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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話,僭越身份,而貞嬪又不回話面有不悅。又言:聽說貞嬪病著,也不能來請安本宮本不想打擾。但想著進了宮就是一家人的道理還是來看看才好放心,你剛來想來也是不大習慣的。

貞嬪眉目含笑:勞煩皇後娘娘記掛了。

皇後做出假意責怪的笑臉:你這是說的哪裏話,關照你們是本宮的本分。見貞嬪面色轉冷,又言:看看你這一雙含美目,眼中愁容竟是這般濃,這流芳殿啊陰森森的你若有不適之處早些說與我,好叫人幫忙打理。汪氏和姚氏妃也你一言我一語說道:這流芳殿建了幾年了也不見有人住進來。另一人也壓低了嗓音:前幾月野草都比人高了,我要是住進這種地方定嚇出個好歹來。貞嬪聽了這些話,又想起從前有人常言自己一雙眼美如星辰,臉色變得冷如冰霜,語氣也更冷:我在這裏住著一切都好,娘娘多慮了,聽皇上說我長相是有九分與這流芳殿原來主人相似的想來也是緣分。皇後聽她在自己面前自稱為我,面色有些不悅不再搭話,只是那劉容華回了句:住的習慣就好,皇後娘娘也少些擔心。

那蕭妃安靜了這一會忽然冷哼一聲,朱唇輕啟:劉容華要是擔心貞嬪住不慣,幫皇後娘娘打理時少克扣這裏些東西,貞嬪也就住得慣了。那劉容華有些怒意又不敢發作壓低了聲音:蕭妃姐姐說笑了,我哪裏敢做這等事,一向各個宮裏的東西都是不敢少的。蕭妃大笑著回答:劉容華又當真了,你都說了是說笑,再說你要是敢克扣這流芳殿的東西別說皇上了本宮都第一個饒不了你,幫皇後娘娘辦事有私心那娘娘也是不會輕饒的,皇後娘娘您說是這個理嗎?

皇後面上不悅更重,強忍著回:自然是如此,劉容華平日裏辦事心細如塵本宮頗為放心,若有遺漏不周之處還請個宮姐妹見諒,也及時言與我好及時更正,既然貞嬪在病中咱們也不好多打擾。蕭妃神色孤傲的整理著衣衫沒再看向皇後。貞嬪送駕,那蕭妃臨出門時又對她說了句:貞嬪你在病中可要多多保重,這入口的吃食,隨身的衣裳都不得馬虎。眼神卻是輕輕瞄過正在邁出門檻的皇後的方向。貞嬪點頭以示謝過。

她們走後劉容華差人送來了一包新茶說是對女人養身體很有功效。九心沖泡時發現茶葉都摻了毒,常人飲上幾日免不了昏昏沈沈,長此以往性命堪虞。 拿著茶怒言:這劉容華膽子也真是通天了。貞嬪卻笑言:你和我誰又怕這毒呢。

幾日過去沒見貞嬪有中毒跡象那劉氏卻坐不住了,暗裏派的人都說她日日泡來飲的,莫非這些人都在騙自己。越想越煩悶就想去貞嬪哪兒看看實情,梳妝時因不喜發髻大發脾氣,受到驚嚇的貼身伺候奴婢月紅摔碎了新制的翠玉步瑤,劉氏盛氣中著人杖責,棍子打多了月紅一時承受不住命也隨著這一只釵去了。劉容華與皇後親近又仗著育有一子這樣的事並不是頭一回說是病死了扔出去誰都不會過問。

九心將此事轉說給主人,憤憤道:這世上惡毒婦人總是常見,可卻不該活著世上。貞嬪苦笑:由著你吧。到了晚上就傳出劉容華身故的消息,內廷司極力瞞著消息卻傳的比事實更邪,都說死相太慘全身沒半點好皮肉了。不少人對這個劉氏的死感到疑惑,原本安安分分的宮裏怎麽可能出了這種邪門事,皇後的眼睛更直接盯上了流芳殿

☆、第 5 章

皇上交待好查辦此事後就徑直來到了流芳殿。不過卻是來看看宮中發生此等大事他新封的貞嬪可有受到驚嚇。自她入宮他們時常這樣坐著,他只是看著她誰都不說話。

今日貞嬪卻開了口:皇上那日見了我就帶進了宮裏來,又賜住處和名號,這日日看著也不嫌煩嗎?

