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大結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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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衛嫆連番率軍攻略荒城不得,敗興而歸。

此時謝昀也已經可以下床,拄著拐的話尚可如常行走,他遠遠的瞧見了陳生, 便將他招呼過來。

陳生走到近前, 卻突然不知該如何稱謂。

從前謝昀於他而言只是當朝宰相, 稱為大人, 合情合理。

可此番一役, 聽著眾位謝家老人均喚他為少帥, 自己又對這兩個字尤為陌生。

陳生咬著嘴唇, 行著禮, 面上糾結。

這一切謝昀盡收眼底,他溫和的說,“將軍可是不知該如何稱呼我?”

陳生擡頭看他。

“和從前一樣, 稱呼我為大人即可。這輩子, 這一仗,該是我的最後一場了。”

陳生老實,點頭稱是, 可內心卻莫名酸澀。

“我問你, 我剛剛瞧著衛嫆神色郁郁向裏走去, 可是有什麽不快?”

“回大人。石楠之盤踞荒城,久攻不下。且北蠻之地內訌,群龍無首,日前北蠻三分有二,也被石楠之盡數收入囊中。”

謝昀聽後點了點頭,“他果然是有備而來。”

謝昀一時之間陷入思考,等他再將頭擡起來時卻發現陳生還沒走。

自己這才拍了一下腦袋, 吩咐道,“將軍先走吧,提醒衛嫆要記得用膳。”

陳生低頭稱是,領命離開了。

謝昀將拐換了個方向,正準備離開,卻聽過路的小兵閑聊。

“那個北蠻人還真是無禮,都已經被俘虜了,竟然還敢口出狂言。”

另一個人附和道,“對,對。他竟然敢妄想娶我們大將軍,真是癡人說夢。”

“都快是將死之人了,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膽子?”第三個人有些嗤之以鼻。

正當他們說的正歡,一擡頭卻猛然看見前面站著的謝昀,一時之間慌亂的不知所措。

“將軍。”三個人整整齊齊站成一排,低著頭,一副生怕被責備的樣子。

謝昀面無表情,在他們臉上掃過一圈。

稱我將軍而非少帥,不是謝家軍的老人。言語之間盡是對衛嫆的維護,該是衛嫆後來又招募的新兵,罷了。

謝昀揮揮手,讓他們離開了。

呼耶寒蟬?

是該去看看他了。

謝昀拄著拐,向牢獄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衛嫆回到了漠北,馬不停蹄的就叫來了謝昭。

“謝昀的傷該恢覆的差不多了。之前顧慮著他的身子,沒法長途跋涉。如今修養了幾日,該是可以了。等會你回去,替他把東西收拾好,便趕緊回中洲。宮裏上下我都已經派人打點好了,到時候自會有醫者上門。”

謝昭點點頭,又有些為難,“若是兄長不願離去,該怎麽辦?”

衛嫆皺了眉,這種情況也是極有可能發生的。她撫了撫額頭,這些天連日奔波,覺少事多,再加上心中憂心謝昀的身體,不自覺的開始會陣陣頭疼。

待頭痛過去,衛嫆說,“無妨,我來跟他說,他一定得走。”

謝昭領命打算離開,衛嫆又叫住了他。

衛嫆先張了張嘴,難得的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這件事先不要同你嫂嫂講,免得她擔心,也免得引起恐慌。”

謝昭點點頭,“我明白。”隨即轉身離開了。



另一邊,牢房。

謝昀在入口處將用來走路借力的拐遞給了看門人後,自己便如常進去。

果然看見了被關在牢獄深處正躺著的呼耶寒蟬。

他似乎沒有料到自己回來,面上有些吃驚的神色。

但很快,他就嗤笑了一聲,輕輕扯了扯嘴角,“還沒死?”

謝昀並沒有打開牢門,只是遣了人,搬了把椅子坐在牢獄外。

對於呼耶寒蟬剛剛的譏諷,他也並未在意,只是一邊理了理衣袖,一邊說,“我自然不如將軍,假死多年,忍辱負重,千裏迢迢而來,只為這一方天地。”

呼耶寒蟬自然聽得出謝昀嘴裏的恥笑,他慢慢坐了起來,蒼白的面色顯示著他此時此刻也並非是康健的身子。

“我被關這麽多天,衛嫆尚未找上門來,反倒是等來了本該死的你。我不習慣你們中原的彎彎繞繞,有什麽話直說。”

謝昀只帶著三分笑意看他,並不發一語。

“攻不下荒城?”呼耶寒蟬挑眉問。

謝昀仍舊一言不發。

二人就這樣相互對峙著,空氣中開始漸漸彌漫起焦灼的氛圍。

良久後。

謝昀開口,“不要讓我再從你的狗嘴裏聽到任何關於衛嫆的言論。聽一次,我剮你一刀,聽兩次,我斷你一臂,若有第三次,我要你的命。”

謝昀這話說的並不狠厲,甚至語氣都是輕輕柔柔,臉上還是帶著三分笑意的。

可呼耶寒蟬卻聽出了裏面的三月寒霜,刺骨的冰冷。

他不想理睬謝昀,轉身便倒在了草榻上,背對著牢門,一副要送客的模樣。

臨走時,謝昀只留給了呼耶寒蟬一句話。

“如今石楠之盤踞荒城,強占北蠻,卻對你不聞不問,這是你們一早達成的共識麽?”

