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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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定神,深吸幾口氣,忽覺有些不妥,終於回轉身子,對阿蘇卡說:“蘇可這名字比阿三好聽的多,它也會過得比曾經的阿三好。”

(三)

我在荒原上東奔西跑,與風同嘯,終於跌倒在地。然後長久地趴在那一塊小小的泥土上,一動不動。

直到星子旋上天幕,我才覺得體內那股東闖西撞的氣流已隨呼吸共同遠去,於是拍拍身上的草屑,滿不在乎地站起。

昏黃的光從門窗的縫隙裏漏出來,我隨手把捋來的草籽送與了雞鴨。

“米婭,這次的小川節剛好輪到我們北寨做東,寨主今天下午就找我談過了,要讓你去做祭月女使,和雲都一起拜祭樂令神。平寧會過後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準備,你去找雲都好好商量商量吧!”

“知道了,阿爹。”

“小妹這回和雲都一起祭樂令神,可是高興?”

“大姐!”

“莉婭,別光顧著打趣妹妹。平寧會上的舞練得如何了?今天去舞場看得怎麽樣?明日心裏可別慌。”

“阿娘你放心好了,我這些年的舞難道是白練的?唉,突然想起來,我今天看到族長的二公子阿蘇卡了!他啊,就像雪山頂的天池水一樣幹凈透徹。我莉婭要是嫁人,就要找這樣的人。他可比雲都強多了,米婭你說是不是?”

“阿娘,你看大姐!”

“莉婭,怎麽當姐姐的,滿嘴胡言亂語!這些事是姑娘家該想的?快去把碗洗了,把桌子收拾幹凈,留兩個幹饃,剩菜餵豬,羊肉給隔壁莫裏嬤嬤端去,她一個人挺不容易的。”

“阿娘,二姐還沒回來呢。”

“給她留著饃呢。”

“桑珠,瑪婭怎麽說都是你女兒!”

“我怎麽了,我不一直好好的供著這個女兒!這些年,我們為她受了多少閑氣,她倒好,不會跳舞不學女紅,成日價往外面跑。我有短過她吃穿嗎?我有說過她一言半語嗎?要不是你一直攔著慣著,她會這樣無法無天天黑了也不知道回家?眼看著這兩個女兒都要有歸宿了,要是再為她出點什麽事,我對得起莉婭米婭嗎?可我還是得養著她!莉婭米婭也還是拿她當姐妹!”

“你怎麽,不可理喻!”

“莉婭,利落點,把羊肉抹幹凈。讓她看見,不說自己回來晚,倒說我們不給她吃。”

“呦,屋裏好香啊!這是多久沒聞到羊肉味了?”我笑瞇瞇地推開門。

莉婭端著羊肉盤,還沒來得及裝完,看我進來,便尷尬地站著不動。

我一把搶過莉婭手中的羊肉盤:“莉婭,這是你給我留的嗎?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比阿娘還疼我!哦,還剩半盤,要不給隔壁莫裏嬤嬤送些去,咱們兩家都是大半年不沾葷腥的!阿娘肯定不反對吧?”

莉婭漲紅了臉,一甩手道:“要送,你自己送去!我沒功夫替你跑腿,我還要練舞呢!哪像你那麽清閑。”最後一句話是她嘀咕著說出來的,然後頭也不回地去了院子,走的時候隨手關上了門。

阿娘什麽話也沒說,便徑自出去了。阿爹嘆了口氣,也去了院子,留我和米婭在這裏。

米婭坐到我身邊,小心地叫我:“二姐。”

我大嚼羊肉,一如饕餮,口內含糊不清:“嗯,阿娘的羊肉煮的還是這樣好!米婭,我們一起吃。”

“二姐,阿娘是看你回來晚了才說的那些話,你不用氣她。”

我看看被自己吃得不成樣子的羊肉,略帶為難地說:“我就吃了幾口羊肉,難道阿娘又生氣了?那就沒辦法了,我已經吃成這樣了,要不我不吃菜了,也不吃饃了,將功贖罪了罷!米婭,你幫我把剩菜給豬倒去。”

米婭擔憂地端著剩菜就要出去,我心思陡轉,一把叫住她:“米婭,我剛才摔荊棘叢裏了,被刺成了刺猬!回來幫我挑個刺。”

米婭吃了一驚:“怎麽回事?二姐,你還好吧?”

“沒什麽大不了的,”我不以為然地說,“刺挑了後再幫我擦個藥。”我順手把那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米婭拿起瓷瓶,略微打量,問道:“這是哪裏來的?”