皇上寵溺的看著她笑:朕不會煩,如果能永遠看著,不會消失就好了。

貞嬪淺笑:我就在陛下的眼前怎會消失,不過陛下想看到也許未必是我吧。

皇上知他話中有話:朕想看的很多,最想看的是見不著了。

貞嬪正給皇上斟茶手上一停,又恢覆如常。追問:皇上可否能將心事說說,也好讓我明白我在這兒究竟能占多少分量。

皇上嘆氣:過去的事,不提也罷,你能占多少分量?皇上啞笑搖頭,朕也不知道。

貞嬪似是早知答案又問:那皇上看著我想起的人呢,又有多少分量?

皇上閉上了眼,倚在背靠上顯得有幾分疲憊,慢慢的說著:朕還是不知道。

貞嬪背過臉:那…陛下可是負了她。

皇上仍不緊不慢的說:對朕情深的又何止她一人,朕又怎是負了她,又何止是沒負她,往事紛紜說不清楚了。

貞嬪又問語氣多了幾分清冷:那又為何陛下要召我入宮伴駕,您是天下之主,擁有驍勇的軍隊,安定的朝堂,後宮有佳人相伴,何不讓往事如風煙散去。

皇上停頓良久,眼底閃過愧意:終究是我對不住她,你…,皇上凝視貞嬪:認識她嗎?

貞嬪借著泡茶躲開他的目光:自然是不識,卻聽聞與她音容相貌均有相似,想來也是天意。皇上喃喃自語:天意,有時候真想一切真的都是由天意而定的。貞嬪裝作不解,二人再無話。

含貞心中一直默念的只有天意二字。當年在江陵城時曾有一人攔下自己的車攆。那人報上姓名後才知原是外祖父府上一參軍之子名叫白叔穤。本想此人定是為求官職而來細細詢問後才知此人是為了尋寶。原來是這人與一女子互生愛慕想娶這心愛之人為妻,因身份門第被女方家嫌棄。那女子是郗家本支如今隨父母住在江陵,女子父母為難要他尋得三樣世間至寶才可把女兒嫁給他,他言:家父在世時談起徐公曾把《洛神賦圖》作為徐妃陪嫁,想必如今是在公主處,白某知此畫之貴重,但為心愛之人特鬥膽有此一試。含貞為他這般深情著感動,又聯想到自己自語道:求一紙婚書竟是這樣難。遂回道:這都是世人誤傳,祖父留下的實則為《斫琴圖》那《洛神賦圖》恐怕已經失了真跡。就算你尋得這一件,另外倆件人家可是能輕易給你的。既然你說你們倆情相悅待查確有其實,本公主倒也可做莊媒。你父與外祖有舊顧念舊情本宮也不能慢待了你暫且就在本宮府裏當個文差吧。幾日後公主府上有不少珍寶出現在劉璠府上,劉璠亦親自帶了媒人登郗家門提親。郗家老爺看到他帶來提親的兒子傻了眼,這明明是之前不知天高地厚來騷擾自己女兒的混小子,怎麽如今變作了劉大人的兒子。心中雖然明白卻不敢明言,只好佯裝女兒今日病重,恐不宜談婚嫁想打發劉大人離開。卻不想劉大人哈哈一笑:郗老爺可不許哄我這個老頭,若是覺得犬子不入眼大可跟老夫直說。老夫本是個孤苦之人,誰知前些日子老夫走了新運,諾。眼神看向正恭恭敬敬垂手立於一旁的叔穤。老天賜一段父子緣分,也好叫我延個香火。老夫好福氣啊得了這麽好的兒子,夜裏做夢啊都能笑醒。

