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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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治第一次見泠月的時候她正在打架,同澤治的師弟們打架,以一敵三,贏得很漂亮,澤治看得出來她很高興,可鄒衍僅喊了她一聲名字,她便低下了驕傲的腦袋,畏首畏尾了起來。

那夜,那些小鬼頭竟求著澤治施一個術法將泠月牽引到附近的樹林,不出意外的,那群小鬼成功的和她雙修了。

當年道家雖兩極分化為天宗與人宗,但雙修的法子仍深刻的印在每個弟子的腦海中。

雙修,在道家弟子眼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道家不僅常年收女弟子,也常年有天宗弟子不成氣候去了人宗。

本以為事後收了泠月為道家弟子便好,誰知那群小鬼竟被鄒衍一招致了命。

也不知是此事被人知曉了,還是後來鄒衍創建陰陽家一事從根源上得罪了道家,總之,後來許多年裏澤治都能從各種人嘴裏聽聞鄒衍與泠月的事跡。

澤治瞧見原本空落落的院子裏,款冬逗著良姜,惹得他雖是裝作一本正經的不搭理,但那張小臉早已是滿臉通紅,想必心裏是極開心的,澤治常常會想,年少時的泠月是不是同良姜一樣,每日劈著柴還要應付儒家那些紈絝子弟,所以打架才會那麽厲害。

雖然曉得泠月是鄒衍一手養大的孩子,在儒家弟子艷羨與排擠中長大,可是澤治怎麽也想不明白,鄒衍能容忍儒家弟子對泠月的排擠十幾年,卻只因道家弟子欺辱泠月一事自立門戶,讓泠月一個女子□□裸呈現在諸子百家眼前,任人評頭論足。

“澤治長老,掌門有事請你相商。”

澤治頷首,隨前來傳信的弟子走了一段路,似是想起什麽,停了停腳步,回頭看了眼良姜。

“掌門。”澤治拱了拱手,收回手隨意交疊在身後。

“澤治長老,你來得正好!”沈掌門撫著胡子,滿臉皺褶堆出的笑容瞧著頗為和藹,“本座想同你提議圍剿那陰陽家餘孽!”

見澤治不語,沈掌門也不怒,只因他早就知曉所謂陰陽家餘孽是何人,那人是如何的可怕,恐怕如今整個道家只剩下澤治是從那個時候活下來的,他定會有法子。若是他不依....那也得讓他交出那個至關重要的孩子。

“陰陽家的人早在三百年前就納入了道家門下,如今與道家早已是合為一體難分親疏,恕我確是不知掌門口中的餘孽是何人?”

“你!”澤治這番裝傻充楞,沈掌門氣得瞪著眼睛捋了捋胡子,指著澤治,恨鐵不成鋼一般,道“當年整座鹹陽在睡夢中死去的人何止一二,今曲阿戰場上的事你敢說不是那個人?!”

“你問問道家的弟子,哪個不知祖訓上明明白白的記載,那個人與我們道家向來不和,死在她手裏的道家弟子更是難計其數,你敢說她而今回來不會與道家為敵?!”

“我活了這麽長的年月倒是第一次聽聞祖訓尚有這等教誨,”澤治無奈搖搖頭,垂下眼眸,心道怪不得當年的掌門會讚同鴉青一手的策劃,而如今不用鴉青說一句話便能讓這些人怕成這樣,“我曉得了,我會帶上兩名弟子即刻前往長安。”

沈掌門一聽澤治願意出手,心下一喜,趕忙道,“不是長安,是長安邊境,漢安帝遭襲的那裏,記得帶上你撿來的那個小孩啊!”說完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心道完了,說漏了,太得意忘形了!

澤治聞言倒沒有說話,只是離開前意味深長的看了沈掌門一眼,心下了然,果然鴉青還是要來摻和。

那日立冬下雪僅一日便停了下來,連積雪都沒有,數日晴空萬裏,今日時隔兩月終是再次下起了大雪,眼見的便要堆了起來,隰桑心裏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便像這些雪堆積了起來無處消散,這些疑惑他尚不敢親自問泠月,也無法同蒙靖川那個榆木腦袋商議。

他隨手合上奏折,扔在了一旁,擡起頭,發現案桌上奏折完全遮擋了自己的視線,彎著嘴角,伸出手裝作不經意將奏折山往前推了推,眼前的奏折山像極了失足掉崖轟然落地。

“泠月今日還是不來?”隰桑撐著臉頰,望著天鑒眼含笑意,“她這般敷衍於我,我該問個什麽罪呢?”

