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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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暢被人搡進車子,一塊黑布套在她頭上,什麽也看不見。她不禁嘲笑:“你們蘭哥還真是沈不住氣,怕我溜了啊?”

沒人理睬她,時間和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一會兒後……

“小楊真他媽可憐。”

“閉嘴!”兩個聲音先後響起,又很快回歸安靜。

幾十分鐘後,車子停了,蘇暢跟著他們上了幾個臺階,經過一條走廊,上二樓,進了一間屋子。

蘇暢全程配合,沒有一點違拗。對方一扯掉頭布,刺眼的燈光迎面而來,她忍不住瞇了瞇眼。這個房間很熟悉,上次陳浩帶她來過。地方很大,站滿了人,少說有二十來個;地方很小,人群只給她留了中間一條縫,李蘭生坐在正前方,已經成了個血人的小楊箕坐墻邊,看見蘇暢,他胸口急劇起伏,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來話。

“我手下原本建議,找個人一槍崩了你,不就完了?何必要費這麽多周章,”李蘭生拿起玻璃幾上的一把槍,“可是我真心不喜歡槍,砰的一聲,人就沒了,太讓人惆悵了。還是匕首好,別看這家夥冷冰冰的,它可比槍什麽的有人情多了。只要對著喉嚨輕輕一劃,再往裏攪一攪,人不會立刻死掉,命好的說不定還能留下幾句遺囑,拿刀的人也是一番暢快淋漓。可惜,我這心愛的玩意,它至今還沒飲過血。”李蘭生順起手邊一把匕首,動作輕柔地除去皮套,刀刃一閃,寒光冷冽。

“小楊挺老實的一個人,編個謊話也圓不了,說什麽家裏有急事就先回去了,是向展九通風報信了吧。好好的個人被你帶壞了,我這損失可真大。”

“我已經來了,你就直說吧,到底想怎樣。”蘇暢心裏一連罵了幾聲放你媽的屁,才穩住了情緒。

“我原本只想要你把趙艷艷帶來,小楊就安然無事了。但我手下說你來之前打了電話,是給展九的?看來你一丁點也沒打算聽進我的警告。所以我給你換了個選擇題,只要你幫我殺了展九,然後我們還是朋友,不然,只要我的人一發現展九的人出現在附近,我立刻送你和小楊上西天。”

蘇暢低頭瞧著眼前一片烏泱泱的腳,如果眼睛也可以做武器的話,這會兒那些人差不多全趴下了,這幫混蛋!

“我思考過了,果真照你說的做,橫豎是個死。展九這個人雖然不咋地,可是他講信用,有情義,我死了,他一定會照顧我家人的。小楊,對不住了,你再親也親不過我家人!”

話音未落,她豪氣猛漲,一個鷂子翻身,掃倒身邊幾個,貼地滾向角落一張單人沙發,她手一摸,一根木棍在手,不由驚喜交加。剛才她遠瞅著黑糊糊的這塊東西,還有點不敢確信,這會兒她非常想當面向陳浩道一聲謝,太感謝了,這麽會雪中送炭!

棍子彈出尖刀,小陳仙畫的綠色已經褪成灰溜溜的了,以前為防陳浩冷不丁冒出來,所以她一直讓兒子隨聲攜帶著,雖不能隨便傷人,用來嚇唬對方也成啊。蘇暢掄起棍子,混無章法亂打一通,棍子敲打處,肉體被擊打聲劈劈啪啪的響;刀刃所到處,衣裳皮膚被割聲撕拉撕拉的一片。

雖說蘇暢身手不一般,對手也不是菜蟲餵大的。這些打手出手沒有套路,卻有一身的驕蠻力氣,刀、棍子、拳頭輪著招呼過來,時間久了,蘇暢稍感力竭。

“你的身體比較弱,不適合練什麽大開大闔的武功。我多年隱身於此,自創了一套強身健體的招式,現下都教給你,你別小瞧了它。”山上霧霭稀薄,稍遠處雲海蒸騰。灰色的天空下,老僧站在石臺上,向蘇暢一套套演示。

如果去掉老僧凝重的神色,去掉身邊的場景,那就是個活生生的淩晨廣場舞。蘇暢心裏嘲道:這老頭子唬起人來倒是挺有架勢的。

即使這樣,她面上也不敢小覷了對方,認認真真地練起來,一盞茶功夫,她額上開始滴汗,兩腿開始打晃,而老僧紋絲不動。一炷香時間後,她已經耳鳴目眩,分不清東南西北,老僧笑呵呵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十二個時辰,每個時辰你都練上一遍,一年後我再看你練的怎麽樣。我這裏沒有電燈,不能上網,點的蠟燭,喝的水,吃的飯菜都得靠山下的朋友挑擔上來,非常貴重,所以到了月底千萬別忘了交錢。”

想起那讓人肉疼萬分的數字,蘇暢大喝一聲,尖刀猛力刺向背後偷襲,試圖一把抱住她的打手,蘇暢就著這股力道,扳著棍子一頭不放,拼命往下壓,往後推,身後幾個人像推倒了的多骨米諾牌一樣紛紛踉蹌摔倒。

“我這套身法,講究的是個隨意,取劍在手,你練的就是個劍法,挑、撩,點點到位;使起刀來,就是個刀法,劈、砍,刀刀有力;舞起棍來,那就是個棍法,掃、打,棍棍傷人。萬變不離其宗,那就是以柔克剛,借力打力,百花齊放!”老僧耍到高興處,就地取材,拿到什麽是什麽,掃帚在他手中揮舞起來,連成一片虛影,淩空拍向石桌,“喀啦”一聲,花崗巖應聲裂開。

