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兒臣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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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宮室場地富餘,但要招待下這麽多人,東向燕還是別出心裁的選擇了露天的漢水宮。而且因為宴會開始時天色已晚,無頂的布置能隨時讓人民在欣賞歌舞累了的時候,擡起頭欣賞漫天星鬥的靜謐。

當然他在安排之前定然詢問過欽天監,確定當日入夜無雨無霧才著手吩咐下去。

再加上本來就是在宮中長大,權威遠非一朝一夕,稍作敲打,手底下宮人自然盡心竭力。

所以當宴會開始之時,無論是皇帝還是大臣都是非常滿意的。

自太祖建國以來,朝野上下不再像是前朝那般輕視實務,有建國之君打頭,後面的皇帝更是在這方面下功夫,漸漸的,朝中風花雪月的臣子基本沒有,就算有臣子風花雪月,處理治下的一幹問題也是一把好手。

少了濫竽充數的迂腐之臣,大越國力怎不蒸蒸日上?

故而正是見識過重實務的好,待發現太子殿下不是那種眼高手低,紙上談兵的類型,他在一眾大臣心目中的印象變得更好了!

這等始料未及的好事東向燕是不知道,即使知道他也不會在意,此時他正端著酒杯身體自動自發的進入宴客模式。

別人舉杯他就舉杯,別人說話他就做聆聽狀,別人微笑他也微笑……

整體看起來溫良恭謙讓,五德俱全,無處不好。

但只要是稍微熟悉他的人仔細觀察他的眼睛,就會發現他的目光壓根沒有一點兒焦距,完完全全的魂飛天外,也不知道在腦子裏思考什麽。

所以當滿場大臣因為土魯胡兒對大越勇士的挑戰而一片嘩然的時候,他還在慢慢悠悠的喝酒,姿態不管遠觀還是近看都是一副不將回紇放在眼裏的,泱泱大國氣度。

朱侯楨表示滿意,不愧是我兒子。

相比之下,土魯胡兒就不怎麽滿意了。

來之前他可是聽說過的,大越太子朱珵珺和自己一樣,都是一“族”之中的下代“首領”,但是和穿著打扮富麗堂皇,唇紅齒白跟個小仙女似的大越太子比較起來,被關外風沙吹的又糙又冷的自己各種意義上有點兒上不得臺面。

不!不行!

怎麽能這樣想呢!土魯胡兒偷偷攥緊手掌,用漢人的話講這就是未戰先怯,自己怎麽可能對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感到自卑!

思及此,他瞪向東向燕的眼神格外兇狠,簡直好像會馬上把他拽下來打一頓似的。

“回紇首領的兒子?”

朱侯楨冷靜的眼睛落到他身上,土魯胡兒下意識彎腰,暗暗心驚,這就是真龍天子的氣勢嗎?

朱侯楨沒給他驚嘆的時間,淡淡道:“既然有心,何妨見識一下我大越兒郎的勇武。”

此話一出,原本對土魯胡兒的邀戰特別不滿的大越臣子頓時安靜下來,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皇上既然都這樣說了,那肯定有辦法制得住這野蠻的外族人。

他們想的可好可好啦!連陛下英明神武叫出一位武功高強的武林高手都有在他們的腦洞中出現,顯然完全沒想到這話可能是他們家陛下的一時沖動。

畢竟大越勝在兵強馬壯,糧草充足,而不是單個人的力氣和兇猛。

擅長團隊作戰的漢人,先天體格上就比不上這些在塞外牧畜,驅趕狼群的胡人。

所以當土魯胡兒放言要挑戰大越勇者的時候,大臣們第一反應都是“這是來找事來了!”“回紇首領不當人子,居然使役其子挑釁我大越國威!”“此子乃是回紇首領的三子,看樣子回紇臣服的並不心甘情願啊!”根據以上三大類統計出本朝臣子對回紇戰敗後的滿腹黑水。

真是隨便一件事,都能被這些聰明人歪到天邊去。

然而這就是回紇族的年輕人不怎麽甘心的一次沖動而已。

旁人不知所以然,當然懷疑是回紇對大越心懷怨氣,慎重考慮這次沖突帶來的後果。

但是知道土魯胡兒性情的回紇其他使者才是真真正正嚇得肝膽欲裂,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把人拖下來,不讓他繼續說下去,但是大越皇帝都這樣說了,形勢已經變成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土魯胡兒雖然是首領的兒子,但卻不是這個使者團的主使,他太年輕做不了主,然而真正的主使因為他的舉動憤怒之餘又無可奈何,只希望大越看在他們送上貌美如花的公主的份上,能大度的原諒土魯胡兒這次的無禮。

然而雖然說是陰差陽錯,但種種原因還是促使了大越派出人站在土魯胡兒對面。

脫下汗衫露出堅實的肌肉,土魯胡兒不愧有他自傲的資本。

回紇年輕一輩第一勇士的名頭,從他鷹隼般銳利的眸子裏可以看出來,全身上下戰意熊熊,撩的不少武將完全忍不住自己的興奮,不過土魯胡兒的年輕還是讓這些成年人忍下了自己的蠢蠢欲動。

同樣是年青一代,東向燕還是那副端著的架勢,似乎半點兒不為場上兩個像是公牛一樣互相角鬥的勇士動容。依舊維持著該笑的時候笑,不笑的時候喝酒的走神狀態。

不知不覺間,場上的喝彩聲開始一面倒,屬於土魯胡兒這邊兒的外族人歡快的大叫著鼓勵他們的小王子再撂倒一名對手!