這個劉璠原為沛人如今為平北府司馬,家人多在沛地,朝中牽扯也不深含貞這才想到他。此人漢室後人家族顯赫可惜他自幼而孤,老來亦子嗣雕零,唯一的兒子也殉於建康。含貞想幫白叔穤也唯有提他門第,為所愛他甘心放棄姓氏,認了劉璠為父入了劉氏宗譜。郗老爺心中暗想雖然這小子命好如今攀上了高門,可畢竟本來出身低微這親事仍舊不成。神色故作難過:劉大人實有不知啊,小女都病了多日瞧了好些個名醫都不見好。劉大人見他仍在推諉把他叫到一旁伏在他耳邊說道:郗老爺有所不知,這兒子可不是我自個認的,是益昌公主帶到我府上的。郗老爺驚訝的啊了一聲。劉璠繼續說道:公主管定了倆個娃娃的事,老兄暫且想想她如今是什麽地位若不是受徐妃連累朝堂上的主她定也能做,如今治誰的罪還不是她的一句話。郗老爺仍是不甘:可是,老弟我不是拂你的面子,這...這也不能強人所難啊。劉璠回:聽老弟勸就遂了倆個娃娃的心意吧,打公主把人送到我府裏老弟就沒打算匡您。又再壓低了聲音:公主可是敢提劍殺庶母的,她那些手段老兄理應聽過。據說她有意中人卻嫁不得這才攬下了這檔子事。現在誰還在意咱們的門庭,無權就要低頭啊。今日不順她意往後郗家的日子還能好過嗎?只要女兒日子舒坦您又何必拘這死理呢?我劉某人還能虧了你郗家女兒不成。

親事就這麽定下了,他們成親那日含貞遠遠的望著自語:有情人理應為眷屬,守彼此一生,暮雪白頭攙扶到老不是嗎?迎秋知她心中苦楚,安慰道:世人常說人之不如意十有八九一切都是天意,將來能如願的。含貞搖了搖頭,苦笑一聲。眼前成全了這一對已經是萬幸了。那時的自己還隱隱與天抗命的心思。再想到當下陳文帝口中說出的天意,含貞不禁在想究竟是天意成就了人心,還是人心成就了天意?

果然沒幾日皇後查劉容華死因的女官就接搜查兇手之名,親自帶人搜查了流芳殿。自然是什麽都沒有。皇後見查不到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叫了貞嬪訓話:你日日穿著白衣在這宮裏可不吉利,好好的活人都能讓你給克死,流芳殿自從你住進來更顯得陰森了,也不見你來請安眼裏是沒我和太後的吧,這宮殿幽深,別那日你出了什麽事也沒人知道呢。

貞嬪輕蔑一笑:陛下特許我著白衣,無須向太後與皇後娘娘您請安,皇後娘娘若介懷我這身白衣大可不看,再著我這衣服就是守孝穿的確實不吉利,也不知道下一個克死誰,娘娘還是小心些。

皇後聽她言語不敬怒氣再生:你敢詛咒本宮,反了。

貞嬪再答:是好意提醒罷了,娘娘能有今日,你該好好謝謝那位跟我長相相似之人,惜福才是。

皇後臉色一驚。指著貞嬪問:你到底是什麽人,前塵舊事你胡言亂語些什麽。

貞嬪淡淡回道:不過聽皇上說過幾句,娘娘再待在這兒就不怕我克著你嗎?

