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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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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衛嫆一臉倦意的起了床,潦草的洗了把臉後就徑直走到了大堂,一連多日早晨用膳都沒瞧見的謝昀,今日竟然意外的坐在了座位上。

大家看見衛嫆起了床,都紛紛和她打了招呼,衛嫆也一一回應,就是假裝沒看見沖他點頭致意的謝昀。

“殿下,我們今日還去拜會蕭將軍麽?”

淮景坐在衛嫆身旁問道。

“去啊,為什麽不去。”

對面正在喝粥的謝昀神色一動不動,可是淮景聽後筷子有一瞬間的停滯,但是很快就恢覆了原狀。

“需要我陪您麽?”

“都行,看你時間。”衛嫆也喝了一口粥,語氣溫和。

“我今日還有軍務,可能就無法陪您了。”淮景語氣有些抱歉。

“無妨,所幸陳生那邊也沒了事,他陪我去也是一樣的。”

淮景點點頭。

吃完早飯,淮景和謝昀去軍營料理事物,衛嫆和陳生則一起去往鎮遠將軍府。

白日裏,路上還是那般熙攘。

衛嫆看著來往的行人,表情沒有剛剛在眾人面前那般輕松平和,眼神突然空洞了起來,似乎是有心事的樣子。

陳生只管緊緊跟在衛嫆的身後,並沒有瞧見她的面色。

路越走越偏,漸漸人煙稀少。

陳生昨天去過鎮遠將軍府,他知道去的路並不是這一條,可總歸是殿下選的,他不便問,也壓根不想問。

這是條窄巷,兩旁都是些低門挨戶,有的人家裏還飄出來一些香味,想來正在用早膳。

衛嫆背過手,一點點欣賞這平頭百姓的煙火,面上全然是向往的模樣。

走出了這條小巷,是個臨塘的小路,塘水清澈,倒映著日光,粼粼波光下,衛嫆覺得她一時間竟有些看不清自己。

陳生也站在了她的身旁,同她一起瞧著這波光粼粼的水面。

仿佛是過了很久很久,衛嫆才張開了嘴,用很輕的語氣,問了陳生一個問題。

“陳生,你說人會變麽?”

陳生聽後,認真的思考著衛嫆的話,想了想後答道,“會。”

“我從前只是個在村裏牧羊的野孩子,後來村裏來了壞人屠戮了整個村子,若不是遇上殿下,我這輩子怎麽可能會當上將軍,報效家國?”

衛嫆聽後笑了,轉過身來對著陳生打了一拳,“傻小子,我沒說這種外在的變化,我是想說人會從一個惡人變成善人,或者說……”

她看著陳生身後枯黃的老樹,輕飄飄的說了一句,“或者說會從善人變成惡人麽?”

陳生看著衛嫆滿是哀傷的臉,突然也覺得心中酸澀,可他不知道。

在他跟從殿下以前,他只在村子裏呆過,那裏民風淳樸,大家都熱情好客,一家有難,八家相幫。

村子被滅以後,他就跟著殿下了,殿下是個正直善良的好人,跟著她,他從來只管執行軍令,戰場殺敵,至於那詭譎的人心,從來都不是他需要去思索的事情。

衛嫆看著陳生疑惑的眼神,才反應過來,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高了近乎一頭的小夥子,不過也只是個剛剛滿十七歲的少年。

他的人生除卻一場屠戮的血腥外,受到的盡是光明的洗禮。

內心幹凈的人,眼神才可以做到如此純粹、清澈。

衛嫆看著他的眼睛,突然覺得溫暖,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這般的簡單卻熱烈,那才是少年人該有的朝氣。

她垂下眸,輕輕拍了拍陳生的肩膀,嘴角勾起,笑罵道,“雖然說我確實很羨慕你如今的心性,但是以後也要多長些心眼,不能總是如今的這個眼神,我又不能陪你一輩子。”

陳生看著衛嫆的臉,她的表情告訴陳生她此時是開心的,可是看著殿下的眼睛,他卻感覺到了憂傷。

衛嫆的這股莫名的憂傷,像是蕭瑟的秋風,無形,但是吹過陳生的心上,卻會留下淡淡的波紋。

“唉,都怪這個鬼天氣,凍死個人,搞得我今日酸了吧唧的。”

衛嫆搓了搓手,快速的轉過身去,“好了,趕緊去鎮遠將軍府見見那個老頭吧,我還有筆帳要同他算算呢。”

另一邊,謝昀收到越淩的來信,跟淮景講了一聲,便匆匆出了大帳。

謝昀走後,淮景才慢慢收起剛剛臉上堆疊的笑意,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拿起劍,起身出去。

他騎著馬到了一處偏僻的地方,環顧四周,沒有發現有跟隨的人,這才放下心來,說了聲,“可以出來了。”

本來幽靜的樹林,此刻卻無端的隨著淮景的話現出了一個人的身影。

“將軍安好?”

來人正是那夜去到淮景府的那人。

淮景面色冷峻,翻身下馬,將馬牽至那人身前,語氣不善的說,“我說過了,殿下在城內,不要再來找我。”

來人卻是有些輕蔑的一笑,“將軍怕是忘記了對我家大人的承諾,小的只是來提醒一番。”

淮景看著對面人面上的挑釁,突然怒極,一把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惡狠狠的說道,“回去告訴你家大人,我說過的我會做到。但是我絕不會傷害殿下,之前的那次竹林刺殺,我不追究。但是,倘若以後我發現你們膽敢借著我的名義做半分傷害殿下的事,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來人的臉色已近青紫,他使勁的拍打著淮景的手臂,終於在他要瀕臨死亡的時候,淮景放了手。

那人迫切的呼吸著空氣,突然開始恐懼面前的男人。

他盡力平覆情緒,張著嘴用嘶啞的嗓音擡著頭,對這個恐怖的男人說道,“只望將軍不忘當初之諾言。”

淮景不回答,翻身上馬就走了。

另一邊,衛嫆一掃之前的陰霾,開始朝著鎮遠將軍府重新出發。

路上隨便挑挑揀揀,竟然也買了些不少玩意。

有木刻的小醜人,繡著菊花的香囊,尚未開封的“寶劍”,剝了殼的栗子,補腎的藥丸……

多的陳生兩只手都快拿不下了。

“殿下,我們買這麽多東西幹什麽呀?”

