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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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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布署好人馬。不到一個時辰,就將罪犯捉拿歸案了。李陽谷又下令請該鎮派幾名軍丁仔細押解,限十天內趕到成都總督衙門銷案,把總一一應承。至此兇犯落網,案情真相大白,李陽谷二十幾天中只有這天痛痛快快地睡了個安生覺。

鹹豐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四川總督親自監審合州人命案。消息傳開,成都的市民爭擁著往總督衙門前看熱鬧。從三街六巷趕來的旁觀者,擠滿了總督衙門前的大道。轅門前,崗哨林立,戒備森嚴,一撥撥的下級軍官不斷地巡視著警備情況。轅門前擺下了兩道木柵,攔阻著看熱鬧的市民,但人們不斷往前擁,那沈重的木柵竟不時被擠進數尺,護衛軍丁就揮動著皮鞭抽打站在前面的人,硬把木柵再推回原處。

卯時未到,轅門大開,總督、巡撫、藩司、按察使依次進入大堂。重慶知府杜光遠、合州知縣榮雨田,也懷著忐忑的心情參加會審。大堂上下從中軍、旗牌、將校到站班軍卒,無不面情莊重,就連那寫著“肅靜”、“回避”的虎頭牌也顯得陰森猙獰,令人望而生畏。

總督黃宗漢歸坐後,面情莊重地環視了一下大堂,對坐在左右的陪審員拱了拱手說:“合州七澗橋人命案本屬平常,然而全省官府審了半年多,倒把案子審麻煩了,本督屢聞民間對此案頗有不平之聲,然而並無實據可以結案,幸虧四川各界父老、各級官吏同心協力,才使案情略見端倪。今日當堂會審,列位大人切不要以宗漢的意旨為是非,可以暢所欲言,認真審度,以使真兇伏法,黎民稱快。本督雖為主審,並不想多說話,只以旁聽為主,時候不早,開審吧。”

總督即已下令,承審官員開始依次提審人犯,合州縣先提謀殺親夫犯向氏上堂,向氏當堂推翻原供。“奸夫”金六也揭出了陳老倫指使他冒充“奸夫”死咬向氏的經過。黃總督當場傳令捉拿陳老倫歸案。在威嚴的大堂上,陳老倫自知無法抵賴,只得承認自己貪圖周氏貌美,又禁不住榮知州金錢祿位的引誘,才設下毒計誣陷向氏。黃總督當即下令革去榮雨田的功名,拘押聽審。榮雨田連連呼冤說:“斷定向氏因奸謀殺親夫,不但有‘奸夫’金六當堂對質,還有向氏的兒媳周氏作證。”黃宗漢又發下火簽傳周氏上堂問話。周氏上堂後,不知案情已發生驟變,還是依著陳老倫教給的老供詞,咬定婆婆與人通奸。黃宗漢問道:“你婆婆勾引奸夫可是你親自看見的?”周氏答道:“是奴親眼看見的!”黃宗漢又問:“何時發現的?”周氏道:“兩年以前。”黃宗漢把驚堂木一拍,喝道:“既是兩年前已發現你婆婆行為不軌,為什麽當時不來出首,而致鞠海父子被無辜殺死?”這一追問,使周氏手足無措,半天說不出話來。黃宗漢道:“婆婆是淫婦,兒媳婦知情不舉,豈能清白無瑕?且將這淫婦給我夾起來!”兩廂軍校一聲威喝,將周氏擡起來重重地摔在地下,沒容她翻過身來,那沈重的夾棍已擲在了腳下。周氏嚇得戰戰兢兢,連呼饒命。

黃宗漢冷冷地說:“親眼看見婆婆與人通奸,竟自無動於衷,貞婦潔女焉能做得出來?本督說你是淫婦難道還冤枉了你?”周氏說;“大人息怒,小女子實沒看見婆婆與人通奸,都是我丈夫陳老倫讓我上堂胡說的!”黃宗漢又把臉轉向陳老倫問:“陳老倫,你還有什麽話講?”陳老倫連連叩頭說:“都是小人一時糊塗,請總督大人從輕發落。”黃宗漢不再答理陳老倫,又顧盼了一下坐在左右的重慶府,按察使和藩臺,問道:“你們看向氏的冤枉可以解脫了否?”重慶府已嚇得混身篩糠般地戰抖,按察使卻毫無愧色,拱拱手說道:“既然向氏不是兇犯,那麽真兇又在那裏?”黃總督冷笑一聲說:“臬臺大人還要看兇犯嗎?”轉身對站班校尉傳令道:“帶上來!”他這句話一出口,不但臬臺震驚,連藩臺、巡撫也暗自不安。

不一會兒,那名殺人的真兇已被押上堂來,黃宗漢拍了一下公案,緩緩地卻滿帶威嚴地說:“陳龍,還不把你在七澗橋行兇殺人的事從實招來?”那個名叫陳龍的兇犯,不敢抵賴,詳詳細細地說明了當夜殺死鞠海父子的經過。黃宗漢又出示了按陳龍口供在七澗橋下不遠的山洞中取出的殺人兇器——一把帶著血痕的牛耳尖刀。當堂判定陳龍斬立決。