事到如今隰桑仍是不願自稱寡人,那些自稱聽起來孤傲且可憐,卻也可恨。

“啟稟陛下,祭司大人尚在閉關修煉,並不是敷衍陛下。”天鑒拿這個隰桑一點辦法也沒有,作為就像孩子一般,隨喜樂而為,但又很難讓人猜出他真正的意圖。

“祭司大人名叫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只是吾等尊稱罷了,俗家字泠月。”天鑒瞄著隰桑笑得人畜無害的模樣,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在疑惑隰桑將祭司這個名號傳得天下皆知,他是真的不知祭司大人的名字?

“字泠月?”隰桑百般聊賴,伸出食指點點案桌,“你可知她還有其他名字?”

“這...”

“不能說?”

“聽聞早年祭司大人的兄長鄒衍鄒先生為她取名鄒繁,後鄒先生創建了陰陽家,施行了五行學說,稱祭司大人屬木,名只能令她成長,字才能為她消除天災。”

“鄒衍鄒先生?”

“確是史書記載的陰陽家創建者鄒衍鄒先生。”

隰桑楞了楞,四百年前的陰陽家如曇花一現,存活了不過百餘年便合並於道家,當年鄒衍活動之時尚能與諸子百家齊肩,燕趙之戰後便沒了活動,約莫在那時他就去世了。

兄長逝於三百多年前?!

隰桑猛然起身,大步走向天鑒,一把抓著他的肩膀,道“泠月明年春分方才二十,何來的三百年?!”

似乎意識到了十萬分不可能的可能,隰桑慢慢松開了手,頹然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漢安三年,春分。”

原來早在那日分離之後,泠月便不是泠月?隰桑大步奔走在長廊上,對一路行禮的宮女侍衛置之不理,此刻他的腦中混亂無比,他甚至完全無法接受這樣一個荒唐的事實。他本來還抱有一絲絲期望。

“原來的那個泠月....”

“也許祭司大人離開之後....”

怎樣才可以?可是怎能?

他從來沒有想過....

泠月閉關的地方竟在天問宮比鄰而建的天祿閣,隰桑擡起手猶豫著究竟要不要推開閣室,他見到泠月該說些什麽呢?說你什麽時候把我的泠月還回來?還是該問近來如何,這樣無聊透頂的話語。

“進來。”

隰桑遲疑著,終究還是推開了房門,泠月正端坐在榻上,案桌上擱著一本書,隰桑無法看見書裏的內容,但是從他進來泠月未曾擡頭,想是書中內容極有趣吧。隰桑只得隨意在案桌另一端與她相對而坐,他瞧見案桌上備有茶水,心道即使活了幾百年,仍是和常人無異,心下順暢了幾分。

“下雪了。”隰桑瞧著泠月低垂的模樣,琢磨著言語,他想他只要能看見泠月,她在自己所知曉的地方安穩生活著,他便一切都不知所謂了,“上一次下雪的時候還是兩月之前,我與你已有兩月未見了。”

“你兩月前同我說過,你本就不是人,今日我想問問你,你可是當真?”隰桑心裏惴惴不安,有些害怕,不知是害怕她不用動手就能殺死自己的本事,還是害怕所有一切只是自己夢一場。

隰桑忐忑了許久,許久,久到快以為自己夢醒了,她早就不在了,泠月清冷的嗓音才響起,她毫無任何情緒的說道“我不會死。”

“呵呵,”

隰桑尷尬的笑了兩聲,摸了摸鼻頭,“我不會死”這四字有些令人著實難以平覆此時的心緒,是該絕望,還是高興?默默起了身,欲悄悄離去,似是想起了什麽,扭頭隨口道“後宮昭陽殿那位美人讓宮女向我稟報了幾次了,說想同你敘敘舊。”

見泠月沒有回答的意思,也不強人所難,據他後來深思熟慮之後,那位美人應是在泠月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偷給他下了藥,但隰桑始終想不明白那美人這樣做的原由。

“風真的無處不在?”

“啊?”隰桑恰巧走到門口,正伸手開門,嘎吱的聲響有些淹沒了話語,隰桑仔細想了想,才肯定的答道“逃不過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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