會有這種表現的原因,是因為在胡人的文化中,角鬥是親密而榮譽的行為,所以哪怕有再多不安,當場上的氣氛漸漸熱烈起來,他們還是會忍不住為勝利者喝彩。

但是他們的表現質樸和單純,卻沒發現大越一邊的眾臣,臉上宛若被厚厚堅冰覆蓋的陰沈。

不是說輸不起,而是再輸下去國體有損的小心眼文臣們不約而同的將期望的眼神投向朱侯楨。

陛下,殺手鐧該放出來了吧?

朱侯楨被這些目光看的後脊一涼。

糟糕,該怎麽說朕是不耐煩那小子看朕兒子的眼神才一時義憤答應下來的?

不,不行!要是說出來朕的臉就沒了,所以……朱侯楨望向看起來大局在胸,格外鎮定自若的東向燕。

“皇兒,可有何辦法?”

唰唰唰——

東向燕再次成了眾臣目光的焦點,跑掉的魂兒終於被這炙熱的視線喚了回來。

“…………要不……”他猶疑道:“我上場?”

臺下一臉期待的臣子當時就不幹了。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焉可等閑視之!”

有臣子激憤的開始掉書袋。

“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巖墻之下。盡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這位開始激憤的掉孟子書袋。

“君之命……”

……

好吧,剩下的不用聽了。

東向燕避過眾人的視線,通過隱晦的角度白眼向天。

耳朵已經聽為君之道聽的生出繭子了。

可這不是你們找本宮要辦法,本宮才這麽說的嗎?

何必抓著不放呢?況且又不怎麽危險。

東向燕看向場內又一次勝利迎接歡呼的外族少年。

灰色的頭發色澤偏淺,但是青翠的綠色眸子遼廣的像是塞外的大草原,充滿自由和風的味道。

也正是這樣桀驁單純的人才能幹出在這種宴會上挑釁大國的事情吧,該說是傻呢還是有勇氣呢?

不論如何,東向燕站起身,這種情況不能繼續下去就是了。

“父皇,兒臣請命。”

雙手平舉架起胸前,玉樹臨風的大越太子殿下身姿筆直,氣度不俗,聯想他此時請命的原因。

大越的一些老臣忍不住感動的淚盈於睫,文人情緒化也是沒辦法。

朱侯楨意味不明的看他半晌,似乎只要他露出一絲膽怯,自己就能立馬用借口把他拉下去不讓他以身犯險,然而……東向燕他就是仿佛瞎了看不見自家爹的各種明示暗示,逼得大越皇帝無可奈何的擺擺手。

“你去吧。”

東向燕開心領命。

朱侯楨心塞:孩子大了,不聽話了。

土魯胡兒正伸直手臂迎接歡呼,突然聽見身旁氣氛陡然安靜了一下,若有所感的回過身,就見那個初次見面就讓自己忍不住又羨又妒的少年緩步走下高階。

天底下只有他和皇帝能夠上身的明黃襯得此人霞姿月韻,貴不可攀,等他站起身走到自己身前,土魯胡兒才恍然發現,他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矮。

雖然不似自己足有七尺,但也在六尺半左右,越過自己胸口,通過兩人之間這段距離,他想直視我也並不難。

土魯胡兒突然為自己生出的畏懼感到羞惱,擡起手,直直的指著他用不怎麽熟練的漢語道:“你、要、上場嗎?”

東向燕面帶微笑的頜首。

“是的。”

土魯胡兒皺起眉頭:“你不行,換別人!”語氣分外僵硬,線條深刻的外族人樣貌因為他神色的變化變得更加攝人。

在大越人看來,這像是在生氣一樣,攻擊力太強了!

一時間,數道不悅的視線聚集到他身上,也有人哪怕心知他擔心的是什麽,但還是為他的舉動感到不快。

土魯胡兒覺得,雖然自己嫉妒這個人,但是他的胳膊,手臂太細了,一不小心就會被自己捏斷!

東向燕好笑的從他的眼神中感覺到他的內心想法,平靜的擡手壓下一指。

“徒手搏鬥有失氣度,不妨用上武器方顯快意。”

一句話,將決鬥的危險性提升一個層次。

他仿佛對周遭的視線毫無所覺,似笑非笑的眼神定格在土魯胡兒身上。

土魯胡兒眉間皺的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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