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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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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嫆站在容民樹下,負手而立,望著滿地落葉,思緒一時間如海浪,拍的人有些恍惚。

她在他成婚後決意戍邊,本以為不見亦無念,可誰知即便是萬裏以外的疆北,也能時時聽見他的消息。

她聽過他的屯田令,看過他的詩詞賦,知道他已升至宰輔,也是衛朝創立以來最年輕的宰輔。

他的所有消息,不管是她刻意聽或者刻意不聽,總會流入她的耳中,這讓她覺得。

她似乎離開了他,又似乎從未離開過他。

這三年或許於他人而言意味著時間的流逝,可於她而言,只不過是在塞北畫地為牢,本想和他永隔,但沒成想,圈住的只是她自己。

而那個人,已有了賢惠溫順的妻子,天真可愛的長子,她不知道自己現如今這般,究竟是為誰,衛氏的風骨不該由她來折。

可午夜夢回時,她又忍不住回想當年年少恣意時,他們也曾一同策馬狂奔,一起月下舞劍,她一直以為他心裏是有她的。

可當年,他請下一紙婚書時又是那般決絕。

“阿姐。”陛下,她一母同胞的弟弟,衛瑉,在她身後喚回了她的思緒。

她轉過身去,看著離她一步之遙的弟弟,他比從前更加健壯,也更加沈穩了,有些像他們的父親,想起已過世的父親,她的神色不由的溫柔下來。

“還記得這棵樹麽?”她摸著粗壯的樹幹問他。

“記得,這是幼時父親常常領我們玩耍的地方,當時它還沒有這般粗大健壯,父親見我們最愛在這棵樹下乘涼,於是取我們名中各一個字,起名為容民樹。”

衛嫆點點頭,“是啊,一晃已過去數年,這棵樹也已參天,你如今也有了些父親當年的樣子。”

“阿姐,我以為你不想再理我了。”年輕的天子聲音隱隱有些委屈。

“為何會如此以為?”

衛嫆轉身,看著自己的胞弟,終是卸下了在太極殿時的疏離。

“就因為,我自稱為臣,喚你陛下?”

衛瑉點點頭,走上前去抓住衛嫆的手,誠懇道,“阿姐,無論我是誰,我都是你的弟弟,這個永遠不變。”

衛嫆笑著撫摸了一下她弟弟的手,拉著他在容民樹下坐下,“阿瑉,你要知道,你現如今是天子,而非從小跟著我的那個弟弟,你要有天子的威儀,剛剛內侍在側,我怎能不禮術周全,現在四下無人,才能喚你一聲阿瑉。”

“阿姐,我知道,可我總以為你還在怪我。”

衛嫆看了一眼落日,似是不經意的笑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她的傻弟弟。

“你以為我還沒放下?”

“阿姐當年走的如此決絕,我曾以為此生都不能再見阿姐一面。”

“當時年少,以為情愛大於一切,所以遠走。可這些年,沒了謝老將軍的庇護,自己單槍匹馬領兵行進,看著沙場白骨,喝著血水朝露,突然覺得人生短短幾十載,還是恣意一些的好。”

“那阿姐這次回來,可不可以不走了,如今北疆安定,軍中也人才輩出,朝中穩定,阿姐可不可以留下來陪我。”

衛嫆搖了搖頭,“阿瑉,我此番回來是因你令,天子娶妻,無論為臣為姐,我都當回來見你一面,可我不想留在這。”

“阿姐。”

“阿瑉,我曾是衛氏的長公主,當年我看到的是,父母慈愛,朝臣和睦,我以為這一生,我會一直安穩幸福,嫁一良人,攜手一生,就像父皇和母後一般。可父皇身死,母後病逝,邊境各國虎視眈眈,世家大族蠢蠢欲動,那時我才意識到一個公主的責任,我們雖然生來尊貴,可身上的擔子卻從不是我們用尊貴二字就可逃避的。”

“那阿姐也不必去北疆啊,朝中職位阿姐盡可選擇,以阿姐的才學,留在朝中,豈不作為更大。”

衛嫆搖了搖頭,“朝中已有了一個他,自然不再需要我,更何況,文臣的鬼域人心倒真不如沙場上真刀真槍來的痛快些,阿瑉,你不知道,這些年雖然苦寒,但卻是父親離開後,我少有的愜意。”

“阿姐,你是不是還在怨他?”衛瑉有些憂心,阿姐不肯歸,或許是否心裏還未真正放下。

衛嫆自然知道衛瑉指的是什麽?

