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南山鳳，豈同凡鳥群。——莫宣卿

孫長老推門而入，他進到屋內，又轉身將門關好。他走到桌前，瞧了瞧桌面上的酒菜，忍不住皺著鼻子嗅了嗅，還蠻香的。他將袖子往上扯了扯，伸手捏了一塊魚肉丟到嘴裏，他吧嗒吧嗒嘴，嗯，味道果然不錯。他繞著桌子走到對面，將袍子一撩瀟灑的在桌前就座，他拿起一雙筷子在桌面戳了戳，一面品嘗美味，一面忍不住搖頭讚嘆，“好吃。”嘿嘿，山水有相逢，你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吧？他夾起一塊肉沖著對面的人說道：“小娘子，你也嘗嘗吧，這肉要是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來娣木然的坐在對面，她一動不動，冷眼看著孫長老，一句話都沒說。酒杯早已落在地上碎成了兩半，一雙筷子散落一旁。來娣的雙手垂在身側，酒水順著她右手袖口滴落，她身上的襦裙也沾染了汙跡，如今她竟像是著了人家的道似的不能動彈。

孫長老酒足飯飽，他用手抹了一把嘴，打了一個飽嗝。他嘬著牙花子，似笑非笑得瞅著來娣，“我就說過嗎，風水輪流轉，說不定哪天你會用上我老孫，何必把事情做絕呢？”孫長老嘆口氣，又接著說道：“可你們不聽啊，話都不讓我說完。如今怎麽辦？”他將雙手一攤，“你落到咱手裏了，你說我是報仇呢？”他站起來向前探著身子，瞇著眼睛問道：“還是報仇呢？”

來娣斜著眼睛向兩邊看了看，孫長老“呵呵”幹笑兩聲，他站直身形，走到來娣身側，“妹子，你就別多想了。現如今除了哥哥我，沒人能救得了你，你認命吧。”他歪著頭對著來娣好一陣端詳，而後點了點說道：“嗯，今個我仔細一看，你這模樣更端正了。看來最近修養的不錯，這臉蛋都水靈靈的，可人疼。”他擡手剛要摸來娣，只見來娣眼神一冷，他不由得頓了一下，“哎呀，你這娘們挺邪性，幾個月不見，你這殺氣更重了。造孽啊，好端端的一個小美人，眼神卻這麽要命。”孫長老拍了拍胸口，“嚇得老孫都不敢下手了。”他走到來娣身後，伸手一壓椅背，將椅子往後一拖一轉，然後他圍著來娣左左右右轉了兩圈，“你瞪我啊，我就稀罕你這樣瞪我。”

孫長老志得意滿，他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高興，他手舞足蹈的看著來娣，“你說我該怎麽弄你呢？把你衣服脫了掛在城門樓子上？”他摸了摸下巴，搖頭道：“不行，不能便宜別人。”他屈身半蹲在來娣身前，商量道：“要不你陪我睡一覺，咱這事就算了清了。你看我老孫厚道吧，我半點便宜不多占你的。”孫長老將雙手舉到來娣面前，“你瞅瞅，咱的手都讓人砸碎了，要不是我百般哀求，人家都要剁了我的手，你看看你把我害的多慘！”他自說自話的站起身，“哎，誰叫咱是偷呢，咱既然偷過人家的，就不能怪人家心狠。話說回來，你先前要不是把老子扒光了，我也不會來找你的。既然你喜歡老子光著，那我就光給你看看咯。”說到最後，孫長老還好整以暇的問道：“我這麽做不冤枉你吧？”

來娣輕輕“哼”了一聲，孫長老一楞，“你？”來娣開口道：“你說完了？”她甩了一甩袖口，“咱們等你半天了，你不知道嗎？”孫長老後退一步，來娣如果沒被藥下倒，他可不是她的對手，要不他還是趁早溜吧？他此念剛起，就有人推開窗子蹦了進來，張壽抖了抖手腳，“娘的，讓老子等這麽半天。”他指著孫長老罵道：“你嘮嘮叨叨膩歪什麽，早點動手你會死啊？”來娣瞄了張壽一眼，沒搭理他。

百裏推門走進來，“孫長老，你膽子不小，什麽心思都敢動！”張福站在門口沖張壽說道：“還楞著幹嘛？把他綁了吧。”孫長老後退兩步搖著手說道：“誤會，誤會，老孫就是和你們開個玩笑。你瞧我也沒幹什麽，這人我一指頭都沒敢動啊！”

來娣站起身，她低頭看了看孫長老，“你這人真是不知好歹，再一再二，這是逼著我們收拾你是不是？”孫長老趴在地上歪著頭斜瞅著來娣，“姑奶奶，手下留情啊。我也是個可憐人！”百裏走上去踹了他一腳，“要臉嗎？你自己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害人，還敢說自己可憐？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你辦的是人事嗎？”百裏越說越氣，又連著踹了他幾腳，敢惦記老子的女人？你什麽東西！

