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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又傻又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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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或者更晚的時候,家家戶戶門前的積雪都已清掃幹凈,江疏雨將兩人勞動得來的小短劍收到懷裏,心滿意足地準備打道回府。

這時,老鄉長伸手攔下了他們:“江仙師總是隨叫隨到,幫了我們不少幫,現在天也黑了,大夥也都在,就留下吃個飯吧。”

一個村民附和道:“是呀,仙師大駕光臨,咱們特意包了餃子呢!”

暮色下,他們期待地看著江疏雨,江疏雨沈默片刻,緩緩道:“做多少拿多少,鄉長不必多禮。”

他其實很想答應。

人說都說高處不勝寒,而他身居高位就理所應當的被認為是個“寒人”,其實他本人不大喜歡被隔絕人外的感覺。可惜他少年時便孤身一人上長留當了光桿山主,不會與人相處也不會看人下菜碟,說話生硬惹人厭,倒不如在人家有“原來他是這種人”的恍然大悟前,自己先把橄欖枝拋開。

也幸好,他習慣了。

以前這樣的事都靠謝煬定奪,他八面玲瓏,張張嘴就能擺平,絕不傷兩方和氣……

他看了眼如今跟在自己身旁的小徒弟。

小徒弟比他還“不會說話”,只見他揮揮手做了個驅趕的動作,擺出嫌棄的架勢,叉腰道:“都是些粗茶淡飯,我們仙師看不上也正常,您們呢,沒個山珍海味的也就別留我們了哈……是這個意思嗎師尊?”

村民們沒想到他會這麽說,皆是一楞。

江疏雨最先反應過來,惱怒道:“阿煬,放肆!”

記憶如潮水,怕打礁巖,謝煬也沒想到他一時心急會這麽叫他,對於一個面冷心冷的上修來說,如此親近地喚一個剛擺了他一道的小修,實在令人意外。

好像從自己起字長留開始,江疏雨就不這麽叫他了。

江疏雨沒發覺有什麽不對,深吸了一口氣,自行平覆火氣,努力對眾人解釋道:“他,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任他平日再怎麽幹練,一到這個時候卻說不出話來,哪怕已經焦頭爛額,也不知如何解釋能讓人家聽進去,只好閉上嘴神色凝重地望著老鄉長,意思是:“你懂吧?”

可惜一時沒控制好,到了外人眼裏,就成了“剛才的話,敢說出去就滅你口”。

眾人紛紛退了一步。

江疏雨只好放棄掙紮:“……好。”

幸虧老鄉長經歷的大風大浪足夠多,頓時就理解了不善言辭的年輕人的苦衷,於是他“哈哈”大笑了幾聲,弄的在場之人全都雲裏霧裏的。

末了他笑夠了,伸手一拍江疏雨的肩頭道:“江仙師這樣好,這樣就挺好。”

無意中露出來的幾分窘迫讓高高在上的仙師有了點人味,眾人看著也松一口氣,村裏最健壯的男人東海哥則推著兩人:“那快進去吧,雖說的確是粗茶淡飯,看看咱們銀樹鄉裏的姑娘們的舞姿也行啊!”

這是個碩大的雪殼屋,坐下整個梅鄉的人綽綽有餘。

中間用木頭搭了個火架,各種野味時令菜就在上面駕著的鐵鍋裏煮,香混著暖撲面而來,冷氣霎時被隔絕在外。

謝煬坐西,與兒童及一些青年人一道,江疏雨在東,被幾個年長者圍在中間。

梅鄉的歌舞是花開似的柔,姑娘們的一點一踏,小夥子們的手鼓笛音都如風的呢喃,雨的輕撫,一切本都是為了蕩滌來客疲憊的心靈,可惜其中一位看了沒一會就打起了哈氣。

謝煬想:“太柔了沒勁,睡覺的時候用來催眠倒是可以。”

他轉了個頭,往江疏雨的方向瞥,耳朵不受控制地去想聽聽別人又跟那個小啞巴說了什麽……

“仙師吃這個……你們當修士的是不是都吃不上飯啊,看給娃兒瘦的。”

“人家瘦的剛剛好,好看著呢,是不是?”