“我與他,如今已經是無怨的關系。”說完,起身準備離去。

“可他當年棄你於不顧,奏請婚取王家長女,你不怨麽?如若不怨,你當初為何執意離去。”年輕的帝王多年練就的色厲內荏,此刻卻有些神情激蕩。他站起來,追上了衛嫆。

“阿瑉,當年是我執拗於過往的情意,我以為他肯在七年前父皇母後離世後,堅定的陪在你我身側,輔佐我們,就認為那是他對我無聲的承諾,可我們之間並未有一紙婚約,他肯選擇我們不過是出於謝氏對於皇族的忠誠,那只是我的一廂情願,怨不得他,阿瑉,你明白麽?”她並未回頭,說完這句話變離去了。

可才及冠的陛下,並不能懂。

自家阿姐當年何等風華,她是整個衛氏皇族的驕傲,父皇曾說衛氏一族多善文少懂武,百年間才出得你長姐這一個文物兼修的好苗子,只不過可惜是個女兒身,若是個男子,衛國的疆土百年內絕無人敢再犯。

於是他從小雖為太子位,卻事事以長姐為榜樣,在他眼中,無人可配其姐,除了,謝昀。

謝家,世代武將,殺伐世家,衛國可有鐵臂一般的城墻全仰仗於謝氏一族。可他自幼只善權謀,不通武功,所以對這個時常和她阿姐一起練武的謝家哥哥既嫉妒又羨慕。嫉妒他有強壯的身體,羨慕他可以時常陪在阿姐身邊。

當時,自己覺得如若硬要在衛國擇一人為阿姐夫婿,理應是這個人。

謝昀。

他是謝家的三子,人生的芝蘭玉樹,根本不似一個武將,或者說謝氏一族人人都是難得的好顏色,他尤其更甚。他幼時在太極殿外玩鬧,曾偷聽過父皇和眾臣在店內議事,父皇一生誇過的人很少,卻對謝老將軍讚道,“有孫如此,謝氏之福。”

他和阿姐一樣,文武兼備,少時陪阿姐練武,他們艱難困苦時,不離不棄,他看著阿姐每每看他含笑的雙眼,曾覺得等天下安定了,他該稱他一聲,姐夫。

可,等到的卻是父皇母後喪後兩年,謝氏一族因力抗北夷蠻族,謝老將軍和謝昀之父以及長兄戰死的消息。

從那之後,皇室剛穩,謝氏卻遭到世家大族的反撲,隱隱有傾頹之勢。

本以為謝昀該披甲上陣重振門威,誰知,他卻說出,謝氏一族從此再不為武將的話來。

朝中動蕩一片。

各個其心有異的將軍紛紛想要搶奪大將軍之印,阿姐聽後,沒有質問,只說她為謝老將軍嫡傳弟子,也曾入沙場點兵,若論功績她也當得將軍之位,於是此後,阿姐竟開始不斷的殺伐征戰。

而謝昀卻棄武從文,入朝為官。

他和長姐當時只覺得虧欠謝氏一門,於他的決定雖痛心卻無怨,可誰知第二年,他竟然公然上門求娶了王氏的嫡長女為妻。

他至今仍記得,收到消息的那刻,阿姐剛剛平叛歸來,身上衣甲還未來得及退去,在太極殿書房中聽到內侍傳來的消息,楞住了。

他怒極,直言道,“阿姐,我這就下旨廢掉這門婚約。”

可等他拿來紙筆,卻聽到阿姐淡淡的說了句,“不必。”

那人成婚當天,阿姐還去代表皇室參加了喜宴,他以為她會放下。

可誰知,

此後三年,阿姐未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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