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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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娣一言不發轉身回了屋,雖是聽到百裏跟了進來,她也沒去理會。今日她見百裏只是隨便舞了幾下,竟把她打擊的信心全無,想來這輩子也學武無望了,難為她這幾日勤學苦練,如今看來卻是癡心妄想,她平日的努力都白費了,那套劍法她耍起來全不得章法。

“如何說走就走了,難道我練的不好?”百裏見來娣倚在榻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綰好的長發有些松散,發際也被薄汗打濕,鬢角幾縷青絲散落,兩腮泛紅,唇畔生輝,又像是酣睡初醒,懶散惺忪。她今日只穿了一身月藍的衫褲,系著青綠的絲絳,把腰身勾勒的越發纖細。

來娣懶懶得看了百裏一眼,才說道:“公子說笑了,你哪裏會練得不好。我縱使見識淺薄,也分的出好歹,若是再班門弄斧,豈不是要被你笑話。”

百裏聽了一笑,好酸的口氣。他揀了張椅子坐下,“我可是打小就習武的,別說你只是學了三五日,就是再練個三五年,怕是也比不過呢。”這話雖不假,來娣聽了心裏卻有些不服,“公子既然這樣好的本事,為何平日裏竟裝作另一副模樣。”百裏自是聽出她話裏有話,說道:“我這本事說好也好,說壞也壞,單看跟誰比。若是跟你這樣的比,自是強過許多,但若是遇到那練家子,勝負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你定是看出我膽小怕事,我怎會讓人窺破徒增是非。”

來娣見他無賴,想來似他這樣厚的臉皮,只怕難在言語間勝過他,想到這兒她狠狠瞄了眼百裏,說道:“哪個請你坐下了?我看你也是個讀書人,怎麽凈做些唐突事。我們雖是客居在外,始終男女有別,你這樣登堂入室,也不等人招呼,是哪裏的規矩?”

百裏嘆了口氣,慢慢的站起身來,“這裏又沒外人,裏外的都知道你我在一起睡了兩日,如今刻意生疏,不是此地無銀……”百裏話未說完,一個茶杯就飛了過來,他眼疾手快的接住杯子,嘴裏忙說道:“莫再扔了,讓旁人聽見笑話!”

來娣聽了將茶壺撴在茶幾上,惡狠狠的說道:“你個沒臉皮的,成日的跟我胡唚!你這是看我孤身一人好欺負,還是覺得我身份低賤,由得你這樣胡來?”百裏聽完一楞,不知不覺他又唐突佳人了。他自覺理虧,只得默默坐下,手裏把玩著茶杯。“我哪裏是欺負你,我這……我這只等姑娘的回話,不知姑娘究竟要我如何交代?”

“哪個稀罕你交代,如今你愛做什麽就做什麽,少來煩我。”百裏面上一紅,“哪個沒臉的煩你了?”他頓了頓又說道,“我見你操練的不得要領,好心指導一二,你倒不領情……”他越說聲音越小,來娣也不知他咕噥了些什麽。“你說什麽?”百裏聽了精神一震,“我說我好心指導你,你不領情。”“這個我聽到了,你後面說了什麽?”百裏一臉的無辜,“我哪有再說什麽,你到底想不想學武,若是嫌我多事,我這就走了。”

“慢著。”百裏聽了心中一喜,面上卻不露聲色,“姑娘想好了?”來娣看了他一眼,她是真心想學些防身的武藝,隱娘雖是嘴裏答應教她,卻不肯花心思提點,她見來娣將招式記熟,就叫她一人習練,再不曾過問。早先聽他們話裏的意思,百裏的功夫甚是了得,若是他成心教授一二,必有受益。想到這兒來娣問道:“你有意教我?”

“只要姑娘有心,我這裏自是方便的很。只是……”百裏話說了一半,又故意停了下來。來娣暗自嘆了口氣,“只是什麽?”

百裏起身將杯子放到來娣身邊的矮幾上,說道:“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姑娘想要跟我學武,必先把這名分定下來。”來娣將百裏的一舉一動看在眼中,問道:“不知公子說的這個‘名分’是什麽?莫非要我拜你為師?”只聽百裏說道:“雖不中,亦不遠矣。”來娣見他如此也不得不惺惺作態,“煩請公子說個明白。”

誰想百裏卻說道:“我與姑娘相識至今,姑娘還不曾問過我的名號呢。”來娣不知他打的什麽主意,也只得隨聲附和,“男女有別,我自是不好開口問公子的名字,如今既要結師徒之誼,還請公子告之。”

百裏對來娣微微一笑,一本正經的說道:“小生百裏惜。覆姓百裏,名惜,乃是萬望珍惜之意。單字衡,只求凡事不偏不薄。”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姑娘可有什麽小字別號?”來娣見百裏挨得這樣近,身上不禁有些燥,她忙示意對方入座,又佯咳一聲,才說道:“我在家時卻有個小字。”想到那個小字,她自覺微妙,又見百裏認真的模樣,她眼波流動,一時淘氣,遂忍不住說道,“爹娘都叫我弟弟。公子可想如此喚我?”

