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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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頭的人這麽說也是有依仗的, 這個女人跑進了他們故布的疑陣,四象陣中。

此陣非懂陣眼者,無法解。

而知此陣眼者,唯有淮景、張叔與他。

此時月黑風高夜, 這個女人, 她逃不掉了。

衛嫆顯然也明白了過來, 她轉身看向身後來人, 微微一瞇眼算著自己能突破重圍的概率。

目測有三十多個人, 僅憑她一人之力簡直毫無勝算。

且若這是戰場, 衛嫆還會拼他一拼, 可這不是, 他們的身後之人,衛嫆也從不想視他為敵人。

她想要放下手中刀,與他們來一場談判, 只是轉念一想, 謝昀還在這密林之中。

衛嫆擡著頭看看這天,離天亮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她不禁又握緊了手中刀, 微微躬起了腰, 蓄勢待發。

就要在她揮刀向前的一剎那。

遠處傳來馬匹的嘶鳴聲,

淮景來了。

他遠遠瞧著那個她心愛的姑娘,此時渾身是血的站在一眾死士面前,面容上毫無懼色,手中握著刀柄,是那般的堅毅和勇敢。

他的心,意料之中的抽疼。

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下馬,走到人前, 並呵斥那些人放下手中利刃的。

他只記得,當衛嫆看到他的那一剎那,眼裏的不屑和漠視。

這讓他第一次正視了,他此生都無法得到身前之人眷戀的事實。

不過,也無所謂了,她還活著,就已經很好了。

“衛嫆,我來了,放下刀,我們好好談談。”

衛嫆看著這個她自小視作兄長的人,苦澀的笑了一下。

“淮景,真的是你。”

隨即,她頭微微一歪,笑著問淮景,“你會殺了我麽?”

淮景的手握了松,松了又握,輾轉之下才張開了嘴,語氣卻很是苦澀,“怎麽會?”

似是終於覺察到不對,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謝昀呢?”

衛嫆輕輕一挑眉,“什麽謝昀?”

“淮青。”

淮景喚了一聲,那個剛剛為首的那個男人站了出來,語氣有些輕慢,“剛剛她身邊明明有個男人,功夫還不錯。”

淮景繼續盯著衛嫆,掃了一眼她撕的破損的衣衫,“你還在這,說明謝昀也沒走出這裏,而且還受了很嚴重的傷,對麽?”

不得不承認,淮景是聰明的,不然當初父皇不會在千萬人之中選重了他作為自己的伴讀。

衛嫆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刀,挺直了脊背,將刀毫不留情的指向了淮景,“你的問題,我一個都不會回答,我只想知道,你會如何處置我?”

此時距離天亮還剩一個時辰。

此時謝昀悠悠轉醒,他下意識的掃開擋在自己身前的東西,勉強撐著身子回想著自己昏死前發生的一切。

衛嫆!

須臾一瞬,衛嫆在他昏死過去後的聲音被他回想起來。

她自己去引開了刺客。

謝昀的手死死的抓住泥土,渾身的煞氣就快要噴湧而出,他拿起劍,再也不想管什麽家族榮耀,什麽報仇雪恨,他只想做回五年前的那個謝昀,快意恩仇,只會圍著衛嫆轉的謝昀。

他快瘋了。

此時什麽理智,什麽家族,謝昀一瞬間全部拋之腦後,他此刻滿腦子都是衛嫆的樣子。

他拿起劍,離開了這個土坑,盡力的尋找著衛嫆離開的痕跡。

可是,沒有。

所有的痕跡都沒有了。

是誰抹去的?

謝昀是心裏很清楚的。

他以為三年的時間,足以使很多東西變的物是人非,包括她對他的少年情誼。

他曾覺得慶幸,因為這樣,最後他們彼此都不會太過傷痛。

可看著如今她精心掩蓋過的痕跡,他無處尋她後,才覺得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那一直被自己狠狠壓制住的愛意此刻全部變為洶湧的悔恨,沖破了自己設下的牢籠,湧進四肢百骸。

衛嫆,你一定要毫發無損的活著。

或許是謝昀虔誠的祈禱感動了老天,他不遠處發出了微微的震顫,謝昀立即擡頭,身手敏捷的躲到樹後,手裏的劍緊緊握著,時刻準備好了要給來人致命一擊。

馬蹄聲漸進,謝昀看著正在尋覓時機,就在他要出劍的時候,月光灑下,他看清了來人。

“蕭將軍?”

