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李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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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笑文坐在車上,吃著李蘭生手下給的面包,很郁悶,感覺自己一直在被“綁架”中,身不由己的感覺真糟糕啊。他對司機說:“我明天早上有課,晚上不能和他們回去。”蘇暢說:“沒辦法,讓你同學請個假吧,今天浪費你的時間,給你算100元一小時。明天晚上你過來,按說好的,每小時再加上個100元,後天恢覆原價。”

咦,原來好像不是這樣講的吧?不是我貪錢啊,是你承諾在先。李笑文剛準備反駁,蘇暢幽幽地嘆了口氣,尾音曲曲折折,貌似心酸無比,“我手上雖說有點餘錢,可是要生活,還要給仙兒買婚房,買鉆戒,太多太多,不然我會幹那種不要命的工作嗎?”李笑文啞口無言,陳仙突然道:“以後你生活上需要錢,小額小數的,可以找媽媽幫忙。”李笑文一下子又感動了,不過小額小數到底是個什麽概念啊?

“呵呵”司機小楊突然笑起來,“大學生,你這也夠倒黴催的,不過,誰讓你們被我蘭哥找上了。”蘇暢接著話頭問:“蘭哥是何許人也。”

“你太孤陋寡聞了!” 小楊搖身一變話嘮大哥,介紹我們蘭哥,這得從李家和展家兩家的老爺子說起。

上世紀六十年代末,A城還是展家獨家為大,產業明面上的涉及軍工、輕工業;暗裏的,酒店旅館、走私黃毒、地下賭場那也都有沾足。忽有一日,狂風平地起,李家老爺子憑一己之力,連挑展家東城數個地盤,更有一天,李家帶著慕名前來的幾個小兄弟打傷了展家老爺子手下幾十個弟兄,從此墊實了東城老大地位。以後若幹年,展家都不能撼動李家一分毫毛。七十年代風向改變,李和展家首先嗅出危機,他們摒棄前嫌,和平共處,共同應付了政府的一系列□□、肅風專項運動;八十年代,他們把握先機,徹底洗白家底,成了A城有名的建材商、地產商。

“要我說,兩家老爺子真不是凡人,多會高瞻遠矚哪,瞧瞧現在的房價,嘖嘖......”

李笑文打斷他的話,道:“明明皆是凡夫俗子!我們老師說過,他們兩家背地裏就一直沒離開過爭鬥,展家一直在建材和房地產上擠壓李家,甚至逼得後者和外地大亨聯姻才解決了財政危機;展家兒子展爭鋒把獨子送到國外求學,李晉源膝下無子,就一口氣領養了兩個小孩,其中一個就是你們蘭哥李蘭生吧。”

“小兄弟講話太沖,還好你大哥我脾氣好,換了我們蘭哥,一個心情不好,捅你一個血窟窿,都是輕的。上次一個小妹不肯去接廖長軍的單子,蘭哥一句話不講,直接在她小臉上來了一刀,可憐哎,一個如花似玉的人。也難怪,聽說蘭哥的制藥公司遇到什麽問題了,他心情不好呢!”

“李晉源從什麽地方領養他的?”

“啊?你這話問的,問蘭哥出身,嫌活得長是不?”明顯不在談話狀態中的問題,讓司機摸不著頭腦。

蘇暢沒有吱聲。

蘇暢租住的房子比較偏僻,車子開了三十多分鐘才到。司機自覺的留在車裏,李笑文跟著陳仙,走進一所普通的二層樓民居,陳仙介紹說年紀大的房東住下面,他們住在第二層。李笑文的心早就拔涼拔涼了,這什麽地方,鬼才會為了那點錢,從市區老遠處跑來帶小孩?還是這麽鬼的小孩!李笑文欲哭無淚的樣子,讓蘇暢想了想,還是解釋:“你別擔心,買房子的首筆定金我已經交了,靠近你們大學。小學生馬上開始報名了,我比誰都著急呢。”還好,李笑文拍拍脆弱的心肝,自我安慰。

進了陳仙住的小房間,一陣違和感撲面而來,桌上堆滿了書,老式床一邊的舊書架同樣被書占了,正斜斜的靠墻立著。李笑文覺得自己的人生黑色了,這一沒被蘇暢坑死,二沒被陳浩李蘭生嚇死,半夜裏正來個黃粱美夢,感悟人生呢,“撲通”一聲被一架子的書砸死了!冤不冤啊!

李笑文進行著各種可怕的腦補,那廂陳仙已經躺進被窩了,小陳仙閉著眼睛道:“今天太累了,趕緊睡吧,不然夜裏老鼠蟑螂什麽的出來,更別想睡了!”李笑文大腦一嗡,迅速的解衣、躺平。黑暗中,陳仙偷樂。

早上八點多鐘,蘇暢出門,帶了袋零食和一瓶飲料,扔給黑眼圈的小楊,“我兒子早上弄的酸梅湯,醒醒神啊。你要換班了吧,叫別的人來繼續盯?”小楊有點惱,一夜沒怎麽睡的人看見別人這麽精神,都想揍人的吧?

