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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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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兩上時辰?正在急得六神無主之際,院子裏傳來了腳步聲。“回來了”,王伸漢自語了一句,急不可待地打開客廳門。

趙榮顯得垂頭喪氣,包祥的臉上也是陰沈沈的不見笑容,王伸漢心裏暗想,“完了,準是碰上了釘子”,及至趙榮把李毓昌的態度繪聲繪色地報告完後,王伸漢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差點昏死過去。趙榮、包祥慌忙過去攙扶,又是捶胸,又是搓背,又是捏人中,王伸漢才長長地舒過一口氣來。趙榮知道今天是自己把事辦砸了,不敢久留,安慰了幾句就悄悄溜走了。屋裏剩下王伸漢、包祥兩個人,王伸漢望著包祥說:“看來我們只有束手待斃了?”包祥並不回答,只是回身走到客廳門前,拉開門向外張望了一眼,又把門關得嚴嚴的,才說:“李毓昌真是不識擡舉,不過天無絕人之路,他的親隨仆奴李祥卻是個用得著的人。”王伸漢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亮,立刻追問:“李祥怎麽樣?”包祥臉上泛起了一絲陰險的笑容說:“這位李祥,不但貪財而且膽大,他隨李毓昌來山陽,是想撈幾個錢回去的。不想李毓昌假作正經,害得他斷了財源,心中十分惱恨。方才我與他一起飲酒,試著用話套引,他已答應暗中為我們通遞消息,我給了他一封銀子,他感激地說,只要今後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只管說話。”王伸漢聽到這裏,心情略微松快了一點,他伸出手來示意包祥先不要往下說,自己也用手托腮思量起來。過了一會兒,王伸漢緊縮的雙眉舒展開了,他把包祥叫到身邊,貼著耳朵交待說:“李毓昌所以有恃無恐,是因為他手頭有查賬清冊,如果能買通李祥,叫他設法把全套賬目清冊盜出來銷毀,李毓昌就失去了舉發我的憑據,即令他再從頭查起,我們也可推托找不到清冊副本,令他無據可查。拖延上一段時間,他的覆命期限到了,我們再花上幾個錢,讓他按我們的意思回覆總督,諒他也不能不依。只是這李祥……”,包祥立刻接過來說:“李祥只認銀子不認主人,小人一定能設法打通他的關節。”“告訴李祥,要早點動手,不要等李毓昌把呈文寫好了再動。”“大人放心,三天之內定有好消息送來。”王伸漢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囑咐道:“此事須要慎密,萬萬不可走露風聲。”

包祥賄買李祥的事辦得很順利,他偷偷地把李祥約到一家酒店中,一面套拉攏,一面提出請李祥幫助盜出賬目清冊的事,李祥痛快地答應了。包祥立即拿出一百兩銀子做定禮,李祥卻說:“盜賬冊是一件難辦的事,我一個人孤掌難鳴,必須要與顧祥、馬連升一起才好做手腳。”包祥明白他的意思,又拿出二百兩銀子讓李祥轉送顧、馬二人。李祥見包祥出手如此大方,更加感到這件有大有幹頭。包祥一面敬酒,一面說:“事情辦成後,我家老爺願出三千兩銀子酬謝你們。李兄精明強幹,看來這三千兩銀子是垂手可得呀!”李祥捧著這白花花的銀子,聽著這順耳的恭維,簡直心花怒放。由於怕被李毓昌看出破綻,他不敢喝得太多,匆匆起身告辭,包祥有點不放心,悄聲問;“你看幾天可以得手?”李祥答道,“不出三天吧。”包祥心中暗喜,直到目送李祥的背影消失在胡同盡頭,才回縣衙覆命。