我輕描淡寫:“偶遇了一個好心人,他送我的。

成說

翌日午後,我一個人靠在神廟角落的銀杏樹上。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平寧會的現場。天氣還好,不熱不燥,無風無雨。

“麗塔,看了雲都的舞,我快緊張死了!他要是阿著的話,什麽樣的女子才配站在他的身邊?”

“洛洛,別瞎擔心,好好跳就是了。雲都才十號,阿蘇卡還沒上呢。誰知道會怎樣?再說了,人家雲都心裏早有米婭了。”

“還好阿芝阿著只選未婚的少男少女,要是以往的阿芝阿著也來競選,我們就更加無望了!”

“這倒也是。據說這次有六十個人參賽,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這麽多人。”

“我也覺得奇怪,往年不過四五十個。”

“哎,麗塔,那不是珂卡嗎,她怎麽會來?”洛洛壓低了聲音。

“是來看雲都的?”麗塔輕蔑地說,“可是雲都心裏只有她妹妹。”

“嗯,量她也不敢取象牙牌參賽!”

我在她們經過時佯裝伸個懶腰,而後若不經意地看了看藏在袖子裏的象牙牌:六十號。

不錯,雲都跳得很好。他跳了《懷桑》,擊鼓為音,鳴號作樂。他是日光裏,草原上,奔騰不羈的獅子,驕傲任性,睥睨天下。但他又終究不是獅子,因為他的不羈,因為他的驕傲,不肯放下自己去看看別人。

我也看了莉婭的舞,莉婭數十年如一日地苦練,讓她可以在細節上游刃有餘,勝人一籌。她也很會選舞,挑了最是以細節出眾的《漁》。可是莉婭差了一點:匠心獨運不如用心感應。《漁》的溫婉綿長永遠不可只用精致的動作去表達,說漁不及解漁,解漁不如身在其中。

二十號是阿蘇卡。當你才華橫溢地站在這裏,周圍的一切竟皆黯然失色。我一直以為,若雲都是草原上跳躍的陽光,阿蘇卡便是晴空裏綻放的雛菊,他有一個很藍的天作為背景,身後是峰巒的雪山。可他卻跳了《和月子》,於是化身為月下的雛菊,皎然清舉,攜松下清風,自在低吟。

六十號是瑪婭。我深吸了一口氣,朝神廟中央的平臺走去,一步一步,忘記了時間。

“明天要幹什麽?明天還要劈柴做飯餵雞放羊。可是明天在哪裏?再也不會有明天了!”

臺下沸騰了。我不予理睬,輕輕一個轉身:“我把我的明天,後天,大後天,以及今後的所有日子都給了她。”

臺下靜下來了。我做了個雙手推門的動作:“我本來生活在這個小山坳裏。”

“我和姐姐住在一起。後來,姐夫出征戰死沙場,姐姐便隨姐夫去了。我常常想,我會不會也遇到這樣一個人,讓我心甘情願為他去死。”

“隔壁的阿甘娶了鄰村的三柳,前面的阿束娶了後面的小桃,就連麻子也娶了妻子。我年紀已經不小了,漸漸的兒時玩耍的夥伴們都成了家,我真的成了孤身一人。”

“我長得不醜,可我沒有半分地,沒有一只羊,什麽也沒有。”

“我把家搬到大山裏,和滿山的雛菊做了伴。沒有動物傷害我,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下去。直到有一天,那個男人來找我。”

“他說他的妻子得了重病,求我救救她。我很奇怪,生病了應該找大夫,我又有什麽辦法?他問我是不是在這座大山裏住了十年?我說是。他還問我一個月前是不是救了一只折角的梅花鹿?我想了想說是。他便跪下求我救他妻子,他還說,只要我救了他妻子,他願意休妻娶我。我沒想過會有人願意娶我,我本以為這輩子可以安安靜靜地過掉。但現在他給了我希望,或許我也可以擁有一個完整的家。他說願意休妻,可我不想讓他這麽做。我說,我可以救你妻子,你也不必休妻,要是來生我比你妻子先出現在你面前的話,你就娶我吧。他說好。他本來是求我把我壽命裏的一兩年給他妻子。但是我想到了姐姐,我把我的明天,我的後天,我把我剩下的所有時間都給了她。”

我邊說邊演,除了我自己的聲音,四下裏一片闃寂。天越來越暗了。

“我來到來生的彼岸,那條岸像霧氣一樣飄飄蕩蕩,沒有盡頭。岸下是同樣沒有盡頭的海。海水也是動蕩飄搖,洶湧澎湃。”

“彼岸太長,我本來不可能找到他。可是等我死後才知道,我救的那只梅花鹿原來是月老。月老送了我一份禮物,那是一個證明,他把這個證明變成雛菊掛在我的頸項。這是關於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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