張瑤仔細瞧著蘇暢。真像,藍色棉布襯衫,洗得發白露了幾個洞眼的牛仔褲,尤其那素凈得未施任何粉黛的細長臉,月牙狀的眼裏,深色的眼瞳卻似乎深藏沒人能讀懂的神秘。張瑤點了點頭,丟了把鑰匙給一邊僵坐著的女孩說:“去做個頭發,離子燙什麽的,再換上你的裙子,然後帶她去那小區附近兜一兜,吃好晚飯後照計劃行事。”

張瑤一身辦公室職業女裝,裙子剛沒膝蓋,筆直修長的大腿分外奪人眼球。她取來一件炮筒似的大家夥及幾張紙頭,對蘇暢道:“看好了,這是照片和地址,這是德國的進口機子,三千多萬的像素,基本自動,所以不要找什麽對像不準和手抖的拙劣借口,照片拍好了,老板以後還會找你做事的,有報酬哦。咱們老板大方起來,你要什麽就有什麽。小趙,下面的事交給你了。”她齜嘴一笑,讓人毛骨悚然,蘇暢覺得她若是和李蘭生走到一起,絕對的天作之合!

簡單素雅的裝飾,潔白的墻磚,紅色的木質地板,鏤空的金屬臺燈,處處彰顯主人的低調做人的處事風格。李紅顏站在鉛灰色羊絨毯上,腳下感覺輕盈舒軟,心已然在北冰洋的凍層裏。她還是選擇了彎腰低頭,跪,也許一點用沒有,但就是不死心啊。她低低的哭泣道:“我想分開,我想離婚,再說他太精明了,處處防著我,我拿不到一點有用的東西。”

李晉源雖已經五十多歲,卻因了保養得當,皮膚緊湊,不顯一絲皺紋,柔順貼身的家居服,勾勒出他尚結實的一副好身材。他低頭打量著女兒,她燙成紫色的長發,一綹綹的垂在粉色衣襟上,已經見熱的天氣裏,脖子卻圍著條小絲巾,青紫瘀斑欲隱欲現。李晉源扭頭看著墻壁,道:“當初我問過你,你自己說想要做咱們這座老城第一夫人的,你忘了?我們李家人都在努力,爭取早日送他上高位。他處在那樣的位置,壓力大,有點脾氣不足為奇。你暫且忍一忍吧,記住了,小不忍亂大謀。你今晚回去吧,老呆在我這裏,不是個事兒,小果凍就不要帶回去了。”

李紅顏無計可施了,想恨無處恨,想罵無人可罵,她誰都得罪不起。她蒼白著臉,暗暗下決心,老天不幫我,你不幫我,我自己去找茬,我給自己找退路,到時候一鍋熟飯端上桌,還有誰能讓它變成生飯不成?

一下午的忙亂後,天色漸漸暗下來。趙艷艷把車子停在蘭園小區幾百米處,她沈重的對蘇暢囑咐:“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事情。據說這個廖長軍非常變態,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我曾經有個要好的姐妹被他所害,後來成了植物人,蘭哥給了她家人一筆封口費,不了了之了,總之,他無論如何對你,你都不能有一點點反抗,不然受大罪的是你,最後還逃不過蘭哥這一關。”

自從踏上了名叫陳浩的賊船後,這麽多年,蘇暢自認早已經脫胎於懵懂無知以及當年的一顆綿軟心腸。雖做不到冷酷,但也與死水一潭無異。聽了趙艷艷的話,她看了這個長相清純的女孩一眼,還是忍不住地問:“這麽可怕,你為什麽還做這種事。”

“我爸爸被查出來肝癌晚期,急需用錢。我慌不擇路,按同學介紹的來到這裏,想脫身已經不可以了。”

蘇暢很是後悔自己多嘴。

“等等,那不是廖夫人嗎?”趙艷艷驚呼。小區門口,一打扮精致的女人正拿著手機,和保安爭論著,她神情激動,手不停的比劃,一副找誰拼命的架勢。手機鈴聲適時響起,趙艷艷按下免提鍵:“跟蘇暢說一聲,今天計劃取消,什麽時候再議,廖夫人今天過來逮人了,兔子急了也咬人哪,哈哈,任何人也不能小瞧呢。”張瑤在另一頭嘲笑。

趙艷艷一擡頭,蘇暢人已不在眼前。她下車找過去,蘇暢正站在廖夫人幾米處,出神地看著失了理智的女人。

她緊張的拉著蘇暢往車子裏走,“你怎麽了,這熱鬧可不是咱普通人能看的,咱趕緊走吧。我先送你,我還得到張瑤那交車。”

趙艷艷發動了車子,她瞥了眼蘇暢,後者看著窗外,視線似乎仍然留在廖夫人身上。八點多鐘的街上,人來人往,各色霓虹燈相互爭艷,最後只凝成了一條條虛虛實實的光線,被甩在了身後。也許是看錯了,這世界長得相象的人多了,比如我和趙艷艷,。十幾年了啊,那個衣衫寒磣,膽小卻溫柔的小姐姐,怎麽可能有那樣囂張、不可一世的氣勢,怎麽可能會有那樣雍容華貴的打扮?

“吱嘎”,剎車的聲音劃破周圍的安靜,蘇暢回過神來,詢問:“怎麽了?”

趙艷艷不支一聲,面露驚恐。順著她視線瞧過去,前方不遠處,黑色公路上,銀色月光籠罩下,隱約正有十幾人手持器具,圍著中間兩人,纏鬥一處,場面血腥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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