皇後帶著滿腔疑惑和怒氣擺駕離去。

☆、第 6 章

皇後走後九心不解的問:主人,您說過故人與過往在他人面前不會提及,如今在這裏不過是想弄明白一件尤為重要的事,咱們來了月餘,主人可弄明白了。

貞嬪搖頭,陷入回憶。大梁金陵城內的皇爺爺梁武帝,對於自己而言鮮少才得見幾面只覺得他慈祥仁愛。父皇常說他年紀越大心性越寬厚,蕭家宗室人多受皇爺爺寵愛的皇孫往往能齊齊的跪一地,他總愛看著這一大群孩子展開笑容,樂呵呵的給賞賜。當年聽說皇爺爺決定收降臣侯景時就有過憂慮,此人幾易其主,又毫不顧忌家人兒女任由他們死在舊主之手,這樣的人往往不存人倫禮教之心,留其在大梁恐不妥,可是誰能經得起得此一人可悉數了解對手的誘惑,一統中原成為千古一帝這樣的誘惑往往易蒙蔽人的雙眼。收候景候皇爺爺不忍候景孤身一人想給他尋門親事,可這人妄想高攀王謝倆家皇爺爺曾勸阻,他依然去求親自然都是被拒,一個出身寒微的叛臣居然想與如此高門第的門閥士族結親,父皇聽後只是搖頭。一個簡單離間計就讓皇爺爺與這叛亂之臣勢如水火。在大梁一直雄踞天下的假象裏,舉國上下都沒有感受到威脅。

武帝下詔想見諸王長子,兄長那時欣喜因他一直比別的皇孫更得皇爺爺喜愛此番可能會有不同境遇,未到金陵便遇禍亂。兄長以申生自比身為嫡長子他這些年的不得志該有多少無奈,父皇寄信要其回城,兄長卻拒。他本是個逸散之人,滿身的才學也是跟著徐家孩子一同學的,要他領兵、修工事已經多有為難。臨討伐蕭譽之前曾與母妃和自己告別,母親關切:兒,此去定要萬分小心。兄長叫她放心,又對自己說道:吾妹聰慧果毅,往後要多多照料母妃,早些尋個良人。又言此去定要一展雄風,讓人另眼相對。含貞在往後的無數個日夜裏都在想兄長當時那樣意氣風發究竟是他知道自己誓死無歸後的故意偽裝,還是想到會讓父皇賞識的喜悅,想不到那竟是相見的最後一面。兄長走後只留下嫂嫂和稚子無人照看。後來親信曾傳回他遺言:臨行前他見兵力之弱,說此次出征,必死無疑;如果能死得其所,不會貪生! 也有一封簡短的書信:含貞吾妹,兄此去兇險,恐不能平安而歸。你與母親日日如履薄冰,倘若愚兄可一死換你們安然,便死得其所,替愚兄照看妻兒。得知戰敗,身為父王湘東王竟然是沒那麽悲痛的。這麽多年含貞都認定兄長是明知道前途兇險為了博得父皇歡心。母後失恩寵多年此前又因王夫人之死深受父皇猜忌而地位岌岌可危,為了讓她能重回父皇眼中,蕭方等毅然決然踏上征程的那一刻是何等的心境。也就在看見信的那一刻含貞暗自立誓一定要殺了河東王蕭譽替兄報仇,也一定護好母妃與莊兒。拿了蕭譽的首級祭兄後並沒了釋懷反而更為傷心。

母妃的死讓含貞徹底迷失了本性,那日父親誆自己去聽經,回道王府卻只見母妃屍身。王氏姐妹二人多年來榮寵非常,正室、嫡子、嫡女父皇全都不曾放在眼中,母妃又因王夫人而死,悲痛之餘含貞想定要那向湘東王進讒言的王氏付出代價。自己派了身邊的四個人扮成殺手於王府中要取那王氏性命,是湘東王及時派人攔下。一番深談她才知道父王竟然深愛母妃,多年糾葛不清的愛恨才是父王心中最大的刺痛,他說世人都以為自己當時娶妻只為了權益,實則初見傾慕。湘東王又將徐妃如何收買穩婆令王夫人難產而亡以及過往種種皆數說與含貞。勸她不妨放下,他失去正妻唯有留下含貞二人這一點血脈,應與他父女相依為命。後來有說起他這些年心中的苦楚,也有稱霸天下,安定四方之心可惜始終不得武帝歡心只能看著他人為皇位爭奪。深談一夜淚流一夜。

