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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篇·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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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月隨著蒙靖川入了城門,尋到在閣樓小酌的隰桑,那雖是她從來不曾見過的模樣,可那番對月飲酒,看似豪爽卻實則孤寂,也不知他是一直守在城門,還是今日恰巧在此。

“大哥,你帶著客人回來也不先知會我一聲,”隰桑約莫有些醉意了,他在臉上堆滿了笑,吩咐著手下的人備洗手禮。

蒙靖川拉住躬身去準備的下人,看的卻是隰桑,他皺著眉頭,眉心黑痣似是抖了抖,“你醉了,這裏是北地郡,哪兒來的什麽洗手禮?”

泠月對蒙靖川擺擺手,示意無礙,她靜候著下人端來一盆溫熱水,擡手欲往盆中伸去,隰桑卻先她一步,掬起水向她掌中倒水,反覆三次,再接過手帕替她細細擦幹。

蒙靖川當場楞住了好久,直到隰桑將泠月引至桌旁,那有早已備好的吃食,蒙靖川仍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張著嘴想問卻又不知問什麽,還是隰桑一邊為端坐一旁不動分毫的泠月布菜,嘴裏開始閑不下來了,一邊說著這北地郡雖是粗糧居多,但還是能做各種美食,改日定要讓泠月嘗嘗,可是話語間卻會時不時插一句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之類。

泠月握著酒杯反覆摩擦,對隰桑的問話不發一言,沈默了許久,隰桑終是停了下來,道了一聲無趣,便轉身自顧自飲酒去了。

“殿下可是沒有要說的了?”

“你又不回答我,我一個人多無趣?”隰桑聽見泠月開了口便眨眼就竄到她跟前,倚在桌上,眼睛盯著泠月一眨也不眨。

泠月轉過頭迎上隰桑的目光,緩緩起了身退後了一步。“本座乃是欽天監的祭司,應天命所示,來奉殿下為帝。”

“哦?我如何能知你不是王兄派來試探我的?”隰桑撐著下巴,仰頭笑意盈盈的望著泠月,眼底的深意倒是一點也不隱匿。

泠月沒有說話,隰桑順著泠月看向蒙靖川,笑得明媚起來,“若真是反叛,我手裏倒是真有這麽一員猛將,可你又如何確保這不是一場上趕著赴蒙頤後塵的戰爭?”

“蒙頤沒有死。”

“什麽?!”此言一出,隰桑雖沒有什麽反應,蒙靖川倒是激動了一番,“小妹,你說父親他?”

“小妹?”隰桑聽見蒙靖川的稱呼斂了笑容,眼中漸漸生出一股寒意,不動聲色的瞧著泠月“敢問祭司大人閨名?”

他本以為會聽見她同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說一樣的話語,“女子出嫁前不能有名字。”

若是那樣該有多好,長達一年零四月的等候終歸是到了頭,即使她不再是當初那個唯父命是從的小姑娘,可也不該是這般冷漠示人的模樣。

“本座姓鄒名繁。”

隰桑心底長舒一口氣,仰頭飲盡杯中烈酒,可心底空著那一塊怎樣也是填不上了,王兄將他心底那一塊拿走了,最終還是王兄贏了。

“字泠月。”

隰桑斟酒的手抖了抖,酒水撒了出來,從桌上水流而下,浸濕了他的衣擺,他擱下酒壺,再度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神都王城,神安殿。

“陛下,瑾夫人眼睛所幸並未失明,仍可看見事物,”天鑒頓了頓,躬身道,“可手上的燒傷倒是更厲害。”

“那這些傷疤?”戊楊撫著瑾的頭發,滿眼憐惜,“身為女子留有這些傷疤,面上不說,心底想必也是不好受,天鑒大人可有法子?”

“回陛下,這面上的疤痕老夫可以一試,不過手上的,”天鑒瞧著那燒得快與白骨無兩樣的手,搖搖頭,“只得由祭司大人出馬。”

“那她人呢?”

“祭司大人前去尋故人去了,”天鑒低著頭心想,此事本該是順應天命,理應是一帆風順,可這個節骨眼上王城竟會出現急需祭司大人出現的事,這個變數也不知會引起怎樣的變局。

戊楊皺起眉頭想說什麽,餘端卻先一步湊到戊楊耳邊輕聲說,“陛下,韋朝跑了,已經幾日了,羽林軍搜遍了全城也沒有找到。”

“找他做甚?逃了便逃了罷!”

