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關燈
咐隨從人員,要隨時緝訪許應先的下落,因而雖然是日夜兼程,但走得並不太快,常常是得到一點線索就耽擱半天行程。遺憾的是,雖然有幾次好像發現了許應先的蹤跡,但細查起來卻又根本不對。就這樣,他們用了二十天的時間,才趕到離京不遠的涿州。到達涿州時,天已經黃昏了。縣城內酒旗商幌招展,顯得十分熱鬧。夏日的黃昏,太陽雖然下山了,但天色並不顯得黑暗,城東北方向那著名的雲居寺塔,在暮色中尚可辨清輪廓,給涿州古郡增加了一點古香古色的氣氛。周新還是按老規矩,並不到驛館休息,卻找了一家幹凈的客店打尖。四個人要了兩間上房,周新獨自一間,四位隨從一間,住下後匆匆吃了一點飯,周新打發四位隨從上街查訪許應先的下落,自己留在房中準備進京時應帶的公文。他將杭州各縣百姓的狀子整理出來,特別將被許應先撕毀的一些狀子小心地拼在一起,用漿糊粘好。又反覆看了自己寫給錦衣衛的狀子和皇上的奏疏。對於奏疏的內容字斟句酌,他感到自己確實是理直氣壯的,對參倒許應先有十足的信心。

正當他認真地修改著奏疏時,忽見一名隨從匆匆地走進屋來。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示意隨從坐下,但這位隨從卻顯得十分激動,用有點顫抖的聲音說:“稟大人,許應先已經被我們發現了。”“啊!”這真是一個天大的喜訊,只要將許應先抓獲,自己的一切行動就完全處於主動地位了。他忙問:“在那裏?”那位隨從說:“我們四人分成兩組,沿街緝訪,在長街東頭的“春來客店”發現了一個客商打扮的人,看背影很是熟悉,於是跟蹤進店,在他住的耳房裏,看見了許應先,原來這個假客商就是那個放跑許應先的李雲。我們在窗外觀察,發現許應先並不知我們也到了涿州,他催促李雲早點歇息,明天趕路,我們立即匯合齊了,留三個人在春來店監視許應先,叫我來稟報大人知道,並請示如何處置?”周新果斷地說:“速將兩個惡棍拿下,持浙江按察使衙門文書,押送到涿州縣衙。”隨從應了一聲“是!”轉身就走,周新又叫聲“回來!”隨從趕緊躬身聽令,周新說:“人犯押到後,你告訴涿州縣令,就說我即刻前去拜訪”。隨從領命匆匆退出。周新此時是既高興又緊張,高興的是想不到在這裏遇到了許應先,緊張的是唯恐四名捕頭做事不慎,把許應先驚走。

周新的擔心是多餘的,這四名捕頭都是緝拿盜賊的老手,臬臺衙門的骨幹,辦起案來十分幹凈利落,沒費氣力就在春來店中將許應先拿獲了。許應先被獲前又亮出了皇上的聖諭,被四位捕頭一把搶過來,說:“既有萬歲的聖諭,你為什麽從杭州私逃出來,又為什麽假扮客商?分明是心中有鬼。”然後不容分說用刑具將許應先和李雲鎖起來,送到了涿州縣衙。縣令驗看了浙江按察使的官印,又聽說鐵面無私的周臬臺就在本縣投宿,下敢怠慢,立即吩咐把犯人收監,然後備轎親自到周新的旅舍來迎接。周新見縣令盛情相迎,只得隨他到驛館住下。那位知縣原是京師人氏,中舉前就聽說過周新在京師大理寺任職時斷案如神,二人相見情投意合,談得很是投機,直到深夜才殷勤道別,各自休息。

由於許應先已經落網,周新不再擔心被人誣陷,所以在涿州耽擱了一天才起身進京。一路上心境歡快,竟也留戀起山川景致來了,一邊走,一邊觀賞風景,從涿州到盧溝橋競走了三天。這天下午,來到了盧溝橋頭,只見一座長橋橫跨在寬闊的河面上,雄渾的橋身雕飾精致的橋欄,數不清的石獅,或坐或嬉戲,栩栩如生。站在橋上縱目觀望,則見無定河水奔騰直下,兩岸蘆荻密布,一片蒼翠。遠處巍巍燕山,峰巒起伏,恰似一座屏障,拱衛京師,果然是京師要地。