仿佛又回到了那時那地,蘇暢越打越順暢,挪展身形,進退閃躍,靈活多變,成了一條通體滑溜的泥鰍般,暢游河水,沒有絲毫阻礙。

一個大雨滂沱的日子,蘇暢回了C城。她自覺已經重新活過一遍,興沖沖地找到陳浩居住的地方。她心裏吶喊著,一定要狂揍對方一頓,直到那人跪下來求她,詞語不動聽不夠,情感不到落淚處不夠。終於,那男人出來了,小心地呵護著臂彎裏的女人,黑色的雨傘傾向對方那邊,自己半邊身子一會就被大雨淋得濕透了。

如被雷擊中,她呆立雨中,一顆火熱的心瞬間被大雨澆透,澆涼。她想起兩人初認識那一刻,她還在店裏打工,也是這樣的一場大雨,同樣一個男人,同樣的姿勢,真的很諷刺。從前只知道一個勁地忍耐,只知道一個勁地吵鬧,自己那瘋婆子一樣的二貨樣也不知道被多少人恥笑了去,她還是假裝什麽也看不見,聽不見,努力鉆營已經分崩離析的家庭。她罵自己傻,活該,哭哭笑笑,笑笑哭哭,總算是徹底地清醒了,身體裏騰的燃燒起覆仇的火。

對方人多,受傷了的人下去,門外又有人補進來。蘇暢想,我即便有那個金剛鉆,也耐不住這瓷器活是個大工程,必須想別的辦法。

展九站在車邊,他剛剛踩滅一根煙頭,袁青山跑過來,“查到了,在蘭生會所。兄弟們也趕來了。”展九不說話,只是往車上一坐,所有車子幾乎一齊發動,向目的地奔去。

袁青山坐在車前,心裏波濤洶湧,他努力回憶老大和蘇暢見過的幾次面,怎麽也捋不出一根線頭來證明老大是在哪裏,在何時對對方動了心思的。

陳仙靠著窗邊,瞧著黑漆漆的天空,嘆氣,“九點了,媽媽還不回來。”他拿下李笑文手中演算的筆頭,讓他看著自己,“老婆,你瞧瞧,我右眼跳個不停,是財還是禍?”

李笑文一把推開紙頭,坐到陳仙身邊,“小鬼頭,你如果再占我便宜,你信不信我會馬上離開,有本事別等我走了之後一個人在家哭鼻子哦。”

陳仙抱著李笑文,一臉憂愁,“我想著正事呢,不和你開玩笑。你不覺得媽媽最近太不正常了嗎,事情好像粘她身上,沒個完了!”

他手腳又一攤,一副傷心難耐樣,“多怪我太小了,幫不上忙。以前爸爸打她,她都是把我關房裏,我幾乎沒聽見媽媽哭過,叫過。直到一次,她太匆忙了,忘了反鎖,我才得以跑出去......”

“她在那人腳底下蜷縮成一團,兩手不住地護著重要位置,只是敵不過他手腳太快……”陳仙停頓幾秒,繼續道:“我哭喊著跑過去,我想保護她,那人已經瘋了,他打到了我,媽媽一把抱緊我,她不停說,你竟然打兒子,姓陳的,你有種……”

“你爸爸媽媽好不好?”陳仙似乎講不下去了,他換了個話題。

“我爸爸媽媽都是工薪階層,生活不富裕,可是他們感情非常好,對我也非常好。”李笑文覺得自己的話不對,又道:“我以後會對你好的。”還是不對啊!

小陳仙撲閃撲閃他那雙長長的睫毛,咧了咧嘴。

擒賊先擒王,就是現在!

蘇暢撂倒一人,半空中又連蹬幾人,再一個後空翻,已然出現在李蘭生面前!

蘇暢手變爪抓向李蘭生的脖子,想先一步制住對方。臨到頭,她還是留情了,對方的家庭不一般,她怕傷了對方以後,這事就真的沒完沒了了。

“砰!”,蘇暢身子抖了一下,摔倒在地,右肩鮮血大量湧出,汨汨流淌。周圍人見她中槍,像被打了興奮劑,紛紛跑來,壓腳的壓腳,按手的按手,蘇暢再也動彈不得。

“誰讓你多事的,我正看得興起呢!”李蘭生桃花眼立了起來,朝開槍的人發火。

他蹲下身子,“你雖是個女的,看著討厭,沒想到也是個人才,可惜了。和小楊道個別吧。”

蘇暢嘶啞著嗓子,“陳浩還等著我和他領離婚證呢,你殺了我,他找誰領去。”

“呵呵,黔驢技窮了?想不出別的招了吧。陳浩的事情不需要你擔心,我給他在當地找個人,說個情,離婚,哼,分分鐘鐘的事情。不過,這人情是要還的,所以我才沒幹。這樣說來,他又要欠我一筆,你就先替他付了定金吧。”李蘭生雙目一直,手持匕首,兇狠的朝著蘇暢裹在紗布裏的右手用力刺下!

匕首釘在手掌中心,蘇暢慘叫一聲。正在這時,“嘭通”兩聲,兩個人先後被踢了進來,同時有人怒吼:“李蘭生,你個欺軟怕硬的慫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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