“唉,我記得你以前是雙金瞳,如今再看,怎麽好像變了個色兒?”

“嘖!你別說!那是娃積德行善,感動了上天把他的怪病收回去了!”

“好!好!可得叫我小孫子跟人家學學,省得那小子屁事不幹,整天凈擺動女人的玩意兒……來,娃兒吃這個,這個好……”

他們說多少,江疏雨都應著,一句不為自己辯解,只將碗裏不斷高出來的飯菜一口口夾著往嘴裏送,連謝煬都看不下去:“真沒出息。”

不想聽還聽,這要是自己,敢揭他傷疤的就是一個死。

“好!”

這時,他那桌的熱鬧已達到了一個高潮,人群中爆發出歡聲笑語,頓時吸引了“老年區”的目光。

老鄉長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自作主張道:“今日是個大日子,理應一同享樂,娃,啊不是……仙師難得來此,何不也舞上一番?”

江疏雨停了筷子:“……我不會。”

“仙師怎麽如此怕羞,長留劍法名震天下,那劍舞必也是獨一無二,來嘛!”

眾人:“來嘛!”

江疏雨:“……”

“噗哈哈!”

謝煬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甚至恨不得眾人的要求更過分一些,就江疏雨那張薄如蟬翼的臉皮……如果沒猜錯的話,他現在一定後悔留下來了。

然而江疏雨顯然比他想的要聰明的多,吃過一次的鱉就絕不會吃第二次,於是他從容地飲了口茶,氣定神閑:“日前受了傷,行動不便,諸位不介意的話,讓我這弟子代勞吧。”

謝煬:“……”

誰說他傻?老奸巨猾!

想不到他竟然拿自己的傷來做擋箭牌。

這下眾人也不好再逼他,轉而把目光放到了在場唯一的長留弟子身上:“江疏雨的親傳弟子,定也不差!”

謝煬幹笑一聲:“我才來多久啊?師尊?”

江疏雨:“人劍合一,心動劍動。”

說著,江疏雨將那舊劍拔出來拋給他:“別丟人。”

“你……”謝煬接下劍,馬尾甩在臉上,好像順便接了個耳光一樣,不疼卻有被“老實人”欺負的感覺,他正想罵街,轉頭見江疏雨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笑了一下。

“……算了。”

他的鍋他的錯,本就不該招惹江疏雨的。

看在江疏雨因他而傷的份上,謝煬在哨聲掌聲中起身上前,雙指並在劍上一掃,為孤寂了許久的劍註入了生氣……

狂歡一夜,謝煬不睡也不讓江疏雨睡,於是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撒尿的江渺渺被門前杵著的兩個黑影嚇了一跳,尿路差點劈叉。

“爹爹!你們怎麽才回來?怎麽不走正門?”

江疏雨撐著謝煬,他勉強還能立的住,嘴裏念叨:“說來話長,他喝多了……劍我還了,可惜……你吃了嗎……”

“……”

這東一耙子西一棍子的說什麽呢,我看你也沒少喝吧?

不等他問,江疏雨自己點點頭,伸出食指:“嗯,他灌我,還好我只喝了一……”

“先別說了,”江渺渺道,“爹你去休息,我送他回房!”

江疏雨:“你小,抱不動他……”

“誰說要抱他了?把他放地上,雪厚地滑,我揪著他的頭發也能給他拖回去!”

江疏雨皺眉:“粗魯。”

說著,他俯身將手臂穿過謝煬的腿彎,一把抱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就往自己房裏走。

來不及震驚,江渺渺連忙拉著他的下袍調整路線:“這裏!”

天邊一線白,謝煬垂著腦袋被迫窩在江疏雨懷裏,嘟嘟噥噥一番囈語連離他最近的江渺渺都沒怎麽聽清。

“江珍……你大爺的……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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