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與人無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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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人得有自知之明,若是自不量力胡亂行事,那就有可能自取其辱。楚辭這算是厚道?明著是認輸,其實是不跟你一般見識。來娣雖沒料到輸的這麽慘,但也不信自己能贏的這麽容易,仔細一看才發現衣服上的腳印子,也幸好她及時發現,幸好四周沒人,不然這臉上真掛不住。來娣心想,但凡她再狂妄無知一點信了楚辭的話,那以後說不定會吃多大的虧呢。這厚道人坑起人來真不厚道。來娣心裏明白,輸了就對了,你還真以為勤學苦練兩三年就能縱橫江湖?今日她讓楚辭掛了彩,雖說是占了兵器的便宜,也說明她這功夫沒白下,咱低調不惹事不生事,關鍵時刻保命興許還是可以的,知足!

既然暫時上不了路,急也沒用,不如坦然面對淡然處之,走著看吧。來娣回房將兵刃收好,看看天還早,幹什麽去呢?主人家她不熟,她也不好意思打擾,他們這幾人,除了楚辭,剩下幾個,張福張壽兄弟倆大的客氣疏遠,小的狂妄無禮,也就墨玉和李四了,想想還是找李四聊聊吧。

李四像是早就知道來娣沒走成,他見來娣過來了,一點都沒驚訝,還是依舊自來熟的招呼來娣。“少夫人,快坐坐,我正愁沒人說話呢。”來娣一聽李四這套詞還是“少夫人”,又想起早晨和張壽的沖突,她覺得這事也怪她,光自己問心無愧不行,也得管管人的嘴皮子。“四爺,咱以後能別這麽瞎叫嗎?人言可畏,旁人聽了好說不好聽,您也替我想想吧。”李四支起脖子問道:“怎麽著,有人碎嘴說閑話?誰呀,看老子……等老子腿腳利落了收拾不死他!”他轉念一想,自己也沒當著外人鬧過,他們這些人裏頭,“少夫人,呸,來姑娘,是不是張壽那小子犯渾了?我估摸著咱們這些人裏也就他討人閑。”來娣瞅了瞅李四沒說話,都是一鍋的糙米飯,只瞧見別人粗魯了。

“算了,說正格的,我這整天穿的像個爺們,您這叫‘夫人’,這就你們公子聽了心裏也不得勁是不是?您索性叫我賴弟得了。”李四聽了這話一琢磨就樂了,心說這位奶奶也挺江湖的,這嘴上也真敢說。“行行,聽您的,以後就叫您賴公子,來姑娘,等多咱您和少爺拜了堂,我再改口也不遲。”來娣看這樣扯下去不行,趕緊換了話題。“四爺,我這有個事覺得挺稀奇的,不知道該問不該問呢?”李四挺幹脆的,就聽他說道:“您別客氣,有事盡管問!”“我就是奇怪,楚大哥這頭發怎麽看著有點白呢?”李四聽了來娣這話,臉上的笑模樣一下就沒了,他搖搖頭,“哎,怎麽說呢?楚爺這是心重,都是操心操的。”

來娣這才知道楚辭這頭白發竟和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說來也是受了她的牽連。當初百裏和來娣向西,楚辭和柳飛卿押著貨向北,雖說來娣最後還是被人傷了,卻不曾遇到周進的圍堵,可這楚辭就沒那麽幸運了。

“我這也是後來聽弟兄們說的,楚爺和柳姑娘他們不是押著貨向北去了嗎,這一路上大家夥都是打起精神十二分的警醒,可這陸上偏偏沒事,然後楚爺他們就改了水路,上了船走了幾天,還是沒事,弟兄們就松懈了。你說那些人也真他媽沈得住氣,這人都上了船了還等好些日子才下手,用的還是下三濫的手段。”李四越說越氣,嘴上也不自覺得罵了幾句,“船上的人先是下了藥,等大家都迷糊了,藏在下面的人才出來。兄弟們上船之前裏外都是查了的,這幫人真比耗子還能躲,也不知道是藏在哪了,這些都不重要,反正最後交上手了。幸好楚爺和幾個兄弟還醒著,這才沒讓人一勺燴了。”來娣想問“後來呢?到底怎麽了?”卻開不了口,只見李四嘆口氣,說道:“周進那小子讓楚爺送了歸西了,剩下的幾個也被收拾了,咱們的弟兄折了幾個。”他看看來娣又說道:“其實這都沒什麽,在道上混,生死都說不準的事,咱們心裏都有底,就是可憐了柳姑娘。”柳飛卿,天真的有點不谙世事,眼裏揉不得一點沙子的姑娘,千萬別有什麽不好,千萬。

