但在我,這是我親自雕刻的,它還值不了一個畢阿士特呢。”

“這樣吧,羅吉”,海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微笑著開口了,“我是一個公主,而你想當一個將軍,也許我可以封你為羅吉將軍?”

“不勝榮幸,公主殿下”,羅吉說著有模有樣地行了一個禮,“將軍羅吉願為您效勞。”

海黛咯咯笑了起來,她笑得是那樣美,因為那笑不是奴隸販子教她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

她們揮手同羅吉告別,放眼望去,羅馬城就在不遠處。進城之後,梅色苔絲準備先在旅館包一個小房間住下。

她帶著海黛進了一家名為“倫敦旅館”的旅店。她試著把價格壓下來,然而老板派裏尼卻說,“小姐,現在這房間還這麽便宜是那幾個節日還沒到。羅馬每年有四件大事,狂歡節,覆活節,聖體瞻禮節和聖.彼得節。一年中其餘的日子,全城都在一種不死不活陰沈清冷的狀態之中,但一到了這些節日,羅馬城裏到處是來自世界各地的游人,恐怕物價都要翻幾個倍。”

“好吧”,梅色苔絲用身上剩下的錢交了定金,帶著海黛進了房間。這也意味著她必須馬上找到一份工作,才能維持兩個人的生活。

休息一夜之後,梅色苔絲安頓好海黛,接著走出了旅店。

因為是周日,聖克雷芒大教堂周圍聚集的人要多一些。而城裏的其他地方,就如冬日的陽光一樣冷清。

她不知不覺地走到了特萊維噴泉邊上。此時這座巴洛克式噴泉建成不到一百年,除了她沒人知道它會成為後世最著名的許願泉。

然而梅色苔絲還是背對著泉水,右手拿著硬幣越過左肩拋入池中。第三次聽到水花響動之後,她許下一個心願,繼續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梅色苔絲繞過精美提圖斯凱旋門,漫步在美輪美奐的古羅馬廣場上。在如今的羅馬,最沒有準入門檻的工作就是導游了。然而現在並非派裏尼老板所說的四個節日,而她也比不過當地的地頭蛇們。

走到一條街道轉角時,梅色苔絲忽然停下了。她沒想到她會在羅馬遇到一個老熟人,騰格拉爾。

略一思索之後,梅色苔絲用紗巾遮住面部,悄悄尾隨騰格拉爾,並在他上馬車的同時快速坐到了另一邊。

“小姐,你幹什麽...”騰格拉爾疑惑地問。但當他在到梅色苔絲亮出的匕首時,足足兩秒鐘內他仿佛完全失去了聲音。

騰格拉爾聽說過羅馬郊外有強盜出沒,但沒想到會在城裏遇上,還是個女強盜,“小姐,我只是一個窮苦的法國旅人...”

“可您身上穿的衣服和裝飾告訴我,您並非如自己所說那樣窮苦”,梅色苔絲壓低聲音,用嘲諷的語氣說道。她清晰地記得,他們曾在馬賽的卡納比埃爾街上有過一次交鋒。那時騰格拉爾敏銳地看出了她對他的懷疑,但當她指出騰格拉爾的嫌疑時,對方卻不以為意地告訴她,那幾天他根本沒到過馬賽城。

而現在,就是證明他的話的時候了。

“我不是來搶你的錢的”,梅色苔絲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騰格拉爾張了張嘴,蒼白的嘴唇繼續編造著謊言,“小姐,我還有一個生病的妻子等著我照顧...”

“而你卻拋下她,一個人跑到了羅馬?”梅色苔絲反問道。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騰格拉爾忽然發現自己也有語塞的時候,他所有的精明仿佛都在那把閃閃發亮的匕首前消失不見。

“聽著,我不是來搶你的錢的”,梅色苔絲打斷了他的話,“我來這裏,是想從你身上找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騰格拉爾馬上問道。

“良心!”

☆、第二次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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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沒有註意到車廂裏的動靜,策馬駛向騰格拉爾用蹩腳的意大利語說的那個旅館。其實騰格拉爾根本不會說意大利語,他只是不相信自己雇的向導,所以決定先到準備投資的銀行,找一個會說法語的職員了解一下情況。

他覺沒想到剛出銀行,就會遇到這樣的狀況。

此時騰格拉爾不敢呼救,他壓低聲音,用近乎肯定的語氣問道,“是我的仇家派你來的?”

“你猜得不錯”,梅色苔絲又把刀刃靠近了一些,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寒光,“是一個被你陷害,然後失去一切的人。”

此時騰格拉爾直冒冷汗,他有些後悔一開始沒有用錢打動對方。現在這個瘋女人明確地說不要錢,那就是要他的命了?

不,她剛剛好像說了一個詞,“良心”。

騰格拉爾只想問現在懺悔還來得及嗎?