夜色又籠罩了山陽縣驛館,查賑委員居住的上房裏,燭光搖曳,李毓昌正在揮筆疾書舉發王伸漢的揭貼。當一件件活生生的事實從他的筆下展現出來後,他變得十分激動,不覺把措詞寫得嚴厲了一些。但是當他準備建議總督從山陽縣開始往上審查府、省各級官吏時,又有些猶豫了。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龐大的貪官汙吏群,那些身居要位的貪汙者,每個人又都有一張賴以保護自己的關系網,其中有的與巡撫、藩司相連,有的甚至直通總督乃至京城,要想掀動這一大群人,實在是不可能的。而一但觸及了這些人,自己就要成為他們的眼中釘,遲早要被他們拔掉。與其那樣倒不如明哲保身為好。想到這裏,他手中的筆變得十分沈重,他放下筆信步走出室外,一股清寒的夜風迎面襲來,使他打了一個冷戰。上弦月已經墜下,滿天繁星眨著眼睛,似乎是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寧靜的院落裏,悄無人聲,連秋風卷蕩著樹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李毓昌緩緩地踱著步,思緒萬千。他很想把李祥叫來談談自己的心裏話。但是,西廂房的燈光早已熄滅,想是幾位隨從都入睡了,他不願再喚醒仆人,只好自己獨自徘徊。這時他的眼前又映現了災區數萬饑民在水深火熱中掙紮的景象,“數萬生靈瀕臨絕境,王伸漢之流卻視若罔聞,在垂死的災民身上榨取錢財,是可忍孰不可忍?”李毓昌顧不得考慮自己的安危了,他快步走回室內,毫無顧慮地寫出了自己的見解。他主張嚴查一切借水災發私財的貪官汙吏;他主張從黃河水患中發現的弊端開始‘整頓整個江蘇省的吏治;他主張堅決追回被層層克扣掉的贓款,立即發放到災民手中。當他寫完最後一句話時,時間已經到了下半夜。院內起風了,把虛掩的屋門吹開,滿地的落葉被卷進屋來。李毓昌這才站起身來,將門重新掩好,一股困意向他襲來,他吹熄了燭火,翻身上床只一會兒就沈沈睡去了。

正房的燭光剛滅,西廂房的門就輕輕地推開了。早就等得不耐煩的李祥、顧祥、馬連升像幽靈一般,貼著墻壁向正房摸來。對正房的情況他們非常清楚,三間正房一明兩暗,中間的明間是老爺的客廳,西邊一間是寢室,東邊則是存放賬簿、清冊的地方。白天,李祥已經仔細地翻閱了李毓昌的清冊登記簿,知道凡是有問題的原始簿冊都存放在東間靠後檐墻的一個大櫃中。為了便於偷取,李祥特意關照馬連升假做疏忽,把大櫃的銅鎖虛掛在吊環上,只要溜進去一摸就可摘掉。他還讓顧祥偷偷地盜取了賬冊室的鑰匙模記,委托包祥配好了開門的鑰匙。一切準備就緒了,才決定在今天晚上動手偷取賬冊。此刻,這三個人心情都十分緊張,李祥溜到正房前輕輕推了一下門,門扉就打開了,“原來只是虛掩著”,李祥想了一下,心中一陣歡喜,可見老爺並沒有提防。他回身對隱蔽在陰影裏的顧祥、馬連升做了個手勢,顧、馬二人也湊過來,一個人緊貼李毓昌的房間,傾聽裏面的動靜,一個守候在院子中間,觀察外面打更巡夜人的動靜。李祥則閃身進了正房中間屋,輕手輕腳地向東間摸去。他準確地摸住了掛在門環上的大鎖,用配好的鑰匙輕輕一捅,鎖被順利地打開了。李祥進了賬冊室,回手又把房門掩上,走到靠墻的大櫃前。他的心“砰、砰”亂跳,一種即將成功的喜悅,使得他雙手有點發抖,以至摸到懸掛著的銅鎖時,竟怎麽也摘不下來。他清楚地知道這個鎖是馬連升親手虛掛上的,不會打不開,於是定了定神,再次摸上去,這次他的心一下了涼了,沈重的銅鎖牢牢地緊鎖著,任憑著怎麽也撬不開了。他又鎮靜了一下,抹去流到眼角的汗水,用力拽了幾拽,大鎖依然紋絲不動,粗大的鎖梁緊扣住堅硬的櫃門鐵環。李祥明白了,這是老爺怕賬冊有失,夜間親自檢查了大櫃,把虛掛的銅鎖鎖死了。他無可奈何地舒了一口氣,照原路退了出來。當出了正房門時,前院傳來了清晰的報時梆子聲,天色已經四更三點了。

王伸漢也是一夜沒睡,他急迫地等著李祥等人盜清冊的消息。按包祥的安排,李祥將清冊盜出後,應連夜送到包祥家,再由包祥送王伸漢審閱後立即燒毀。李祥曾說過要在三更以後動手,估計四更左右可以送到縣衙,但王伸漢瞪著眼睛盼到五鼓時分,仍然沒有一點消息,就連包祥也沒有露面。王伸漢越等越急,越急越氣,他暗暗咒罵包祥辦事不得力,甚至打算挨過這一關後,就把包祥趕走。他哪裏知道,包祥在家裏更是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坐臥不安。從三更到四更,包祥是提心吊膽,生怕李祥在驛館內有失閃,壞了大事。從四更到五更他是連急帶恨,又是擔心李祥敗露,又是埋怨李祥膽子太小,遲遲不敢下手。他明白,自己的前途、老爺的性命,全都取決於今天晚上的盜冊活動。他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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