來娣最終還是沒忍住,“你快說,柳姑娘怎麽了?”李四搖搖頭,“柳姑娘被救下了,有天晚上趁著大家不註意,她就投了河,如今還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來娣懂了。“楚爺一直覺得是他的錯,兄弟的死,還有柳姑娘的事,他心思太重了,一夜就愁白了頭。我們公子也覺得不落忍,這幾年也一直在外幫著打探消息,就想著這柳姑娘興許沒死,能有個信才好。”楚辭,柳飛卿,百裏,若是當初他們不曾遇到自己,或許……可他們遇到了她,這事就和她脫不了幹系。來娣想騙自己“我是不得已,只是想著活,這些事不怪她!”可是終究心裏還是過不了這個坎,怎麽能不怪她?她騙了楚辭,害了柳飛卿,也誤了百裏,楚辭一夜白頭,柳飛卿生死不知,百裏呢?她這個禍頭子不知把他害的怎樣呢。

李四見來娣神情黯淡,生怕她多想,忙出言安慰。“來姑娘,您心裏別多想,當初就是咱們沒遇到你,該出事還是出事,說句不受聽的話,楚爺他們出事只能怪自己不小心,跟您沒關系。我們少爺可一句責怪的話都沒說過,就是楚爺他也沒在後面說過你半句不是。”來娣苦笑道:“是了,是他們仁義。”李四見來娣站起身走了,他有心攔住她勸她幾句,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麽好。人之常情,換誰聽了這心裏也好受不了。

來娣從李四屋裏出來,心裏很不是滋味。“花兒香,鳥兒叫,春來了,秋來到……”來娣順著聲音走了幾步,就見墨玉一人坐在秋千上,她仰頭望著天空,嘴裏亂哼哼著,不知唱的是什麽曲調。“莫待他日後悔不及。”楚辭是這麽勸她的,此時她腦子有些發木,這個女人,我有什麽地方對不起她嗎?她不覺得,來娣望著遠處的墨玉心想,她這個主子從沒對不起墨玉的地方。雖是這樣,來娣還是不由自主的走到墨玉身旁。“你有什麽話想和我說?”

墨玉聽了一恍惚,她轉頭一看是來娣,臉上立馬露出天真的笑容,“小姐。”來娣見她手松了秋千就站起身,果不其然摔在當場,來娣閉上眼咬咬牙沒去管她。墨玉爬了起來,也顧不得撣撣身上的土就跑到來娣跟前,拉著她的手說道:“小姐要和我說話嗎?”

來娣本想掙脫墨玉,卻被她抱得更緊。墨玉搖著來娣的胳膊說道:“小姐不生我氣了是不是?是不是?”來娣剛聽了柳飛卿的事,又見墨玉如此,也顧不得她是真是假,心中不由得一酸,“我早就不生氣了,你放開我,好好說話。”“我不。”俄不,俄就和小姐這樣。小時候墨玉就是這樣賴著她,如今想起來竟恍如隔世。

“你不是有話想和我說?你放開我,咱們找一處好好說話。”墨玉聽了擡頭看看來娣,她眨巴眨巴眼有點不舍的松開她的手臂,說道:“我原先只怕小姐恨我,我想小姐最疼我,知道我這些年吃的苦,興許就不恨我了。”

來娣當年離家時,她心中恨透了文生和墨玉,遂將家中能帶能賣的錢財都低價典給了別人,自己一人遠走他鄉,至於那一家人後來如何,說實話,她真的不在意。只是今日聽了楚辭柳飛卿之事,對墨玉竟也生出幾絲憐憫,畢竟倆人從小一起長大,比陌路人還要親近幾分。

墨玉跟著來娣回了屋,倆人關了房門一起說話。“小姐走了以後,文生就將家裏剩下的東西能變賣的都變賣了,家裏的奴才也轉賣他人,只剩下我和珠兒伺候老夫人。”墨玉坐在一旁理著頭發不經意的說著,就像是在說旁人的閑事,臉上竟也沒個喜怒哀樂。“對外人說是去投奔舅老爺,其實都是騙人的。”墨玉看看來娣說道:“文生總是騙人,小姐你知道的。”來娣只能點點頭。墨玉見了一笑,“他騙我,騙我跟著他,給他生了孩子,還是個男孩。後來他就把我和珠兒都賣了,賣到了那種地方。”墨玉說到這站起身跪到來娣身前,她拽著來娣的衣裳說道:“你說他怎麽這麽狠心?我當時就想死,死了一了百了,可我死不了。裏面的人給我灌了藥,幾個人一起折騰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就是難受,我想活,活不成,我想死,死不掉,我要瘋了。”來娣看著墨玉發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他們連著弄了幾日,我就認命了,想想也沒什麽,不過是讓男人睡睡,男人嘛,還有什麽新鮮的,閉上眼還不是一樣。”墨玉將臉貼在來娣腿上,她的聲音像是飄了很遠,很輕很淡,沒有特別的情緒。“我以為我會死,我以為我會瘋,可我認命了。為什麽文生還這樣,他怎麽能來嫖我?我就算是□□,我也是人,我受不了,我想殺了他,我要挖出她的心看看到底它是什麽樣的。那時候我就瘋了。”墨玉突然輕笑一聲,“我真的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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