他仔細在腦海中搜索著,“是勞爾?我發誓我不是成心把他在巴黎新開的銀行擠垮的,那只能怪他在投資上太不謹慎。”

“不是”,梅色苔絲搖搖頭。

“難道是安東尼奧?是的,幾年前在馬德裏的那筆買賣讓他破產,卻讓我賺發了,不過生意總歸是生意,他不該怪我的”,騰格拉爾繼續說道。

“不,還要更早。”

“更早...”騰格拉爾試著在腦海中搜索,若說是在去西班牙之前的事,他還沒有在那家銀行工作,也沒機會發揮他那些下三濫的黑心“高招”弄垮競爭對手的生意。

等等,騰格拉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微微瞇起了眼睛。就在他的家鄉馬賽,他的確有一個仇家。

“是埃德蒙...”可剛喊出這個名字,騰格拉有馬上開始搖頭,“不,不,這更不可能了,他已經死在了伊夫堡裏...”

“沒什麽是不可能的”,梅色苔絲微微用力,手上的匕首割破了騰格拉爾脖頸上的皮膚。“告訴我,當年你是怎麽陷害埃德蒙的?”

“我沒有...”騰格拉爾的聲音小到快要聽不見。

“想好了再說,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梅色苔絲用嚴厲的語氣警告道。

即使是再精明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也變得慌不擇言起來,“埃德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又怎麽會成心陷害他呢,只是...”

“只是什麽?”梅色苔絲微微瞇起眼睛。

“我只想對他開一個玩笑”,騰格拉爾蒼白的嘴唇蠕動著,“沒想到...”

“我不要聽你的滿口謊言”,梅色苔絲冷冷地說,“我要聽你的良心說話,如果你還有良心的話。”

“是的”,騰格拉爾閉上眼睛,“我是陷害了他,我只想讓他進法院關幾天,好讓船主莫雷爾先生直接把代理船長的位置派給我。我沒想到他會被投進伊夫堡,真的...”

梅色苔絲開始控制不住顫抖的右手,刀刃割開了騰格拉爾脖頸上的皮膚,殷紅的鮮血緩緩滴落。

“還有呢?”她咬著牙問道。

一旦開了個頭之後,剩下的部分就容易得多。“我也不該向警長舉報他逃跑的事情。”

“仔細講講那件事的經過”,梅色苔絲吩咐道。

騰格拉爾忽然意識到這是個拖時間的好辦法,於是故意說得很慢。馬車在旅館門前停下來的時候,他剛講到他和卡德魯斯在瑞瑟夫酒家的那場爭執。

這時候,一個稚嫩的女聲從窗外傳來,“爸爸,你怎麽還不下來?”

那是騰格拉爾的女兒歐熱妮,她吵著要來羅馬,而埃爾米妮撒手不管,他不得已才把她帶過來。可這時候,騰格拉爾無比慶幸自己做了這個決定,他希望女兒能如他希望的那般聰明,發現車上還有個歹徒。

梅色苔絲盡量把身子靠往裏面,她壓低聲音說道,“告訴她,你馬上就會下去,讓她先回去等你。”

騰格拉爾無奈地照做了。

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向旅館的時候,梅色苔絲瞥見了她那小小的身影,她看起來比海黛還要小啊。

這讓梅色苔絲有些心軟,她的確想殺了騰格拉爾,現在就想。要不是他,埃德蒙不會進伊夫堡,老唐太斯也不會死。可一想起那個小女孩,她就不禁想起失去蕾妮的瓦朗蒂娜,還有失去雙親的海黛。

盡管騰格拉爾是一個惡棍,是一個無恥之徒,可對於歐熱妮來說,他是無可替代的父親,她又怎麽能讓那個無辜的孩子承受這樣的痛苦呢?

騰格拉爾回過頭的時候,發現身邊的女強盜已經消失不見,他剛舒了口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子,卻發現身下一片濕熱。

“血...”他還沒說完就暈倒了。

那不是血。

車夫把騰格拉爾從臭烘烘的車裏拖出來的時候就發現了那一點,但這件事給騰格拉爾造成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風波過後,他立即帶著還沒來得及在城裏逛一圈的女兒歐熱妮回到了法國,並發誓再也不會到羅馬這個鬼地方投資。

然而安全地到達巴黎之後,他依舊惶惶不可終日,擔心著埃德蒙或者是那個女人有一天會回來找他,這讓他的頭發過早地白了一大片。

直到很長時間過去了,騰格拉爾的生活依舊沒有什麽波瀾。於是他開始有了另一種猜測。也許那個女歹徒根本就不認識埃德蒙,畢竟當時所有關於埃德蒙的話都是她處心積慮地套出來的。那女人只是想讓他分心,好順走他的錢夾。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騰格拉爾做惡夢的頻率終於少了一些。

......

梅色苔絲離開的時候的確順走了騰格拉爾的錢夾。

這樣做能讓她看起來更像真正的強盜,從而讓騰格拉爾難以猜出她真正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錢,而騰格拉爾身上這筆錢足夠她和海黛生活很長時間。

然而梅色苔絲也很清楚,這次是例外,她絕不能以強盜的手段謀生。她現在並不是一個人,那樣只會給海黛帶來壞的榜樣。

更何況,她那顆高貴的心不允許自己那樣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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