百裏聽了一楞,半餉都不曾搭言,心中不由得暗道,弟弟?一個女孩家竟起這樣的乳名!沈吟片刻,他暗斂心神,說道:“你我年紀相仿,況家師尚在,我資質又平庸,是不敢妄稱師傅的。”來娣聽了也不搭話,只等他這個‘但’書,果聽他又說道,“你我也算的上是過命的交情,姑娘既有意學武,不如就稱我為師兄,有一日見了師傅,我再與你引薦。你意如何?”

來娣聽了忙起身盈盈下拜,“來娣給師兄見理了,既是同門,以後就全賴師兄提攜點撥,娣必常懷感恩之心。”百裏聽她自稱“弟”,一時有些錯愕,轉瞬間才想到此“娣”非彼“弟”,他不禁撓頭,這個稱呼乍聽之下真是別扭。他有心用手攙扶,又怕來娣多心,遂伸手虛扶,並言道:“來師妹不必多禮,今後你我二人一起研討武藝,平日相處自不需如此見外。”來娣聽百裏喚她“來師妹”,一時也覺得這個“來”字在此有些微妙,又思這等小節倒不可過於計較,也就未曾說什麽。

兩人定了名分,百裏就將先前的招式與來娣講解一番,又把翻,轉,劈,刺,挑,點,撩,擲等之間的變化與她細細的演示一遍,來娣才如夢方醒,原來此間竟是這樣!她依樣學著百裏的身形在屋內走了一遍,果然順暢許多,腿腳下的騰挪更加靈活,臂膀掌腕間的力道也強了不少。

來娣練了兩遍體力漸漸不支,身法不免顯了頹勢,她一個手劍刺出,只聽百裏說道:“停了,此處不對。”來娣轉頭一看,突覺眼前一閃,把她唬了一跳,只見百裏一腿踢了過來。她失聲一叫:“啊……”百裏沈聲道:“別動。”來娣再定睛看時,百裏的腳尖頂住她的右臂,她只覺有一股力把手臂往上擡,她本已覺力竭,遂順勢而去。“這招的位置在此,只低了幾寸就有性命之憂。你這招耍來虛軟無力,如此只怕徒然給人去殺。你切記若不成勢,不如不發。”

來娣正色道:“多謝師兄教誨。”她將百裏的腿腳按下,嘴中又說道:“有‘勞’了。”百裏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只叫來娣繼續演練剩餘招式。來娣心中要強,雖覺勉強,卻不肯示弱,只咬著牙舞了開來。只見她一個側轉,心中已覺不對,不等百裏說話,她忙收勢跳到一旁,模樣極其狼狽。“不錯,如今你已覺出不好,算是很大的進步。”來娣面上一紅,她只怕百裏見她不對又飛腳提示,倉促間未免失態,又聽百裏話語間似有笑意,不覺有些惱了,此人真是可惡,不是動手就是動腳,如今又害她丟醜。

百裏見她面帶窘態,遂說道:“今日就到此吧,你尚未痊愈,切不可用力過猛,仔細傷了元氣。明後兩日我再與你演練一番,今後你就可自行修習。”他正待轉身離去,卻看到塌上的包裹。如今註意了方發現,那竟是前些日子他拿給來娣的新衣,再思及來娣平日的裝束,原來她竟不曾動過,身上依舊是柳飛卿那幾件半男不女的衣衫,也未曾見她佩戴釵環首飾。那首飾匣子可不正放在包裹之上。

此時百裏背對著來娣,看不見她的神情。來娣只聽他淡然說道:“我前番送來的衣物首飾,姑娘既然收下了,為何不曾穿戴?難不成嫌棄這些粗鄙之物?師妹若是不喜,自著人告之與我,我再去揀貴重的置辦一些。究竟還是百裏慮事不周,竟然慢待了師妹。”

來娣聽了一驚,如何竟說到此處?百裏前面叫他“姑娘”,後面又稱他“師妹”,他是有意生疏還是親近?她側首一看,只見百裏面無表情,只望著那包裹匣子等物出神。“師兄莫多想,我怎敢有嫌棄之意。先前你我只是陌路,娣不好生受這些,又怕回絕傷了師兄的好意。如今咱們既是一家人,我自會安心穿戴。”

百裏聽來娣言語謙卑謹慎,雖是名分上親近了,兩人卻顯得疏遠客套,他不免有些失落。“如此甚好,師妹好生將養,明日為兄再來。”說罷,百裏也不看她,徑自走了出去。

來娣望著他的背影,也不知怎得竟有些仿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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