謝昀走了,牢房內呼耶寒蟬捂著胸口的舊傷,睜著眼睛,枯望著牢房內那一狹窄的窗口,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這一生,沒有人會一輩子都是刀俎。

石楠之,我且活著看你的下場。

謝昀從陰暗的牢房裏出來,便覺得渾身發寒,他並沒想到區區一仗,竟然給自己帶來如此虛寒的身體。

卻又慶幸,這一仗來的是他,傷的,也是他。

日頭漸漸西移,謝昀阻止了那些要送他回去的人,自己一個人慢慢的往回走。

廢了些時間,總算是到了。

他剛一推開門,卻有些意外,屋內的一幹擺設全都變了模樣,該有的東西全都不在地方。

他這裏……是……遭賊了?

自己現下雖然是落魄了許多,可這軍機要地,也不至於如此吧?

謝昀這般荒唐的想。

他剛要轉身喚人進來,便瞧見了拐角處謝昭正大包小包的吩咐人往馬車上搬。

他皺了皺眉,喚了一聲“謝昭”,幸虧謝昭耳朵靈,遠遠便聽見了,“唉!”了一聲後,又對著馬車所有的人囑咐了幾句才往謝昀那跑了過去。

“哥,你叫我?”謝昭睜著大眼睛問。

“幹嘛呢?”

“哦,你說這個啊?”謝昭指了指遠處的馬車。

謝昀點了點頭。

“收拾東西回中洲啊!”謝昭吞了口口水,盡量回答的讓人覺得理所當然些。

可謝昀哪是那麽好糊弄的,他也不說話,就皺著眉那麽靜靜的看著謝昭。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謝昭抵不住謝昀無聲的威壓,只得開了口,“哥,這是殿下吩咐的,您就跟我回去吧。”

本以為謝昀會直接拒絕或者直接去找殿下,可誰知,他卻開口問了句話,聲音溫和,神色如常。

“謝昭,我病的很重麽?”

謝昀問這句話時,恰好一道落日餘暉打在他的身上,,將他的面龐照的格外白皙,同時也將他身後的影子拉的分外斜長。

雖謝昀問的溫潤如玉,但冬日料峭的寒意,一下子卻逼近了謝昭,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不想騙,卻又不得不騙。

正當他心中盤算好了,正欲開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清冽的聲音。

“對,你病的很重。”衛嫆從謝昭身後走出,面色冷峻,聲音清冽。

謝昭嚇了一跳,有些驚詫的望著衛嫆。

謝昀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靜靜的盯著衛嫆。

“所以,可以回去了麽?我可不希望當朝宰相死在這荒涼的漠北,我的地盤。”

被謝昀盯著,衛嫆的表情也沒什麽變化。

二人僵持了半晌,謝昀率先低下了頭,嘆了口氣,“衛嫆,我不走。”

衛嫆甲胄未解,可見來時匆匆。

她無視謝昭,直接一把抓過謝昀的胳膊,把他帶回了屋裏。

謝昭自覺這裏無自己的用武之地,便灰溜溜靜悄悄的離開了。

一進屋,衛嫆便松開了謝昀,面對著他,“我說了,謝昀,你病得很重。中洲有我和陛下為你尋得的名醫和上好的藥材,趕緊收拾好你的東西,回去!”

真假參半的說法,如果他沒有這麽了解衛嫆,或許就會被她輕易騙過。

也罷,她若不想讓自己知道,依著她又何妨?

可,他不會離開。

“衛嫆,北疆的戰事還沒有結束,你讓我如何離開?”

衛嫆皺了眉,眉目流轉,看著謝昀,似有不解,又覺得有絲好笑,“謝昀,你要搞清楚,你早就不是謝家的少帥了。如今的北疆是我為帥,這裏不需要你。”

一字一句,猶如利劍,衛嫆本以為她可以刺傷謝昀。

可誰知,他只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不走。”他低著頭說。

誰知他竟是軟硬不吃。

衛嫆看著他低垂的眉眼,氣的差點把後槽牙咬碎。

多說無益,“來人,來人!”

很快,便來了三五人,謝昭也來了。

“將軍!”

“給我把他綁了,扔上馬車,送回中洲。”衛嫆撫著額吩咐道。

“這……”來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是都不敢動手。

“怎麽,我說的話不管用麽?”衛嫆氣極。

謝昀見狀,也不敢再讓衛嫆生氣,只好讓來人都離開。

等人都走了,謝昀才緩緩說,“衛嫆,我知道我早已不是謝家少帥,此時此地你是將,你可以做得很好,事實證明,過去的那些年,你也確實做的很好。可這次不一樣,石楠之聯合呼耶寒蟬,強攻漠北,盤踞荒城,霸占北蠻,這明顯是一場預謀已久的戰爭。”

“我擔心你。”

謝昀終是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衛嫆聽了這些,眨了下眼,緩緩一笑,說出口的卻是質問,“謝昀,你有什麽立場擔心我,是像擔心謝昭一樣擔心我麽?”

衛嫆脫口而出的話,讓二人均是一顫。

那年雪夜,謝昀說的那句,“我待你同昭兒,沒有半分不同。”

此時仿佛又回響在屋內。

謝昀的眼,驀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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