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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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東向燕接受曹家的邀請, 並留宿於雲外樓, 隔日在曹大家的引薦下, 與她一同前往名為曲懷築的莊園。

建立在山清水秀間的莊子別有一派江南建築風格的小家碧玉,大小上比不得氣派的北方庭院, 但卻玲瓏雅致,內有竹笙,外有楊柳, 路外小河蜿蜒崎嶇, 仿佛一條清澈的羊腸小路, 隱於郁郁蔥蔥的山林之間。

當東向燕與曹大家從馬車上下來,無論遠眺, 還是近觀, 這副山野景象印入眼簾, 心情無端平靜許多。

“好地方, 稱得上一句福地的讚美。”東向燕慢吞吞說道,仿佛是在給曹蕓熙面子。

曹蕓熙輕嗤, 不置可否。

“走吧。”

用不著通報, 她推開門就進去領路, 走了有一會兒,迎面走來一隊無精打采的侍女,她們在看見曹蕓熙時表情覆雜的變了變, 接著立刻躬身見禮。

“曹小姐,大公子等候多時了。”

曹蕓熙皮笑肉不笑道:“行了, 我這就帶人過去,另外,大公子再怎麽荒唐也是曹家正統血脈,諾大家業等著他繼承呢,爾等再不盡心的連個守門的人都不留,呵呵,信不信我告訴夫人,讓她把你們賣出去?”

在東向燕訝異的眼神裏丟下威脅的話,曹大家一反常態的表現刻薄。

掃眼臉色忽青忽白的婢女,東向燕偷偷向曹蕓熙問道:“這是……有什麽內情?”

曹蕓熙丟給他一道眼神,“等下和你說。”

東向燕安靜下來,只不過好奇心多出不少。

幾名婢女中明顯地位更好,穿著更好的丫鬟走出來行禮。

“曹小姐指點奴婢們受教,但也請小姐認清自己的身份,大公子身邊可不是誰都留的。”

說罷,眼神不悅的飛快瞄了她一眼。

曹蕓熙面不改色道:“用不著你擔心,還不下去?留在這裏給客人看笑話嗎?”

這時,婢女們才意識到曹蕓熙後面還跟著個人,有些人的表情更差了,匆匆忙忙告了禮就退下去,連東向燕長相都沒瞧,反應慢的那幾個倒是有留意到,被驚艷了一瞬,眼底必不可免的生出嫉妒來,可也正是因為對比強烈,長相原本也有清秀的程度,卻在對比下成了清粥小菜的女兒家更不可能留下自取其辱。

一時間,走的走,逃的逃,曹蕓熙前頭空空一片,一點兒沒有往日非要打嘴仗半個鐘頭的興致。

她撇撇嘴:“可算走了。”

“亂議主子的閑事,這可不像是守規矩的家族教育出來的婢女。”東向燕斜眼看她怎麽解釋。

曹蕓熙道:“跟我來,一邊走一邊說。”

東向燕不置可否。

到曹大公子休息的主院還有一段距離,留給曹蕓熙解釋的時間不少。

“大公子心慕你卻是屬實,但事情遠不止這麽簡單。”

略作沈吟,她道:“朝思暮想,渾渾噩噩,連正經事都辦不好,變成一副情癡的模樣,若說曹家家主只有這一個兒子還能容忍,並且積極尋找‘良藥’,可突然出現的私生子改變了曹家人原本的想法。”

東向燕:“咦?”

曹蕓熙丟給他一道似笑非笑的眼神。

“有這麽驚訝嗎?當今世道男子三妻四妾,女子甘為後院,縱使天下第一美人,年輕時名動八方,最後若是落得孤老終生的下場,也少不得被人恥笑。歸根究底,女子的一生從不系在自己身上,最可悲的是,無數人意識到了,仍然不覺有誤。”

東向燕:“……”

“說這些倒是我無趣了,”曹蕓熙話說一半先搖搖頭,自己否定了自己,轉而若無其事的提起正事,“私生子年齡與大公子相當,不過比他差一個寅卯的時辰,從長相,到才華,頂替區區一個他並不麻煩,何況大公子現在失態惹得其父不悅,被遠遠打發到這莊子裏來。”

說話間,已經來到曹莊居住的主院,擡頭就能看見明鏡樓三個大字。

曹大家站在門前對他道:“原話雖然是讓他冷靜冷靜,但等冷靜下來,曹家已無他立足之地,還是曹夫人惦念親子,麻煩曾和他有些關系的我,不然也是個可憐的家夥。”