含貞不禁想大梁蒙難,皇室遭此不幸身為皇孫自己若還拘於此等家仇,愧對自己皇室身份,自己有責替兄為國盡力。而父皇隱忍多年,於這酷暑之地守京師南疆門戶多年難抒鴻鵠之志,此番平亂才初顯為君才能,身為人女更應盡一份薄力,也可借此庇護兄長留下的妻兒。外祖父曾收留一些孤苦的幼子,他們或是因家人獲罪被累及,或是父母生於江湖躲不過腥風血雨舉目無親。自己身邊的幾個位護衛就是如此,當年太子之爭,曾響徹江湖的流星劍宗被卷入又在事成後幾被殺盡,是外祖父於血泊之中救出這幾日,在徐府撫養長大後又派來王府伺候。而這些護衛加上父皇的一些親信於含貞而言就是一個可以源源不斷收集情報的核心。當年的陳子華來探望是還頗為稱奇,他以為含貞會深陷哀思沈痛,卻見道她能面無半分悲色的參議軍政要事。陳霸先勝路養後來投奔,湘東王得一臂膀萬分高興,陳也一派忠心不二的作風,與王僧辯引為摯友戰場上更是無往不勝。陳霸先子侄被候景所捕,是含貞死了大半手下拼死救出來的,含貞原本以為這樣的人是不會生有二心的。

☆、第 7 章

候景本是一鄉裏惡霸,因此人善挾巧詐、善於用兵被高歡重用。說道此人降梁又叛亂就牽扯出另一個人來。候景一直輕視的一個人,這人卻幾次三番引他入死境。想起此人的膽略氣魄卻也牽扯著另一段往事。當年大量的重華公主是傾國之貌,輕皺眉頭都惹的人憐惜萬分且自小文采斐然,養在深宮初次露面,加上當朝公主的身份使得其美名傳遍四方。求親者中貴爵顯要,書香門第,甚至貧寒之家都紛踏而至。而她卻偏偏倔強定要尋一個天下無雙之人執手終身。前來拜謁的求親者多數未見芳容,亦或空得一倩影鄙夷轉身。武帝勸她多去了解這些翩翩公子興許可尋得個她要找的。她只回道:若空為了這副華美皮囊而來,無不為好色之徒,見之何益。此後時常不事梳妝,薄衣素飾示人,更是常與皇姐住於寺中。可世人更覺她美的清雅,求親者依舊絡繹不絕,年歲愈長武帝憂心其婚事,專命人於每月初五為求親者辦宴席不分門第皆可參席,宴席中重華公主會出現於大家同飲,也好借此好為自己尋個良人,這些公子門往往才華展盡以贏取芳心。甚有人為此遷入金陵只為一睹芳容。偏偏有人不信是什麽樣的美人能讓人如此傾倒,這便是魏,鄴城的貴胄,宰相陳元康。此人生而清朗俊美,又冷峻精明,不拘於世俗。喬裝化名曲水來到金陵,包了間客棧住下。登了姓名於初五宴席之上得見坐於簾後的公主。不禁心中暗笑簾後見人,又有誰能看清。籌光交錯間各位輪流以詩文賀酒,到他是他卻還在獨飲,眾人等了半晌還是不見動靜。上坐統籌宴席的禮部侍郎趙青昌急了見他衣著粗布寒衣知道他出身不高遂問道:這位公子,行酒令已至公子,若公子有所為難之處,大可盡言。

