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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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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拘禁了,但王伸漢的心腹仆人包祥卻聞訊逃遁了。刑部緝查人員追到包祥的老家山西平遙縣,沒有發現蹤跡,幸虧山陽縣一位被廢的教諭章家磷暗中指示,才在河南商丘東郊的一個小村鎮中拿獲了包祥。馬連升的下落也十分難找,費了幾備周折在河北省定縣把他抓了起來。另外的兩名仆人李祥、顧祥直到四月底才分別在長州和寶應縣被找到拿獲。以至於嘉慶皇帝兩次降旨要懲處刑部那些辦事不力的緝查差役。

李太清的這一狀,不但驚動了京城、山東、河北,也驚動了江蘇的大小官府,首先沈不住氣的是兩江總督鐵保,他深悔自己一時輕率,照準了江蘇巡撫的報貼。為了挽回損失,親自下令到山陽縣,把合衙差吏都拘禁起來,分頭質詢,希望能得出個像樣的結論來。誰知拷來問去,折騰了一個多月,竟沒有發現一點線索。江蘇省巡撫汪日章見總督重新過問此案,也坐不住了,他本性就又懶惰又糊塗,不想從頭查起,卻把藩、臬二司找來詢問。藩臺楊護所能知道的,只有他的那位釣魚幕僚告訴他的消息,待進一步追問時,那位幕僚竟不辭而別了,使楊藩臺支支吾吾一句整話也說不出來。臬臺胡克家收了王伸漢的賄賂,一口咬定他是根據淮安知府王轂的驗屍單結案,並不知道內中的詳情。及至找了王轂,王轂又把事情一股腦推在了王伸漢身上。等到汪巡撫要想直接找王伸漢商議對策時,王伸漢已被提調進京了,就這樣,整個江蘇省官府凡是沾了山陽兇案邊的,沒有一個不戰戰兢兢地等候著朝廷的最後決斷。

嘉慶十四年從夏到秋,北京城裏最引人註目的話題,就是山陽兇案。奉皇帝親筆諭令,軍機處派出三名軍機大臣會同刑部,審詢從各地押調進京的有關案犯及人證。王伸漢自知不管說不說實話,自己都免不了一死,所以橫下一條心來,一口咬定李毓昌是自縊。及至會審大臣拿出李毓昌的骨殖來揭穿他的謊言後,他又一問三不知,把事情推了個一幹二凈。包祥、李祥、顧祥也是守口如瓶,盡管他們知道事情已經敗露了,但誰也不肯說出實話來。因此,案子從春天審到夏天,竟沒有一點進展。幸虧主審的軍機大臣目光敏銳,他看出在所有人犯中,馬連升是個最膽小的,就決定從馬連升這裏突破。一連五個通宵,連審帶嚇,連擺證據帶拉攏勸慰,總算撬開了馬連升的嘴,他把謀殺李毓昌的經過原原本本供了出來。審訊官員見他所說的與驗屍結果完全一致,就以這個供辭為依據,分頭對王伸漢等人加緊追問。在人證物證面前,幾個罪大惡極的兇犯不得不投降了,分別招供了自己的所做所為。幾個人的口供碰在一起,連細節都十分吻合。刑部覺得這個案子頭緒已經清楚了,就將審理結果具折報給了嘉慶皇帝。

九月初,嘉慶同時接到刑部、兩江總督和江蘇巡撫的三道奏折,都是報告對李毓昌案件的偵審結果,但內容卻大相徑庭。刑部與軍機處的會審結論,情節清楚,證據確鑿,主犯王伸漢等人俱已畫押,可謂真相大白,嘉慶不覺點頭讚許。而兩江總督的那份奏折,是以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打開一看,折上奏道:“萬歲嚴旨緝查山陽兇案,臣竊思李毓昌暴死實為可疑,恐系王伸漢為掩飾克扣賑銀之罪,在酒席宴中投毒,致使毓昌飲毒而亡。但幾個月來,遍詢當時同席之人,竟沒有一人提出線索。臣又抓捕當日宴席之廚役人員,嚴加審訊,也無結果。故席間投毒之疑。可以擯棄,內中是否還有其他隱情,臣正留意緝查,待訪得實信後再行稟報……”嘉慶讀罷奏折,勃然大怒,大罵鐵保昏憒胡塗已極,省中發生如此大案,竟然毫不覺察,乃至案情已然真情大白,還在那裏癡人說夢,欺蒙上聰。大罵之後猶不解氣,提起朱筆來批道:“鐵保身為封疆大吏,昏憒無能,如癡如盲,著將鐵保即刻就地革職,發往烏魯木齊效力贖罪,旨到即行,勿庸申辯。”發落了鐵保以後,他又拿過了江蘇巡撫的奏折,讀了兩遍,竟不知他說的是什麽。原來汪日章在這奏折中東拉西扯,一會兒埋怨總督不明,一會責怪臬臺無才,突然又加上幾句請安的話語,全折對案件沒有一點結論性的意見,似是而非,模棱兩可,叫人猜不出他的想法。嘉慶更加震怒,吼道;“汪日章呵汪日章,朕留你在江南何用!”吼罷抓過筆來疾速地寫道:“汪日章身為巡撫,於所屬有此等巨案全無察覺,如同聾聵,實屬年老無能,難堪布政重任,著即革職,奪去奉祿,永不敘用!”嘉慶確實是動了真氣了,一個上午竟然罷黜了兩名聲勢顯赫的朝廷大員。