來人是蕭南,他今夜遲遲無法入眠,忽而聽見遠方似有炮竹炸響,可他擡頭看著天空空空如野,覺得可能是自己聽錯也未可知,畢竟自己已經上了歲數,耳朵眼睛大不如從前,聽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就一盞茶的功夫,自己手底下的人來報說看見淮景騎著馬匆匆離去,模樣狼狽。

這才起了疑。

跟在淮景身後是不現實也無法辦到的事情,他記得衛嫆曾與他提過這片密林,抱著碰運氣的心,他點了府兵精銳十二人與他來此。

可誰知剛一進來不足一炷香的功夫遍瞧見了滿身是血的謝昀。

“蕭將軍,此刻我無暇與您解釋,請跟我要去找殿下。”

蕭南一聽,便覺得事情刻不容緩,他什麽也沒問,一個擡眼,蕭南這一行人便紛紛下馬,跟在謝昀身後。

有了蕭南帶來的火把,行路起來便不再困苦,往外走出不過百米的地方,他終於發現了衛嫆的痕跡,一片落葉上有些微的血絲。

如若不是火把,根本瞧也瞧不見。

謝昀肯定了方向,便向著那處加快了腳程。

慢慢的,他發現他來到了那處起先他和衛嫆起疑的那棵大樹前。

他沒有再理會這棵樹,準備直接進去,卻被蕭南叫停。

“謝大人,留步。”

謝昀此時完全沒有了往日翩翩公子的模樣,往日溫潤的雙眸此時滿是猩紅,在火光的映襯下仿佛一頭餓狼。

蕭南被鎮住了一瞬,同時也明白了那位小殿下對於這位往日和煦如風的男子真正的意義。

但是他該說的話還是得說,“大人,我的出身您也知道,早年間占山為王,靠的就是這種迷陣來抵禦外敵,你看看這棵樹,雖然形狀與其他並無不同,但是紋理的走向和手感明顯是有人為了完成迷陣而故意重新栽植的。”

言下之意很清楚,進去,可以,但是怎麽出來,或者出不出的來,就很難說了。

謝昀眨了一下眼,眼神一時之間寂靜若空谷,他的理智告訴他,僅憑他們目前的人力進去營救衛嫆,勝算是渺茫的,而且或許衛嫆很可能已經被擄走,他們即便去了,也是竹籃打水。

聰明的做法應該是即刻出去,整頓人力和兵馬前來,亦或是在淮景的府門前守株待兔。

總之淮景來了,這就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衛嫆肯定會活著。

可謝昀不敢賭,就像是醫者不擅長自醫,他也不敢將這推算後的賭註放到衛嫆的身上。

終於,他擡起頭,對著蕭南說,“我得去,衛嫆有危險,你去大營遣兵,我來尋她。”

蕭南嘆了口氣,似乎是想起一些塵封已久的往事,模樣有些苦惱又有些欣慰道,“我來前已經派人拿著我的令牌去調兵了,如今你傷成這樣,我哪裏放得下心,你若不嫌我年老體衰,就看在我還懂些奇門遁甲的份上帶著我進去吧。”

謝昀聽後,身上的戾氣稍微退去幾分,感激的沖著蕭南點了點頭。

而後才說,“多謝。”

之後他們一路小心,本以為會再遇到那行黑衣殺手,可誰知,一路上風雪寂靜,了無痕跡。

所有的關於殺手和衛嫆的痕跡,竟然,全都消失了。

謝昀望著這風雪寂靜的夜,忽然覺得心頭一陣甘苦,就這樣子吐出了一口血,倒在了原地。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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