那公子卻於輕笑:各位都不吝用這世間最華美之詞稱讚重華公主卻未曾見真容,小生是想不出什麽辭藻來了。便敬各位馬屁拍得響一杯。說罷端起酒杯自顧自飲盡。

滿席眾人皆是怒目相對礙於顏面並不發作,只有重華公主掩面發笑,仿若幽蘭吐芳。大家壓下了怒氣為聽公主笑聲而欣喜。被公主單獨召見,陳元康才覺世間真有女子會如此動人。此番冒險來到建康除去見見這聞名天下的傾城貌也想見識繁茂大梁真實模樣。公主請其茶,飲茶之姿豪邁被公主認出並非江南人士。謊稱自己是淮南曲家人,直言公主不僅貌美且聰慧。公主回問:不知公子自北而來,可有貴幹?陳元康心中暗想原是唬不住她的。戲謔卻也守禮:公主休要見笑,在下雖是淮南人士,卻因家裏生意常年奔走於北境只因聽聞:人間芳華萬千凝,不抵重華一朱顏。想這世人多喜言過其實,所以定要親睹芳容。不想今日一見往日所識佳人果真再無顏色。重華卻是滿目不屑:奉承話本公主聽的過多了。陳元康心中卻略敢難過,自己方才一番言語出於肺腑,這生平還未曾阿諛過女子,不想在這裏被輕視。方才的熱絡瞬間轉冷,悻悻然回道:小生所言皆發自肺腑,過往公主聽過的又如何斷定是虛言呢?與其妄測人心,何不觀之赤誠之處,難道這金陵城中之人是以詭變計某之心識人的。重華出世母親難產而亡父皇加倍恩寵,從無人頂撞違背。聽了這些話一時承受不住,盡然是眉頭緊蹙,珠淚輕垂。一汪眼淚揉碎了陳元康的心,棄去那睿智天縱的精明,拋卻為主圖謀一統中原的雄心,眼前只剩下這一人。滿腹安慰的話此刻卻是一句也講不出。焦急間只想為她去拭淚,指尖才觸玉面就被重華以掌拍下。重華惱怒:你這人怎麽這般輕浮,狂浪之徒。怕被誤會急忙為自己辯:在下只是一時情急想為公主止淚,卻不知如何安慰,絕無輕薄念想。重華見他神色真誠,不再嗔怪。卻聽對方悔恨說:恨未早種下梧桐樹,如今引不得鳳凰來。重華正當疑惑中,對方卻匆匆拜別。原是這一見竟然令他亂了心神,平生頭一次感覺到自己卑微,卑微到細如砂礫,弱如草木,在重華面前仿若沒了往日的自己。回到客棧,久未平覆,理想與抱負斷不可能因梁朝公主而受阻隔,說服自己明日回魏。翌日,他卻再想看一眼重華,再說上一句話。人的心大抵都如此,一開始認定自己不會沈淪的最後都無法自拔。這樣一個小小念頭足足讓他在這危險重重的金陵住上了近整月,日日都去求見重華,初始重華不見,過了十幾日日也就心軟偶爾見上一次。再見到重華他恨不得直抒胸臆,恨不得告訴她:心已為伊人牽引。