東向燕聽完全程後就一個想法。

“真麻煩。”

無論是隱藏在字裏行間的背後算計,還是曹夫人慈母心下的不敢記恨。

曹大公子被無用則棄,其母好似也不是真心為他打算,真應了曹大家之言。

是個可憐的家夥。

“曹莊,我來了。”曹蕓熙推開門扉,明鏡樓內擺設也是雅致得緊兒,由此可看出曹家的財力,不然一座偏僻之地的莊子怎有這麽精良的布置。

“曹娘。”有曹蕓熙一聲喊,二樓樓梯上有一男子披衣而來,雪白的褻衣外罩深黑色滾邊常服,長發並未梳起,而是像瀑布一般懸垂而下,皮膚極白,透著貴氣。

東向燕打量完後,用一句話形容這個男子的長相。

眉目如畫,舉止溫柔。

真真正正的貴公子,和那些或風流,或不羈的公子哥儼然兩種畫風。

想到這裏,東向燕明白了,為何那麽討厭曹家人的曹蕓熙願意為曹莊跑上一趟,實在是這麽一個溫柔沈靜的人,實在不適合和人心爾虞我詐。

憑心來說,他更適合隱居山水,與春蘭秋華作伴。

曹蕓熙見他一步一步,極是緩慢的下樓,眉目間籠罩一層憂色。

“身體還不見好?”

曹莊莞爾:“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曹蕓熙板起臉:“胡說,前兩天你病得下不來床,還好意思提!”

曹莊弱氣的笑笑,沒敢反駁。

東向燕目光稀奇的在他兩人身上打個轉,接著主動出聲道:“聽說你想見我?”

曹莊聞言立刻搖頭:“怎會,曹某早有心儀之人。”

原本以為曹大公子是個怎樣的蠢貨,所以準備語氣犀利的碾壓死那絲情根,後因為看到本人改變主意,準備委婉開解的東向燕:“…………”玩我?

曹蕓熙大為驚奇:“你在說什麽?夫人可不是這麽講的!”

東向燕:“……好吧,看樣子被玩的不止我一個。”

曹莊看看曹蕓熙臉上不似作偽的詫異,再看看富有天下第一之名的女子,嘴角的笑越是深越是苦澀。

“跟我來吧,此事有內情。”

還有內情啊……東向燕:你們也是熊的!

一大早上過來連口水都沒喝,凈是在聽“內情”了。

來到待客用的茶室,曹大公子坐下後先咳嗽幾聲,臉色越發蒼白。

見他這樣,東向燕更不指望他能給自己倒茶了,無奈的打算自己來吧,可是……

曹莊:“其實母親早就察覺父親在外面養了外室,二十多年前就發現了。”

人家已經開始了,而且一聽就是嚴肅話題,不好插話。

東向燕又不是沒眼力見的傻子,當然不可能在這時候敗壞自己形象,只能用優雅的舉止掩蓋自己渴得冒煙的真實狀態。

“居然有二十年。”他吞吞吐吐的說道,媽個雞,求茶水!

曹莊頷首苦笑:“那名外室母親一經發現就準備動手,可卻被祖母阻止,說來慚愧,我當時只有八歲,母親卻再無所出,又不準父親豢養妾侍,無可奈何之下,祖母才安排了這一手,因著這件事,母親一直和祖母摩擦不斷,直到半年前祖母去世,母親才下雷霆厲手收拾她們。”

曹蕓熙補充了一些自己有所耳聞的部分說給東向燕聽。

“曹家在曹族長年輕時家道中落過,後得曹莊之母的娘家救急才挺了過來,所以他祖母再怎麽對曹夫人霸占著曹族長一事不滿也不能明著撕開臉皮。”

東向燕表示了解。

曹莊被曹蕓熙的補充弄的很尷尬,可他性子軟,老老實實接著說下去。

“但是半年後,自稱外室之子的男子忽然出現找上曹家,為了外室下落不明一事與母親發生不小的沖突,正好在外做生意的父親回來,得知外室失蹤是母親的手筆大發雷霆。”

曹蕓熙淡淡道:“你肯定不識趣的上前插嘴,然後就被你那個父親丟到莊子裏自生自滅。”

也許是她過於肯定的語氣正好壓中事實,曹莊苦笑:“你說的對,但有一件事也不對,外室並沒有失蹤,甚至母親的手段早一開始就落到父親眼裏,那名外室子也是早就準備好了上門發難,就是為了迫使母親接受他們母子。”

東向燕在這方面比曹蕓熙更敏銳些,已然猜出曹莊接下來要說的話。

曹莊道:“休妻另娶才是父親的目的。”

換言之,外室才是曹父的真愛,曹莊和她媽全是擋路的障礙。

東向燕吞吞吐吐道:“熱鬧真大。”

難以想象現在的曹家有多少亂子。

曹莊無奈道:“在下被嫌棄到莊子裏反倒躲了清凈,就是母親的處境……唉……”

曹蕓熙:“你還唉呢,怎麽不早說?”

