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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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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查詢了北城的十幾家當鋪。結果在德勝門內的“亨盛”當鋪發現了碧玉佩的當單存根。當單的日期恰好在張孫氏被殺的第三天,當主名叫吳八,是一賭棍。拘捕吳八,知道這件東西是張福在張孫氏被殺的當天下午以五百兩銀子的價格賣給他的。至此,張福殺人的前因後果均已查清。

一切準備工作都做好了,魏應召突然下令抓捕了張福,並於當天升堂審理張孫氏被殺案。張福被押上堂時神氣還十分傲慢。但魏應召擺出件件證據後,他一下子洩了氣,老老實實地招供了自己殺死親生母親的經過,最後還供出,在案子發生後,為了把罪名栽在張柱身上,他曾給東廠“貼刑”李青送去了五百兩銀子,李青答應他一定在二十天內處決張柱。魏應召聽罷臉上不覺浮上了一層陰影,他思索了一會兒,才讓張福畫押具結,卻沒有宣判審理結果,只將人犯收監看押就匆匆退堂了。

天色又近黃昏了,魏應召坐在自己家中寬大的書案前,思索了幾個時辰,也沒有理順心頭的煩絮。本來張柱殺人一案,在今天上午的審理中就應該了結。但偏偏張福在供詞中扯了東廠的李青,一下子就使問題覆雜起來。最近幾天東廠曾多次派人催促將張柱處死,魏應召以為這只是他們企圖維持自己的面子而已,現在才知道是李青受賄的結果。上午退堂後,老書吏悄悄地遞進了一個紙條,上面寫著“張福系東廠李青之‘打樁’,切切慎重。”幾個字,別看這寥寥數字,它卻點破了張福與東廠之間的微妙關系。原來當時東廠內部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番役們可以出錢雇用一些社會上的流氓無賴替他們打探消息。這些無賴一旦被東廠物色中,就成了所謂的“二狗子”,到處尋找事端、告密害人,東廠黑話稱他們為“打樁”。張福既是李青的“打樁”,兩人自然是一丘之貉,如果判處張福死罪,李青必有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感。他很可能站出來替張福說話。皇帝對東廠的話向來深信不疑,而自己僅僅是一個五晶的郎中,沒有當面向皇上剖析的機會。倘若案情倒向東廠一側,自己就逃不脫一個“庇護真兇、草菅人命”的罪名,那可就要身敗名裂了。魏應召正是基於這種顧慮,才沒敢當堂宣判審理結果,但是究竟怎樣斷決才好呢?他實在舉棋不定。退堂後,他連午飯也沒有用,呆呆地坐在書案前反覆權衡,還是不知如何是好。

門簾被悄悄地掀開了,夫人許氏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魏應召對面的一個圓凳上坐下,雙目深情地盯著他,嘆了一口氣。許氏今年不過三十二歲,生得端莊秀麗,落落大方,而且胸有韜略,有時竟高出魏應召一籌,特別是她深明大義,頗有俠腸義骨,魏應召向來很敬重她。今天魏應召沒有把心事吐露出來,是因為這一案斷得是否得體,直接關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恐怕說出來讓夫人陪著擔憂。但是半天來自己在書房內長籲短嘆,苦苦思忖的情景如何瞞得許氏?許夫人不願意再看著丈夫愁悶下去了,才來到這裏詢問根由。魏應召不再隱瞞,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許氏聽罷並沒有猶豫,義正辭嚴地說:“堂堂法度豈容兒戲?老爺身為刑部官吏,理當懲處邪惡,伸張正義倘若因為有兩三個皇家鷹犬從中作梗,就委曲求全,那張柱豈不是冤沈海底了嗎?”“只是這個案子直刺東廠,萬一我由此獲罪……”老爺放心,如果老爺被流放,妾身願隨老爺一同發配充軍。“倘若我被打下詔獄?”妾願去大理寺為夫申冤。”“萬一我獲死罪?”“老爺為國為民,千古忠烈,妾身定將子女撫育成人,繼承父遺志,再申國法!”