重華喜聽北境民風趣事,陳元康就每次講一些,往往逗得她開懷。催促他回去的密信越來越頻,實在已經無法再待在金陵,可他仍然舍不得。這日見過公主,和近侍回程的路上和發現被人跟蹤,來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折了彎路,拐進一個巷子,停下。使足了中氣問道:不知幾位貴客是何人?君子不立於人身後,請現身吧。果然走出了個人,一樣的烏衣。領頭的作揖回道:曲公子果然是內功高手,既然被發現也沒什麽好躲藏的。陳元康見他們衣著整齊,行事有律,必定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問道:幾位尾隨至此不會只為了探知我內功如何吧?那人又說道:曲公子是聰明人,公子這些時日與重華公主走的過近了些。陳元康心下明白這些人是梁武帝派來的,自己謊稱是曲家公子,實則那公子與自己相貌差別甚大經不起細查。而這些人只是跟著不下殺手,梁武帝應是懷疑卻並未證實。證據恐已經在回京的路上這才派人看住自己。於是展開笑顏模仿曲公子的語氣:幾位兄弟,我曲家雖說算不上什麽高門大戶,可是買賣商鋪在南北都有不少也因此惹下了不少仇家,曲家雖不敢稱首卻也有些家資的,我出十倍只請各位回去,求個平安。這樣謊稱把他們當做仇家派來尋仇,或能拖延些時間,況且武帝一定不敢與曲家撕破顏面,貿然的傷了自己,倘若自己真是曲家公子那可就說不清了。只見那幾人一陣猶豫,領頭的又回:曲公子小看我等了,錢財再多倘若無法如公子這般花出去又有何用。陳元康身邊的侍衛沈不住,這幾人分明沒有放過主公的打算。遂喊道:休要猖狂,有我在此誰敢傷我家公子一分。那烏衣人眼神忽然泛起精光他心知合眾人之力也不是這人對手,因他認得此人,試探的問道:閣下是魏第一勇士,赫連安 陳元康心中一慌,這無疑是爆了身份,這樣的高手怎麽可能離開舊主來護衛一個富家公子。面色閃現一絲慌亂又馬上平靜,轉對赫連安恭敬的說道:謝過勇士這一番照應,你家主人只命你護衛,如今我毫發無損,這幾位許是來與你我結交為友的無須動怒。赫連安明他意思,只是瞪了眾人一眼沒再說話。烏衣人想到倘若赫連安是高家人派來保護曲公子,那他們的關系豈不是已經非比尋常,此事需及時稟告皇上。於是賠了句失禮,以此番前來不過是想明了下公子可否有與公主來往般密切為由離開。陳元康面色坦然等他們離去,知道還有尾隨者要赫連安阻攔,手下人馬上準備離開事宜,在客棧等自己。返回急見重華,她好奇問:你怎麽又來了。陳元康面色焦急:在下是來道別,家中急事需立即啟程,來見公主一面也好心安。重華正要問些什麽,卻見他掏出一把蒲扇,畫著一枝梅。素聞公主愛梅,在下描繪這把蒲扇本想臨別贈送,可這別意總是難言出口,如今不得不離開望公主能帶著,睹物時能想起再下,那我死亦足矣。重華雖是自小眾星捧月,可她見慣了世家子弟儒雅模樣,這人身上那不容人拒絕的豪邁之氣不同於常人,平時感於他肯為自己花盡心思,此刻知他要走,心頭萌生不舍眼裏又盈盈鞠了一汪淚。柔聲問:你可是會再來見我的吧。陳元康點頭:此諾不改。他走後幾日重華竟開始想念,念那樣一個不羈之人,念他能敬眾人馬屁、念他給自己講北境時那豪爽之色更念他見到自己那可笑的樣子。武帝接到畫像後知道此人並非曲家公子差人前去抓捕,可惜已人去樓空。