案子審到這裏,嘉慶認為是徹底清楚了。他感到對於這一案件的有關人員要有一個使朝闕震憾的判決。剛剛罷掉兩位封疆大臣,已使群臣瞠目結舌了,而下面的處理更要使人喘不過氣來。於是,他不再與軍機大臣及刑部商議,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圖做了如下的批斷:

即墨新科進士入李毓昌奉委查賑,一身正氣。為民請命,不避斧鉞,不肯捏報戶口侵冒賑銀,斷然拒絕重賄,居心實為清正,宜為群臣之表,特令賞加知府銜,優厚安葬。

寫到這裏嘉慶激情沖動,詩才滾湧,筆走龍蛇,寫出了一首五言長詩,題名為《憫忠詩三十韻》,令山東巡撫吉綸采石勒碑,樹立在李毓昌的墓前,以為萬世垂念之。

感念李毓昌中年為國殉身,未留子息,特旨將其族兄之子立為毓昌繼子,恩賞舉人功名。毓昌族叔李太清萬裏奔波,參告庸臣俗吏,忠義氣節可嘉,著即賜武舉功名,以示獎掖。

原任山陽知縣王伸漢,承辦賑務,捏開浮冒,從中侵飽,甚至將不肯扶同舞弊之委員起意殺害,實屬兇狡。行兇之後,又以巨金賄買上司,遮掩惡跡,貪黷殘忍,莫此為甚,著立處斬決,不得寬貸。其家產盡數抄沒歸官,其子息不論長幼俱發往伊犁,以洩幽憤。

原任淮安知府王轂,身任方面,知情受賄,同惡相濟,罪不可宥,著處以絞立決。

王伸漢仆役包祥,助紂為虐,狼狽為奸,陰謀毒狠,罪大惡極,處以斬決。

李毓昌仆役李祥、顧祥、馬連升為虎作倀,殘殺忠良,一律淩遲處死。其中李祥一犯尤為此案緊要渠魁,著刑部派司官一員,將其押解山東即墨,在李毓昌墳前行刑,摘取心肝致祭忠魂,以洩眾憤。

嘉慶一口氣寫完了對全部案犯及受害者的處理意見,心頭總算舒了一口氣。但他感覺到,既然這個案子已經公開化了,不如再懲處幾個有地位有影響的大官,以做為震懾貪官庸臣的榜樣,所以又降了一道聖旨,將江蘇藩司楊護、臬臺胡克家、兩江總督府同知劉永升一同革職,發往河工效力。

對該懲處的官吏都懲處完了以後,嘉慶又想起山陽縣那位不肯與王伸漢同流合汙的教諭章家磷,在貪官汙吏成群的地方,居然有這樣一位出汙泥而不染,敢於堅持正義的小吏,實屬難能可貴,於是特別降旨,送吏部引見,以知縣之職任用。

九月中旬,嘉慶的聖諭在京城公布了,百姓們為此歡呼雀躍,一些忠正的官吏也都挺起了腰板。那些貪官汙吏,受此震懾,一時也有了收斂,因而朝野上下倒出現了一時的繁榮景象。李太清以一個平頭百姓居然告倒一省的所有主要官員,這在清代也是十分罕見的。因而山陽兇案曾經轟動一時,被列為清代屈指可數的幾大要案之一,直到現在還常常有人講起這個案子。

再版後記

《明清奇案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付梓的。此書出版後,曾引起較廣泛的註意。燕山出版社、外文出版社、先後共印四次,又以英、德、西文三種文字譯成外文本,對海外發行。報刊轉載、影視改編均曾受各界青睞。二十餘年來,許多朋友對此書予以褒獎鼓勵,令我對讀者如此垂愛感動萬分。

去年以來,先後有幾家出版單位,希望我能對此書進行一些修訂,由他以比二十餘年前更好的版式,更少的訛誤,出版一本精華本。但因工作繁忙,雖然感念他們的好意,卻一直未能動手修訂。

今年一月,我時間稍顯充裕,才有機會舊稿重讀。仔細審核已出的版本,才發現二十餘年前的版本,版式過於擁擠,字體過於繁密,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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