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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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力。濃密的綠葉間,幾只知了“吱、吱”地鳴叫不停,越發使人感到酷熱難忍。錦衣衛千戶許應先只穿著一件短袖小褂,坐在桌子前發楞。這次到浙江來,是他主動找錦衣衛指揮使紀綱討的差。他知道浙江一帶富甲天下,想趁此機會大撈一把。所以到了杭州,就到處以刺探消息為名,勒索富戶,敲詐官吏,同時強搶民女,橫行不法。那全省官員為了保全身家性命,沒有一個敢出來勸阻的。相反上至布政使下至縣令,幾乎人人都在設法巴結這幫惡棍。十幾天來浙江省的官吏們,有的備珠璣,有的獻財帛,使許應先在半個月中就發了一筆大財。但唯有那個按察使周新,不但不獻賄賂,而且十幾天來竟連面也沒露過一次,實在是對自己大大的不敬。許應先原想隨便編造個罪名,狠狠地給周新參上一本。但又聽說周新二十餘年來頗有政聲,恐怕激起民憤,所以才想了一個借刀殺人的計策,把李慕才送到臬臺衙門,想看看周新的態度。他沒有想到,周新竟恭順地接收了犯人,並答應加緊審訊。他更沒有想到,就在人犯押到臬臺衙門的第二天,周新就送來了報帖,言說“李慕才盜竊一案已審理明白,特請許千戶屈駕按察使衙門,商議定罪事宜”,許應先捧著報帖,不覺一陣冷笑——在皇權和專橫面前,那個被稱為“冷面寒鐵”的周新,到底服服貼貼地就範了。一個錦衣衛千戶竟然壓倒了浙江全省官吏,可見錦衣衛的權勢確實可以威懾朝野。激動和狂傲,使許應先有點不能自持,竟一反千日中午要睡上兩個時辰午覺的慣例,俯在桌前發起楞來。好一會他才派一名親兵去按察使衙門送信,說他一個時辰後將到該衙門會審李慕才,令周新做好準備。

周新確實是做了充分的準備,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要對許應先下手,就必須將他們一網打盡。在他們這夥人中,只要有一人跑掉,自己就有被誣告而下獄的可能。所以他與親信幕僚反覆研究了捉拿許應先的詳細步驟。現在臬臺衙門裏,已布下了天羅地網,只等許應先送上門來了。

下午申時末刻,許應先在一隊錦衣衛親兵的簇擁下,來到了臬臺衙門。周新親自迎出來,與許應先攜手進入大堂,又令衙役們將隨從人員引進花廳休息。誰知那些隨從親軍並不聽從接待,只簇擁在許應先周圍,不肯離開半步。周新無奈,只得揮手令衙役們退下。這時的大堂上,是二十多名錦衣衛親軍護定許應先,虎視眈眈地盯著坐在主位上的周新。許應先藐視地瞟了周新一眼問道:“周臬臺,犯人為什麽不押上來。”周新謙恭地欠了一下身答道:“人犯現押在大牢,諒他插翅也難逃脫,不過在押出犯人之前,下官對案情還有幾處不明,請千戶大人明示。”許應先一聽就火了,大聲吼道:“你的報帖上明明說案子已經審清,為什麽還有不明之處,難道你是想審訊許某我嗎?”周新趕緊解釋:“下官怎敢審問千戶大人,只是按察使衙門審案不比錦衣衛,對案中細節必須核對清楚才能詳文上報。現在案中有幾處細節剖析不清,如若輕率定案,恐怕有礙許大人的官聲。”許應先道:“這麽說你是為我好了?也罷,你哪裏不明白,只管問來。周新接道:“多謝大人,下官想問一下,那李慕才進衙門行竊是結夥去的呢?還是獨身一人?”許應先說:“偷東西能結夥去嗎?自然是一個人。”周新緊接著說:“既是一個人去的,許大人送來的遺失清單中有金銀、珍珠、玉石、瑪瑙之類,這麽多東西,他如何拿得了?”一句話問得許應先瞠目結舌,“這……那李慕才本是勾結了一夥江洋大盜一塊去的,只是行竊時,是李一人進屋,其他人在門外接應。”“這麽說進府行竊的並不止李慕才一人?”“對了,不過李慕才是賊首罷了。”“既然是成夥行竊,為什麽只拿獲李慕才一人?”許應先被問得有些焦躁,說:“其他人都是江洋大盜,見事情敗露,都逃竄了。”周新微微一笑道:“一夥賊人行竊,只把賊首丟下,其他人都跑了,恐難令人置信。”許應先惱怒地說:“事情確實如此嘛,難道許某還撒謊不行!”周新急忙站起來施了一禮說:“千戶大人所言,焉能不實,只是來的是一夥,擒住的只是一人,連個旁證都沒有,恐怕難以向上司稟報。此外,下官還有一事不明,要向千戶大人請教。請問這錦衣衛衙門在京及在外各司什麽職守?”許應先見問起錦衣衛的職權來了,不覺有點神采飛揚,當即答道:“上護天子,下護黎民。出得京來有緝捕奸盜、保境安民之責。”周新似乎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說:“原來如此,可夤夜之間,錦衣衛緝事衙門被盜,堂堂千戶竟不能拿獲強盜,而僅獲一文弱書生,下官若如此向上稟告,恐怕於許大人的官聲有些不便吧?”周新這句話又使許應先一楞,是呀,周新問得對,身為皇家護衛,竟連自己的衙門也看不住,眼睜睜地看著一夥強盜逃逸,這分明是自己失職呀!“這個……,這個……”許應先一連說了幾個“這個”,竟連一句解釋詞也找不到了。再看那周新,態度非常謙和,絕沒有詰難之意。見許應先被問得汗流浹背,周新伸手從公案上把那張報失單拿起來,遞到許應先面前,輕聲說:“大人這張失單可曾查對過?”許應先說:“是我親自查對的。”周新面色莊重地說:“這張失單價值在千金以上,李慕才偷了這麽多東西可要定成死罪呀!”許應先故意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說:“該定何罪自有朝廷王法為據,我管不了那麽許多。”周新感嘆地搖了搖頭說:“那麽李慕才只有死路一條了。”許應先滿意地點了一下頭說;“周臬臺到現在才說了一句痛快話。”周新說“大人放心,下官定依朝廷王法行事”