重華拜見武帝告之自己已經尋得可共度一生之人,武帝卻嘆息:孩兒,父皇瞞你是不想你難過,我大梁天下廣袤,才俊如此之多竟是連一個你如意之人都找不出?那個曲公子不過是化名,他是高家的謀臣。重華有些驚愕:原是如此,他即是魏人私來金陵也該化名的。武帝看得出她是對那人動了真心道:兒莫胡鬧,那人怎是可輕許終身的。重華回:父皇,兒臣不管他是誰,真心相待即可。武帝語氣有了責怪:朕由雍州至今擁此天下,真當你父皇老糊塗了嗎?朕日日不惶恐北邊的倆只餓狼來犯,夜夜都想一統我中原之地,朕撐開羽翼給你們遮了風雨你們一個個的都叫朕傷心,想來娶朕掌上之珠胡狄小兒他配得起嗎?重華被這麽責怪也是執拗起來:女兒只想此生與人無愧,與己無悔足矣。二人不歡而散,重華自宮中出來想了一路,更是堅定心中所想。陳元康回去後,日日相思掛腸給武帝送去請求和親聘書被武帝當朝撕的細碎,耐不住思念之情幾月後喬裝再來金陵私會重華請求是她和自己走。堂堂大梁公主和人私奔武帝傷了心,也唯恐此事散播出去對外只好稱作公主在寺中出家。來到鄴城重華暫且安身在寺中,可誰知這一待就是多年。無聘娶亦無名分,畢竟如果二人明裏有了名分牽涉過廣,為心中至愛重華忍得下一切。日子從初時的新奇歸於平淡,也許人就是這樣得到了視為至寶的東西貪心就更重陳元康心中建立豐功偉業之火漸漸燃起。重華才得知心愛之人雄心之大,才知道他的謀算手段皆在父皇之上,魏國很多名門重戶早就步入他的棋局。生育了兒子,與愛人的間隙卻愈來愈深,她一直希望能阻止他對大梁的謀劃,卻也不知他所圖謀究竟為何。候景叛逃之前武帝派人潛入鄴城將重華接回大梁。後來京都大亂時,有魏人護重華安全回魏。重華才明白他這一盤棋原是如此,一番爭吵後與他徹底決裂,是他讓大梁陷入如今亡國之境,是他步步謀劃害死自己父皇和家人,由愛成恨,一生所愛轉為仇人心中無限悲涼。再不願見他,重華日日猶如處寒冰地獄般煎熬,直到親眼看著他死這份悲涼忍未減輕。他死前留有遺言:任何人不可傷重華絲毫。他去後她日日念經禮佛卻夜夜泣不成眠,一代佳人紅顏早衰,青絲漸成白發。世間再尋不見那那樣的絕代芳華,也再找不到精明無雙卻單不對一人設防,至死仍要護著她的天縱英才。

☆、第 8 章

候景據建康城立新帝後挾天子以令四方,戰事紛紜而起,一時間三吳之地千裏煙絕,白骨成丘。而那侯景妻女亡後尚未娶親加諸是好色之徒,強行娶了幾個女子。尋春熟悉金陵,性子沈穩,單憑知湘東王與如今的簡文帝私交甚密後曾牽涉其中後仍能安定如初的那份沈穩這些人當中無人能出其右,消夏年雖幼可聰穎善通,派他們二人去金陵再放心不過。當年昭明太子闔然離世,皇太子之爭又起時又曾入宮,當年豫章王蕭綜對武帝喜愛皇太子心存怨懟,又對太子位虎視眈眈明裏暗裏都在與太子爭鬥,而武帝本就喜謀略聽之任朝廷之爭遂起。而作為同母胞弟晉安王蕭綱又怎會甘心兄長榮寵萬千、享盡天下矚目百姓愛戴,華彩異常。當年因丁貴嬪陵寢選地之事那鮑邈之就是他安插在太子府裏離間武帝與太子,汙名恰可丟給豫章王,促成他們二人爭鬥晉安王卻成了武帝新寵,朝中新貴。這期間牽扯眾多,尋春和送冬二人是當時有著赫赫威名的流星劍宗掌門人的兒女,父母涉入此番爭鬥幼年的兒女如何逃得過,邵明太子一離世,他們家人全數遇害,流星劍宗自此消亡。故派她帶人入城,含貞仍然囑咐放下恩仇。要她們和溧陽,妙纮取得聯絡。尋春攜含貞和溧陽師父留下的青陽琴佯裝落魄琴師賣琴,要價十萬倆。金陵城處於風雨飄搖哪有豪門肯存這種心思看她的琴,甚至王家、謝家等幾戶高門皆受侯景迫害。而當朝溧陽公主精通音律,善琴曲。又為年幼女流,被侯景強娶對她看管並不嚴,聽聞琴名為青陽,差人以看琴之名請進宮裏。

尋春被侍婢領進殿中拜見溧陽公主後,溧陽問道:聽聞你在賣琴,想必若不是價值連城之物也不會估十萬倆,可否容我一睹。尋春拿出青陽呈上回道:回公主殿下,民女代人賣琴,那人有過叮囑若遇識者隨她出價,聽聞公主精相琴、善音律,算是有緣人,價隨公主定。溧陽見過琴知道是含貞冒險派人而來,仍舊謹慎又問:這琴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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