周新牽著馬,一邊走一邊看,心中竟湧出一點詩意來,剛要張口吟誦,忽見從橋東飛步跑過十幾名旗牌校尉來,為首一人手執寫著“令”字的藍旗,與周新走個對面,見周新身著四品官服,遂問道:“哪位是浙江按察使周新?”周新心裏甚感納悶,在這荒野古橋,誰會來找我周新?就答道:“下官就是。”沒等他說完,那旗校就大聲吼道:“周新接聖旨。”周新一見有聖旨下來,慌忙跪倒,只聽旗校大喝一聲:“奉萬歲聖諭,著將逆臣周新拿下。”說罷一揮手,後面的旗校已蜂擁而上,摘去周新的烏紗帽和官衣,周新的四位隨從欲將上前阻攔,卻被他喝退了,周新此刻已經料定,必是出了大變故,他示意隨從火速離開,免受牽連。那如狼似虎般的旗校抖出刑具,將周新鎖上,周新怒喝道:“我乃堂堂四品按察使,你們休得無禮。”只聽為首的旗校一陣獰笑說:“不要說你這小小的按察使,就是內閣輔臣我也拿得。不過今天得讓你明白明白被抓的原因,告訴你吧,錦衣衛指揮使紀綱大人在皇上面前把你參下來了,你竟敢公然緝拿萬歲爺派出的錦衣衛緝事官員,強搶萬歲聖渝,分明圖謀反叛。幸虧蒼天有眼,許千戶在獄中被典獄官員放出,已經在你前頭進京了。現在人證俱在,你還有什麽話講?”周新此刻才知道,那許應先居然又從涿州獄中逃脫了。

他暗暗埋怨自己過於自信,竟被許應先搶在前面惡人先告狀,誤了大事。他也料到,此番被拿進京,恐怕就難以生還了,想到這裏,他反而鎮定下來,對旗校們說:“許應先誣陷朝廷大臣,罪不容誅。我周新居官:二十餘載,一不欺君,二不傲上,三不貪贓,四不枉法,不怕到金殿面君,爾等不必緝拿,我隨你們一起進京就是了。”為首的旗校說:“說得好輕巧,我等出京之時,受錦衣衛之托,要替許千戶出口惡氣,少不得要委屈你了。”說罷對站在兩側的旗校說:“還不給我打!”兩側的打手聽見號令,早拿出藏在腰間的棍棒,沒頭沒腦,向周新打去。這宮廷禦用旗校別的本領沒有,論打人行刑,卻個個十分兇狠,可嘆周新一屆清官,只半袋煙功夫就被打得皮開肉綻,體無完膚了。

按照明初的慣例,凡屬皇上親自下旨緝拿的官員,品級在四品以上的,要由皇帝親自審理定罪。所以周新被逮京後,並沒有下到由錦衣衛掌管的詔獄裏,而是直接押進宮去面君。昨天晚上,錦衣衛指揮使紀綱進宮稟報機密大事時,告訴朱棣,他派往浙江的千戶許應先,已經偵察到朱允蚊的線索,正在深入追查,不想被浙江按察使周新憑空抓走,無理監押,以至眼睜睜看著朱允蚊又潛逃了。許應先為稟報朱允蚊的消息,從杭州逃出,又被周新追到涿縣二次緝拿。錦衣衛經過緝查,發現周新本是洪武年間的舊臣,對朱允蚊素有依戀之情,平日也有為朱允蚊鳴不平的言辭。這次無理緝拿許應先,實在是為了保護朱允蚊,意在謀反朝廷。朱棣得訊勃然大怒,因為他一向把抓捕朱允蚊當做本朝最大的事情,聽說周新把朱允蚊放跑了,豈能不生氣?他歷來對紀綱百般信賴,那裏還去分辨紀綱的話是真是假?當即發下聖諭,火速逮周新進京問罪。下午申時,內待報告周新已被押逮進宮,朱棣立即傳諭,在太液池西邊的興聖宮審問欽犯。

周新此時早已是體無完膚,血肉模糊了。但他自恃為民請命,理直氣壯,還希望皇帝聖明,能查明真情嚴懲惡吏,所以進殿時,還盡量挺直身軀,見了朱棣恭恭敬敬行跪拜禮。朱棣不等周新拜罷,劈頭就問:“周新,你私拿朕諭旨派出的錦衣衛緝事人員,又公然搶奪聖旨,壞了朕的大事,朕緝拿於你該是不該?”周新叩了一個頭說:“錦衣衛千戶許應先,矯旨在杭州一帶敲詐勒索,強搶民女,肆意荼毒百姓,民怒如沸,狀紙雲集,臣身為按察使,掌管一省刑獄,不能不嚴懲惡吏,解救百姓。”朱棣聽周新辯護,更加氣惱,說:“錦衣衛緝察要案,必要搜尋,怎麽能說是敲詐勒索,分明是你欲加其罪!”周新說:“臣懲辦許應先,是根據無數百姓的狀紙行事。許應先一夥在杭州城攫賄掠民,作威作福,杭州府官民有目共睹,萬歲只須派人查對便可水落石出,臣與許應先素昧平生,為什麽要無緣無故的加罪於他?”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