來娣上前扯住百裏，“好了好了，他也怪可憐的。”百裏轉頭看看來娣，“師妹，你什麽意思？這小子可不能留了，上次放過他，這不叫他找回來了。要是再……”孫長老嚷道：“咱再也不敢找幾位的麻煩了，我對天發誓，哎呦。”張壽將腳收回來，“瞎嚷嚷什麽？”孫長老欲哭無淚，這些人都是他的克星。

來娣擡起左手攥了攥袖口，得找件衣服換一下，這濕嗒嗒的真不舒服。“孫長老愛講道理，咱們就跟他講道理，以理服人。”百裏笑道：“怎麽個以理服人？”“照著他的路子把他的藥給他吃了。另外，他這身上有點臟……”百裏恍然大悟，“是了，咱們幫他洗洗。”百裏沖張福吩咐道：“你們把藥給他灌進去，然後把他扔到外面那河裏泡一泡，多會泡出人模樣多會再撈出來。”

孫長老眼見再不說話就沒機會了，忙開口道：“別介，喝了藥扔河裏我就淹死了……”可惜話還沒等他說完，張壽就把他拽了起來，他一掐孫長老的鼻子，張福抖手把幾粒藥丸扔進他嘴裏。“咱這藥是現配的，你湊合吃吧。”

張福張壽趁著夜色將孫長老運到河邊，他們剛要往下扔這人，就有人開口叫道：“等等，等等。”倆人一回頭，只見霍小趣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後，“把這人留給我，讓我玩會。”張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張福開口道：“霍大俠，這……”霍小趣走到近前，他一叉腰，“怎麽著，不給老子玩是嗎？”張福拽著張壽閃到一旁，客氣道：“霍大俠請便。”

霍小趣嘿嘿笑著，他搖著肩膀踮著腳走到孫長老跟前，“我說老孫啊，我勸過你沒有？凡事該忍就忍。你呀就是倔，不聽勸。你看看被人欺負了吧！”霍小趣從後腰抻出一捆麻繩，“我聽說人家要把你扔河裏，我就怕你自己爬不上來，這不，我特意替你找了麻繩。”他說完伸手招呼張家兄弟，“你們倆過來幫幫忙。”

霍小趣滿意的看了看，“行了。”他將麻繩的一頭遞給張家兄弟，吩咐道：“拽住了。”霍小趣一擡腳就把孫長老踢下了河。過了一會，就見霍小趣指揮張家兄弟，“快拉上來，快。”孫長老一露頭，霍小趣就示意道：“停。”他蹲在河邊，沖著孫長老說道：“孫長老，老子跟你商量的事，你想的怎麽樣了？”孫長老鼓著眼睛沒反應，霍小趣頭也不回，沖著後面一擺手，“放，放，放下去。”孫長老又入水了，沒一會又被拉了上來。霍小趣還是那句話，“你想的怎麽樣了？”如此折騰了三四次，孫長老身上的藥性解的差不多了，他口鼻噴著水，咳咳的直咳嗽，“你想的怎麽樣了？”孫長老勉強睜開眼睛，他耷拉著腦袋點點頭。霍小趣這才說道：“這就對了，麻煩二位把他拉上來吧。”

張福張壽手一松，孫長老“撲通”一聲又掉入水中。霍小趣眼疾手快，趕緊上前踩住繩頭。“你倆什麽意思？”張福沖著他施禮道：“霍大俠，既然您玩夠了，我們倆也該回去覆命了。告辭。”霍小趣冷冷一笑，“不送了。”張福扯著張壽往回走，張壽低聲抱怨道：“他當初就這麽整治我的！”張福什麽都沒說，倆人走到暗處，張壽一轉頭，卻被張福拉住，“快走。”

霍小趣看著二人離去，這才拍拍手，幾個人影從兩側的暗處閃出來，七手八腳將孫長老拽了上來。霍小趣一揮手，“走。”這一行四人也不說話，他們默默的擡著孫長老跟在霍小趣身後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夜色中，從出現到離開始終都沒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河水有多涼？來娣覺得袖口的那點潮氣都讓她覺得陰冷，想必這河水冷的更慎。百裏看著她，問道：“冷嗎？”來娣慢慢踱到河邊，她望著河水，心中打了一個冷戰，她雙臂環繞抱在胸前，百裏伸手將她拉進懷裏。“你在怕嗎？”來娣向他懷中靠了靠，“我只是有些冷。”百裏低下頭，輕聲說道：“一切有我。”

來娣此時不禁感慨，幸好此時還有人可以依靠，她有時真的好怕冷。“你說，那個人到底想幹什麽？”百裏自然知道那個人是指誰，“隨他想做什麽，都與我們無關。我們離了此地，再不管這些是非，好好的過我們的日子罷。”霍小趣心在江湖，他是知道的，在他遇到來娣之前，他的心中也曾有過江湖夢。他與霍小趣的不同就是，他始終都知道江湖只是年少輕狂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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