曹莊神情淡淡:“早說又如何?父親心意已決,甚至從一開始就在謀算我與母親,有心算無心,又血脈相連,我又能如何?”

東向燕驚訝道:“你不恨嗎?據你所說,你父親可是打從一開始就謀算著你繼承人的位置,對方也是隱忍了將近二十年才出手奪走你的一切。”

曹莊搖頭道:“父親確實算計我和母親,但我的一切都是父親給的,繼承人這個位置不要也罷,我擔心的只有母親。”

東向燕:“所以你對我思慕已久,已生情病又是怎麽回事?確切說,你們家找我做什麽?”

曹莊聞言尷尬,曹蕓熙偏開頭。

東向燕:“還有內情是吧?”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這幫人忽悠我過來的說辭沒一句真的。

有心想追究追究,但瞧瞧這兩個,一個妹子,大老爺們總不好和妹子計較,一個乍看起來還算健康,但以東向燕的眼力怎麽分辨不出來這人氣血兩空?

精神不佳的說兩句話喘三口氣,東向燕只要不是個瞎子,輕易得出此人病體未愈的結論不過秒秒鐘。

曹蕓熙低咳一聲,解釋道:“曹夫人讓我先把你帶去見她。”

結果你信以為真,先把我領來見大公子對吧?

曹蕓熙辯解道:“我想著既然病人想見的是你,去見曹夫人多此一舉,而且曹夫人她……”欲言又止。

東向燕猜那句話的後半句是曹夫人她會刁難你。

事實上他還真猜對了!

曹莊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我母親不是個聰明人。”

所以請人然後刁難求助的人也是很有可能的。

東向燕誠懇道:“你們一家子都有病吧?”

兒子體病,父親心病,母親更慘,腦子有病。

瞧瞧這一幫病入膏肓,個體腦殘的貨。

東向燕不知道說什麽,就知道那個曹夫人叫自己幹毛。

“你既然不是得了相思病,那就和我沒關,找我做什麽?”

在這方面曹莊不愧是曹夫人的兒子,雖然最初也有不明所以,但轉念一想就弄清楚了自家娘親的“真意”。

他尷尬的說道:“很有可能……是想請東燕燕姑娘迷惑外室之子,我那位意氣奮發的弟弟。”

東向燕:“………………………………”

感情魔門出身還有這功能?

東向燕百分之百的誠懇道:“餵你媽吃藥吧。”

這腦子已經晚期了。

曹蕓熙低咳道:“也不能這麽說,畢竟曹家底子厚,解決了外室之子,讓曹莊繼承曹家,那麽魔門想要的報酬,曹家還是支付得起的,頂多從此歸入魔門一方,畢竟正邪兩派的競爭,對身在江湖外的家族沒多少影響。”

按照曹蕓熙的解釋可以很容易勾勒出大唐上的局勢劃分。

四大門閥為主要勢力,其次是各種幫派,家族,最頂端的魔門與慈航靜齋囊括黑白兩道的爭端,作用大多促進了朝代的更替。

在這之後是塢堡等地方勢力,這些勢力占地為王,對最上面的位置沒野心也沒興趣,也是各方勢力爭取中的中立助力。

曹家雖然也是大家族,但卻和塢堡等同,屬於揚州方的中立派,黑白兩邊誰都不會沒事閑的去得罪他們,甚至根據情況還能賣點好。

江湖上那種一言不合就殺人的慘案絕對不會發生在世家公子身上,是江湖人勢力嗎?沒錯他們就是勢力,哪怕是魔門中人也不會吃飽了撐的去招惹一個大家族的追殺。

此時的隋朝還沒逃離世家門閥的影響,每個人心裏都明鏡似的清楚。

無緣無故與那些底蘊深厚的大家族為敵是最蠢的事情。

也正是如此,曹夫人雖然蠢,但她試圖借助魔門之力除掉自己對手的計劃還是十分有可行性的,但東向燕卻不是這樣想的。

她就不怕引狼入室嗎?

東向燕滿肚子都是槽,就是吐不到當事人臉上。

真當魔門人都好說話得和佛山少林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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