“買東西就是要送啊。”

衛嫆此刻正在攤前看著一個木槿花樣的珠釵許久,結果轉手就買了它旁邊牡丹紅的一個簪子,看著要多艷俗就多艷俗。

可是您買這些是要送給誰啊……我們去的是鎮遠將軍府,又不是勾欄瓦舍,還需要買這些個東西,難道是要討小娘子歡心不成?

陳生皺著眉看著手裏這些有的沒得的東西,暗自腹誹。

衛嫆不管,反正這一路看見什麽買什麽,買的還都是些歪瓜裂棗,奇巧怪誕的物件,偏生還要商家給她像模像樣的裝好。

不過萬幸的是,總算到了鎮遠將軍府。

來人認識衛嫆,遠遠的就向衛嫆行了個大禮,有瞧見衛嫆身後的陳生拿著這麽些個東西,頓時受寵若驚,派了身邊另一個下人回府稟報。

蕭南聽見了後也覺得新鮮,堂堂的一個長公主雖然有三顧茅廬的耐性依然不錯,但是這大包小包的送禮,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不自覺間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將禮物交送完後,衛嫆很快被人迎了進來。

還是昨日那個位置,同樣也屏退了左右,衛嫆也留著陳生在外守著,但是相反的是,蕭南沒有再給她擺臭臉。

可是衛嫆卻似笑非笑的瞇起了眼,上下打量著蕭南。

蕭南被她盯的有些發毛,但還是照常行禮以後才坐下來。

鎮定的問,“殿下今日怎麽又來了,難道是末將昨日說的還不夠清楚?”

衛嫆聽後有些差異的點了點頭,先把手撐在桌子上,再用右手撐著自己的臉,看著對面這個正在演戲的老頭,沒忍住的說道,“將軍的演技還真是十足十的精湛,你都已經是謝昀的人了,還在我這裝作不偏不倚的模樣,是給誰瞧呢?”

蕭南聽後沒有掩飾住自己的驚訝,略顯意外的看著衛嫆。

衛嫆也不多做解釋,“你們的關系我昨晚就知道了,你不信可以去問謝昀,看他同不同意你來答應我的請求。”

話語到了最後,衛嫆的聲音也已經略顯僵硬,臉上的表情也是皮笑肉不笑。

蕭南心虛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須,然後陪著笑臉,“殿下說的哪裏的話,這天下都是衛家的,我區區一個山匪出身的小將軍,能做得了什麽主,自然是殿下說什麽就是什麽?”

語氣和昨天的冷淡截然不同。

“將軍這迎風搖擺的本事,謝昀知道麽?”衛嫆直起身子,有些好笑的看著蕭南。

“謝昀是陛下的人,我是謝昀的人,那自然而然也就是陛下的人了。”蕭南總算有幾分正色。

衛嫆無心和他糾纏,只問,“南邊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或者說,你了解淮景多少?”

蕭南有些意外,殿下這是在懷疑淮將軍麽?他不是同殿下一向交好麽?

雖然有這樣的疑惑,但是蕭南卻沒有問出口,只是面容嚴肅,實話實說,“淮將軍模樣好,脾氣也好,雖然剛來這兒的時候,大家都有些不服他,但奈何不了他本事大,性情也真,所以慢慢的王老將軍那些部下也對他真心臣服。”

蕭南又皺著眉思索了片刻,下了一個結論,“總之此人,目前來看,並無不妥。”

衛嫆閉了下眼,奈何胸中的那口氣還是沒有松開,自從父皇去後,波詭雲譎的人心和手段她見過太多,由此養成的直覺也非常人可比。

昨夜淮景來找自己雖然看似合情合理,但卻讓衛嫆莫名覺得詭異。

他不可能不知道,謝昀的身手。

即便是真的擔心,為了謝昀好,他也大可以自己安排人手出門巡查,為什麽偏偏要告訴自己。

若他不告訴自己,自己也斷不會這麽快的發掘蕭南和謝昀的關系。

若不是突然知曉,她也不會和謝昀鬧僵。

淮景,究竟想要做什麽?

還是自己單純的想多了?

突然,那天深夜,有人單獨面見淮景的畫面湧入腦海,衛嫆突然覺得寒冷。

“殿下?”蕭南看見陷入沈思的衛嫆,也莫名覺得不安。

衛嫆慢慢睜開眼睛,沒有去看蕭南,只說,“現如今你已經是我的人,此後所有聯系大可以光明正大同我來往,切不可再私下同謝昀聯系,雖然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麽?但是,你們就聽我一次吧。”

蕭南起身,恭敬道,“末將遵命。”

本來謝昀也是這個意思,答應下來也沒有多困難。

衛嫆沒有再滯留,很快便走了。

這時候手底下的人把衛嫆帶的禮物送到了眼前,蕭南一拆,這都什麽玩意,這小丫頭,怪著呢。

可此後坊間都傳,是衛嫆帶了重金上門,這才收覆了鎮遠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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