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千門曹家，趙東興的怒火突然就熄滅了，任憑黃小龍怎麽試探，他都不肯開口，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趙老，您不會甘心吃個啞巴虧吧？這東西是不是從曹家手裏弄來的？”

“我說了多少次了！”趙東興猛翻個白眼，“我的東西來路都很正，什麽叫弄？全是真金白銀買來的！”

“是是是！剛開始是買來的，後來全是別人主動送的。我猜是出於某些利益送古玩來拉近關系，我不信曹家就沒跟你過攀交情！”黃小龍笑著問道。

“曹家的東西可不是那麽好拿的，我怕咬了手就沒要，至於這一件……”趙東興眼神飄忽，似乎在回憶往事。

片刻後，他舉手拍拍自己腦門，隨手從書架裏抽出一本硬皮筆記本。這裏面記錄了每一件藏品的來歷，找到那短短幾行字，很快就抽離出一段不願重提的記憶。

“曹家家主確實來找過我，人情往來麽，他把這幅顏送給了我，我本來是不想跟他們扯上關系的，但認出這幅字帖是從麒麟門的東西，就沒有拒絕。”

趙東興對鑒寶派系內部的紛爭有所耳聞，老一輩的派系相互鬥爭傾軋，新一代人才雕零出現了斷檔，其中麒麟門是最守規矩的，也是最受同門鄙視和折騰的。

千門曹家為了達到削弱麒麟門的目的，聯合其他派系將麒麟門趕出了京城，以趙東興為代表的草臺班子才有機會登上京城古董界的舞臺。

“千門做這麽大的生意，弄虛作假的古玩越來越多，你倉庫裏那件高仿瓷器也不過是冰山一角，為什麽沒有人找他們的麻煩？是不是因為鑒寶五派系被拆散後？就 沒人再敢找他們麻煩了？我說的沒錯吧？”

通過長期的觀察，黃小龍已經找到了古玩界的死穴，每次買到贗品沒人敢吭聲，算是默認在千門身上吃虧了，久而久之，高仿贗做成了一門生意，這就是無形中縱容的結果。

“有些事，我是不想跟你說的，但是看在你是麒麟門後人的份上，我就跟你透露一二。”

趙東興掃了一眼桌上的殘破紙張，收拾的過程中氣得手都在發抖，他本來想給黃小龍透露寫內幕的消息，轉念一想，不能便宜這小子。

“你眼光這麽好，能力這麽強，應該收到很多好東西吧？”趙東興臉上神色稍緩。

“當然有，我看您的瓷器類不是很全，我收過一件鈞窯的青花瓷大罐，我親自鑒定過的，絕對是真品，你老人家有沒有興趣呢？”

結果還沒等黃小龍說完，性急的趙東興抓著他肩膀就出門，“太好了，你毀掉我一副字，正好把鈞窯賠償給我，還等什麽，快走！”

這幅字帖已經確認是贗品了，趙東興居然還在胡攪蠻纏，讓黃小龍頗為無奈。

難怪老爺子能收集起這麽大的藏寶庫，原來全是這麽倚老賣老討要來的！

黃小龍感覺自己的胳膊被鐵鉗夾住一般，不得不跟著趙東興的步伐往外走，“老爺子，您小心門檻，要是摔個好歹，我可沒法跟您女兒交代。”

趙東興今天的心情極差，什麽話都聽不進去，唯有鈞窯瓷器能彌補他心裏的創傷。然而註定黃小龍是在做無用功，被趙東興拉著埋頭快走，剛出門就被熟人攔住了。

“老趙，小龍，今兒天氣好啊，一起去南城逛逛吧。”

來人不像是專程來找趙東興的，半路偶遇救命恩人，秦守仁滿臉都是讓人無法拒絕的笑容。

“好久不見，秦老，您這是寶刀未老啊！”

自從離開江城後，黃小龍第一次見到秦守仁，驚訝的發現他還帶著一個風韻的中年婦女。

好吧！黃小龍還記得醫院初次見面，養女唐詩韻勸秦守仁註意調養身體，不要調戲婦女，今日一間，果不其然！

唐詩韻還是了解秦守仁的，一大把年紀了，心裏一點不服老，實在不像話。

“秦老爺子，您還真是挺有雅興！”

趙東興的心思全被那塊鈞窯青花缸勾走了，回應就很敷衍。

秦守仁坦然自若，視線在黃小龍和趙東興之間來回掃視，嘿嘿笑道：“小龍啊，平時就把你當大師了，一直捧著，不食人間煙火。原來來我們是同道中人，準岳父這關過了沒？”

這話誤會太大了，趙東興的臉色一下陰沈下來，黃小龍連忙解釋：“別胡說！我是參觀趙老的收藏室的，您這是要上哪兒瀟灑？”

秦守仁根本不知道剛才的事情，言語中難免沖撞了趙東興，黃小龍需要找點事情轉移趙東興的註意力，最好把大家夥湊到一起，那就方便多了。

“哈哈哈！”秦守仁大笑道：“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京城的圈子就這麽大，誰不知道誰呢，趙老資本比我和唐大師加起來還要雄厚，我支持你的選擇。”

秦守仁半開著玩笑，也沒忘介紹身邊的女伴，其實他們也是剛剛認識，這少婦的職業在古董界裏很常見，相當於中介。

黃小龍還有點愧疚，“我剛才想歪了，還以為是您新交的女朋友呢？”

“沒錯！”秦守仁順手搭在女方肩膀上，高興地介紹：“剛聊了一會兒，我們是老鄉，已經在一起了，以後見面叫馬姨。”

趙東興目瞪口呆，嘴巴張了張，憋出一句：“老秦，你就不怕你女兒笑話？”

黃小龍捂著肚子樂：“老爺子，太佩服你了！”

趙東興拉著黃小龍的胳膊往躲到一邊，認真說道：“我是不該多管閑事的，但是看你跟秦老先生比較熟悉，還是勸勸他，京城古玩黑中介遍地，這些人背後也有金主支撐，不是好惹的。”

黃小龍點頭答應下來，他同樣註意到那女人的眼光有些不善，秦守仁還沒到老糊塗的地步，但是生性不羈，老來風流的性情可能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老爺子，人家是按照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去生活，不留遺憾。我現在當面拆臺也不好，不如陪著秦老一起逛逛？”

這是轉移註意力的好機會，鈞窯瓷器是不假，但黃小龍想自己留著啊。

巧合的是秦守仁也有同樣的意思，他跟女中介要跑一趟南城老宅，聽說裏面有一套明代的家具，就多叫兩個人來湊熱鬧。

南城地段發展相對緩慢，頻繁搬遷和重建弄得有點城中村，但是好在環境優雅閑適，意境很好，附近的小村落住著一些散漫的藝術家，還保留了不少晚晴的老宅。

趙東興聽到南城有老宅搬遷，就跟聞到腥味的鯊魚一樣，立即就心動了。

“你那件鈞窯瓷器我可記著呢，別想賴掉！”趙東興掃了黃小龍一眼，興沖沖的跟秦守仁握手，“一起去瞧瞧，我來幫你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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