戊楊揮揮手示意餘端退下,餘端卻死活不離開,眼睛瞄向天鑒,戊楊會意,對天鑒不耐煩的說,“你退下吧,即刻傳遞消息讓祭司大人回城。”

“諾!”

神都是一座熱鬧的城池,不論白日還是黑夜,酒樓小巷皆是人滿為患,那裏面的人可謂是魚龍混雜,誰也不會打聽誰的來歷,誰也不會過問誰的糾紛。

韋朝站在酒樓外摘下了自己的兜帽,周圍人該做什麽仍舊在做什麽,並沒有因為他的遲疑而把目光挪到他的身上。

戊楊沒有在城中張貼尋人啟事,也沒有貼出緝拿通告,想必還是名不正言不順,自己一個歸隱之人是不可能再出現在神都的,更不會淪落到被他全城追捕,自己倒是白白著了那人的道。

可韋朝那日即使昏倒在了林中,戊楊手下的人也沒能找到自己不說,現在自己即使大搖大擺的出現在街上也沒有人捉拿,韋朝摸著自己的臉心道,她莫不是給我換了一張臉罷?

韋朝幾步它進了在人滿為患的茶樓裏,這裏即使不用有心安排也能與他人交談上。

果不其然,那些人一面聽著評書,一面在天南海北的胡吹,韋朝聽見有一人竟講起了幾百年前就消失的陰陽家。

那人提及陰陽家小心翼翼的,生怕別人聽見似的,“你們知道嗎,幾百年陰陽家沒落被道家順手納入囊中了嗎?”

眾人切了一聲,紛紛不屑道,“這些誰人不知,即使不知,那史書上可是都寫得明明白白的!”

那人也不反駁,只是繼續神神秘秘的說,“可你們知道宮裏那個新來什麽的祭司大人就是陰陽家的嗎?”

“這不會吧?”

“怎麽不會?我聽一個從曲阿凱旋而歸的兵士喝醉了酒說的,那時當今陛下可是被蒙頤生擒了,是那個祭司大人一個人從敵方軍營救出來的!”那人似乎興致起來了,嘖嘖兩聲,手舞足蹈起來,他比劃著,“他說那個祭司大人去了之後整個戰場的人都睡著了,就跟幾百年陰陽家沒落事件是一模一樣的!”

“陰陽家因為自家人的招術沒落?這話真是令人難以信服!”韋朝聽到此處難免的擺擺手,眾人皆將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韋朝似乎又體會著以前朝堂上眾人仰視的驕傲。

他昂首挺胸道,“那不過是一場陰陽家與道家權利相爭的災難罷了,既然都已幾百年了,也無從考證,又能如何說明那招術就是陰陽家的?”

“倒是我還知道一件事是有理可循的。”

“快說快說!”

“當今陛下並非是先帝的親生子。”

“你這個更不靠譜了!若不是親生子,那先帝為何將帝位傳給他!那不是傻嗎?”眾人紛紛附議,擺手說不信,有些人已經起身走了。

“上了年紀都應該記得先帝即位那幾年皆是在外馳聘沙場,皇後自然無所出,可就在第九年冬至的時候,雖沒有傳出前皇後有孕,可先帝卻聲稱後繼有人,也從那之後再沒有上過戰場,再說先帝駕崩時並未立下懿旨。”

韋朝說起回憶來自然頭頭是道,“據我所知當今陛下的生辰恰好是在冬日,若是當今陛下真為前皇後所生,想必當年也不會是靜悄悄的了。”

“就算不是前皇後,那就不能是先帝在戰場遇到的美嬌娥所生?”那人擡手示意韋朝閉嘴,“別說為什麽不帶回宮中,這是皇家事,不是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所能知曉的。”

韋朝嘆了口氣,頗為感慨,低沈著聲音道,“依我這把年紀也是見過先帝年輕時候的模樣的,說是美人一點也不為過,畢竟你們也看了那麽多年的隰桑殿下。”

“說起隰桑殿下呀,”韋朝說著說著就雙手抹了一把眼淚,是真淚,“陛下也未給他這個唯一的弟弟一個名號,這封地給了,封號卻一直不肯下來,可憐隰桑殿下,至今所有人也只能喚他一聲殿下,現在也還好,可若是陛下有了子嗣,這聲殿下可怎麽還叫得出口?”

韋朝這番模樣真是見者傷心,聞者落淚,約莫不消兩日大街小巷約莫就會傳遍今日之事,眾人皆會知曉當今陛下苛待自家兄弟了,問為何苛待,自然是非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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