許氏的幾句勉勵,擲地有聲,‘魏應召本來就是一個忠直之士,在夫人的激勵下再也沒有顧慮,立即趕回刑部,連夜升堂,斬釘截鐵般地宣告:“張福殘殺生母,罪不容誅,坐處斬立決。張柱無辜被執,身歷酷刑,實屬冤枉,當堂釋放回家。張秀萍大義滅親,維持正義,特令張榜嘉獎。”判決即出,全場驚服。消息很快傳遍京師,百姓們交口稱讚,魏應召成了眾目交註的人物,接連幾天,都有人到刑部衙門前欲觀看魏郎中的儀容,還有不少蒙冤受屈的百姓,紛紛到刑部投狀,請魏大人幫助申張正義,但他們哪裏知道魏應召得罪了東廠,一場大禍就要降臨到他的身上。

嘉靖年間,設在皇城東安門北邊的東廠、規模已經十分龐大了。那座向南的大門,氣勢相當雄偉,但平常卻總是緊閉著,透出一種森嚴和神秘的氣氛。從廠西南側的小門進去,迎面就是一座祠堂,裏面供著歷代東廠掌印太監的職名牌位,堂內還有一座小巧玲瓏的牌坊,上寫“流芳百世”四個大字,表現了皇上對東廠的高度信任。那些在東廠任職的太監、番役常常以此為自傲。出了祠堂向東數十步,是一座十分講究的大廳,專給廠公使用。大廳左邊還有一座小廳,是值廠的千戶、百戶們審理案件的地方。今天,小廳內顯得格外安靜,東廠理刑百戶李青,從早晨進得屋來,就吩咐不準一切人役來幹擾他,連負責遞送案卷文書的司房官校,也被屏絕在門外,不敢進來。李青一個人,背著手從廳東頭踱到西頭,心緒煩亂極了。兩天前,刑部就把由魏應召主審的張孫氏被殺案的審判結果詳文報到了東廠。李青看到後十分惱怒,正準備把文書批駁回去,又聽說案犯張福已在刑部大堂供出了曾送給自己五百兩賄銀的事情。這一下他感到為難了,如果直接駁斥刑部原審,無異於告訴大家,自己是受賄枉法。如果對原判不聞不問,又恰恰證明自己心中有愧,究竟怎麽辦好?李青一時沒了主意。

時間已近中午了,夏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棱,投射在寬大的公案上,映得李青有些眼花。他擡起頭呆呆地望著掛在中央墻壁上的一幅岳武穆像,腦子裏卻浮現出了秦檜夫婦的形象,“莫須有”三個字在他眼前越晃越大,使他靈犀頓通。他驀地推開公案上的刑部詳文,自言自語地說:“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說罷,提起筆來在一張專門呈報皇帝的公文紙上,刷刷刷地疾寫了起來。他按照自己的臆造,把張柱殺人寫得繪聲繪色,又著實潛張福訴了一通委屈,他特別抓出了張秀萍揭發親哥哥的事實,編造出了張柱與秀萍通奸的神話,最後還倒打一耙,參劾魏應召接受張柱的三百兩賄銀,妄出人罪,包庇真兇,枉殺無辜。奏章寫好後,他親自蓋上了東廠的大印,不經過司房文書潤色,就直接令人送進宮中去了。他知道,東廠上奏的東西,是沒有人敢扣押的,即使是半夜裏,東華門關了,也可以從門縫裏塞進去,當晚就能送到皇帝手中。他也知道,皇上對東廠的緊急呈文,是從來不駁回的,差不多是件件照辦,所以他估計,不出兩天,魏應召就將受到嚴厲切責,案子就能徹底翻回來。

嘉靖皇帝當天下午就接到了李青的密本。這位一心煉丹鑄藥、夢想長生不老的皇帝,對朝政大事可以不聞不問,但對東廠送來的密報,卻從來沒有積壓過。李青的密本言之鑿鑿,有憑有據,使嘉靖深信不疑二他本來就對刑部官員不放心,這次又觸動了他心中的猜忌,便不假思索,親自在密本上批道:“刑部妄出人罪,當受切責,魏應召草菅人命,罪不容誅,著即下詔獄待審。原案移往都察院,令右都禦史熊浹覆審後報來。”寫完後,他唯恐內閣官員將這道聖諭壓下,又特意吩咐司禮監,此諭直接下達到都察院,並責成熊浹在十日內將覆審結果具本稟報。

都察院右都禦史熊浹,接到聖旨後,心中很是詫異,他不明白像這樣一件普通的民間兇殺案,何以會受到皇上如此的重視?他這幾天也風聞刑部斷理此案後,很得民心。尤其是對魏應召,他更有了解,因為刑部曾與都察院會審過幾件大案,魏應召在會審中那種一絲不茍的精神,曾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此,對如何審理此案他心中也感躊躇。遵照皇帝旨意,他下令將魏應召下到了錦衣衛的詔獄之中,然後立即行文,調張孫氏被殺案的全部案卷,以便詳細了解案情。但是,刑部案卷還沒轉來,魏應召的夫人許氏已經來都察院擊鼓喊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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