當校尉們把嚇得半死的陳龍拖出大堂後,黃宗漢指著四川按察使說:“合州命案,脈絡清楚,汝身為一省臬司,竟敢受賄枉法,還有什麽顏面坐在審判席上?來人,撤座,摘去頂戴花翎。”校尉們立刻把按察使拖下公案,摘去冠戴,按倒在公堂之上。黃宗漢又轉身對重慶知府杜光遠說:“杜光遠,你位居四品黃堂,無視國法,受賄貪贓,妄加罪名陷害貞潔之婦,亂施刑法,摧殘教義節女,弄得四川民情鼎沸,猶自不思懸崖勒馬,本督革去你的功名,按國法論罪,你沒有什麽可狡辯的了吧?”杜光遠慌忙離座,咕咚一聲跪在大堂之上,叩頭請罪。黃宗漢提起朱筆龍飛,風舞寫出了一道諭令,當堂宣布:“陳老倫與周氏,夫妻狼狽為奸,妄加入罪,分判大辟及絞刑,秋後行刑。合州知州榮雨田昏憒無能,草菅人命,行賄營私,欺蒙上憲,擬處斬監侯。重慶知府杜光遠貪贓枉法,敗壞紀綱,革去官職;發配雲南充軍。四川按察使盧道恩執法不明,受賄瀆職,著暫解臬司之職,回家聽參。其餘妄言謬加人罪者,查清劣跡,一律擬定充軍之罪,決不寬貸。七澗橋民女向氏為人淑賢貞潔,遭人誹謗,身陷囹圄,倍受酷刑,即日昭雪,當堂釋放,賚發庫銀五十兩,養傷治病。向氏之侄女向菊花,俠腸義膽,甘冒風霜代姑鳴冤,貞烈可佳,著裏中立旌表以彰其義舉。總督府幕僚李陽谷精明幹練,緝訪案情歷盡艱辛,且拿獲真兇有功,暫署重慶知府之職,日後有新業績,再行論功升賞。”諭令讀罷,黃宗漢回過頭去,問巡撫及藩臺“本督所斷當否請二公裁定。”巡撫及藩臺趕忙起身,點頭稱讚。黃宗漢手捋長髯,靜思了一會兒,猛一揮手喊聲“退堂!”然後雙手倒背,快步流星從側面退出主座。巡撫和藩臺互相看了一眼,偷偷抹去汗珠,也慢慢地踱出了公堂。

合州命案被審清了,斷定了。四川人民齊聲稱頌總督明察,李大令精幹。很久以來,在四川重慶、合州一帶流傳著一首民謠:“合州一朵雲,盜案問奸情,如要此案明,須殺陳老倫。”實際上,黃宗漢在審理此案後不久,就調回京師任刑部尚書了。所在處置的人犯中,除周氏一人被絞刑處死外,陳老倫在獄中自殺,榮雨田被後任總督解脫了死罪,重慶知府充軍後不到半年就被召調回來,又任了兩任知縣。看來,真正能被按罪伏法的,也只不過是普通百姓而已。

奇案十 嘉慶山陽兇殺案

清嘉慶十三年(公元1808年)秋,江蘇中部連日大雨。那天穹仿佛被人捅破了一個大窟窿,雨水順著窟窿直傾而下,淮河下游河水暴漲。奔騰咆哮的黃河自清江入淮後,宛若一匹脫韁的野馬,在瓢潑般的大雨中,呼嘯著,猛烈地撞擊著薄弱的堤岸。終於堤岸經受不住大水的沖擊,在山陽縣(今淮安)附近崩潰了。洶湧的黃水,從決口處橫沖直撞向著低窪的山陽縣席卷過來。水聲咆哮,驚雷怒吼,大雨傾盆。低垂的烏雲宛若一條條黑色的蛟龍,翻滾著,雲層相激,發出“嗚嗚”的怪叫聲,聽來令人心驚膽戰。決堤的水頭猶如一座崩裂的大山,足有兩丈多高,齊刷刷地壓過來,參天的巨樹在水頭的卷蕩下,仿佛成了弱不禁風的小草,一片片的民房更好像小孩搭的積木,被大水只一推就軟癱了下去,大水之中漂浮著巨大的梁柱,淹死的豬牛和一具連一具的屍體。只一天功夫,大半個山陽縣就成了一片澤國。

大水吞沒了即將收獲的莊稼,吞沒了無數慘淡經營的村莊。被大水趕出了家園的難民,成群結隊棲居在被分割開的一塊塊高地上,沒有衣服,沒有糧食,沒有僅能遮身的小雨棚。老人絕望地呻吟著,餓壞了的兒童淒慘地啼哭著,遭受了災害的老百姓把生存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官府的救濟上了。他們眼巴巴地等著,盼著,希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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