說到這裏,似乎把審問的事全問清了,周新將椅子挪了一下,又轉向許應先,好似扯家常一樣地問:“許千戶是富貴家出身吧?”許應先搖了搖頭說:“不、不,許某是個行伍出身,家境並不富道,全憑一身武功,才掙到個千戶的職位。”周新又問道:“不知許大人居官幾年了?”許應先道:“不多不多,十年而已。”周新有些羨慕似地問:“錦衣衛千戶年俸多少?”許應先脫口答道:“祿米八十石。”聽到這裏周新臉色陡然沈了下來,帶著點威嚴說道:“年俸八十石的六品京官,居官僅僅十年,又非富貴出身,卻在浙江臨時衙門內就一下子失去千金,這許多錢財是怎麽來的?”“呵……”許應先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周新繞來繞去,竟提出了這樣一個讓他無法回答的問題來,一時面紅耳赤,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作出一副勃然大怒的姿態,站起來喊道:“大膽周新,竟敢當面戲辱本官,你就不怕丟官入獄嗎?”只見周新手撚長髯,哈哈哈哈一陣大笑,笑罷把一副冷面往下一沈,雙目凝光,字句鏗鏘地說:“想我周新,乃太學舉貢出身,二十年來執法不阿,從來沒想過怕死二字。你身為萬歲禦用侍衛,十餘年來仗勢欺人,早為天下所共指。此番來到浙江,假公濟私,強索民財,霸占良女,濫用刑罰,殘害百姓,弄得家家怨恨,人人喊打,猶自不知收斂,竟欺壓到我按察使衙門上來了,難道你就不怕王法嗎?”許應先指著周新吼道:“你血口噴人,說我殘害百姓,有何證據?”周新指著公案上那厚厚的狀紙道:“這一張張狀紙就是憑證。你自己寫的報失單就是你的供狀,本司難道還冤枉你不成?”

那許應先一步竄過來,把一疊狀紙抓在手中,把兩把撕得粉碎。這一下可使周新怒發沖冠了,他把驚堂木一拍喝道:“許應先,你可知道這是什麽所在?”許應先毫不示弱,冷冷地說:“不過是小小的臬司衙門。”周新說:“堂堂臬司衙門豈能容你跋扈橫行?”許應先冷笑一聲道:“不要說是小小的臬司衙門,就是京城的刑部大堂、都察院內,許某也照樣通行無阻。”雖然是這麽回答了,但許應先也不禁心中一悸,因為周新的一句話提醒了許應先,他知道周新是個不畏權貴的人,臬臺衙門上下都敬重周新,在這裏僵持下去沒有好處,俗話說得好,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來緝拿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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