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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規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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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裏還有我這個侯爺?”藍烈傾擡高聲音,“府上的規矩沒人同你說過?”

雪姬咬著唇,將手裏的帕子攥得死緊。她看看周圍散亂的文書,稍微明白過來,伸手抱起瑤琴:“我不知道這些文書很重要,以後不碰便是。”

“自己去找莫長空領罰。”藍烈傾的態度沒有半點軟化,揮手示意她退下。

雪姬胸膛起伏,直覺地想服個軟蒙混討饒。面對藍烈傾冰冷冷的神色,她猶豫片刻,沒敢同他辯解,委委屈屈地抱起瑤琴離開。藍烈傾將所有文書攏至一處,並未翻看,只是坐著想事情。夏皓鈞沏了潤喉茶捧進來:“午膳擺哪裏?”

藍烈傾頭也不擡:“前廳。這就過去。晚些你替本侯往趟大理寺跑一趟。唔,安全起見,明日讓莫長空往積雲寺也跑一趟。”擾人視線是他的拿手本事。

“好。落霞苑那邊,侯爺準備何時動手?”

藍烈傾煩躁地敲敲桌案:“線索太少。再等段日子。”如今她的身份是清楚了,可閑閣還是個謎:有多少成員、隱藏在什麽地方、是否與朝廷有所牽連……貿然動手會打草驚蛇。

夏皓鈞提醒道:“宜早不宜遲。侯爺心裏要明白:這棵樹時日已久,枝節盤繞,布置再周密都不可能一網打盡,要先給予重擊,然後徐而圖之。”全府上下數百人的性命,都系在定國侯一人身上,他行事不得不謹慎些。

藍烈傾對他逾矩的無禮並未責備,頷首道:“本侯曉得。稍候請楊中顯過府一敘。”

夏皓鈞疑惑,思考片刻便明白過來:“那位禦史大夫?他從前出盡風頭,如今可是沈寂得很,恐怕沒幾位還記得他這號人。侯爺真是好記性。”

藍烈傾揉揉眉心,神色稍稍放松了些,笑罵:“你倒是清閑,有工夫學這拍馬屁的本事。”

夏皓鈞一本正經地回話:“哪裏是拍馬屁,屬下是實話實說罷了。”他話題一轉,問起正事:“侯爺要請楊中顯來敘何事?屬下親自去請,還是讓展欽跑這趟?”

“不是什麽要緊事,展欽奔波大半天,讓林羽去吧。年輕人需要歷練,多給他們幾個露臉的機會。”

“是。”

楊中顯對定國侯的邀請並無太大意外,打發林羽先回府覆命,自行換了件衣服,隨後如約到訪定國侯府。

藍烈傾斜靠在正廳主位上,歪著身子心安理得地受了禮,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語調平平地問道:“聽說楊大人是晉州人?”

“回侯爺,確實如此。”

“今日請楊大人過來,是有一事要請教,與晉州關系密切:關於郭茂懷的案子,不知楊大人如何看?”

楊中顯與此事其實沒有什麽幹系。定國侯問起,他倒也未推辭,大大方方地說道:“依下官看來,此事非同尋常。”

藍烈傾虛虛做了“請”的手勢:“但說無妨。”

楊中顯落了座,下人奉了茶,極有眼色地躬身退出去,順手關上房門,留楊中顯單獨與定國侯敘話。楊中顯見到這一番情景,心裏頓時有了底,當即也不再忌諱,侃侃而談:“此案由金銘而起,金銘案最早由下官披露。案發之前,下官便認為此案必有蹊蹺,之後果然連番出現變故,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

藍烈傾目光如炬:“你當真以為,如此便可稱為‘動全身’?”

楊中顯搖搖頭解釋:“非也。下官以為,這連番的變故,動靜越來越大,差不多該到水落石出的時候了。”水裏走的時日越久,越能明白為民請命、有罪必罰不過是些場面上的客套話,在定國侯面前完全無用,楊中顯有意迎合他的意思,索性完全撇開。

藍烈傾玩味地嘖嘖兩聲,沒有說什麽。

楊中顯對他不置可否的態度便起了猶疑,出言問道:“敢問侯爺喚下官前來,所為何事?”

藍烈傾瞇起眼睛,帶了幾分笑意:“楊大人說這此事即將水落石出,倒不知有沒有膽色搬兩塊石頭出來?”

楊中顯聽出藍烈傾話裏的邀約,心裏一動。他是有抱負的人,也歷過短暫的風光,如今朝堂裏沈寂已久,腦袋裏的活躍程度絲毫不減半分。定國侯曾經是傳奇裏的風雲人物,此番重起短短一個月便是另一場風雲,若能借到他這陣東風,當然是極好的事情。他心裏激動,刻意穩住心神,繼續出言試探:“侯爺的意思?”

藍烈傾拉長了語調,悠悠說道:“楊大人何必明知故問?”

定國侯肯給他一展抱負的機會,楊中顯頓時踏實許多,當即起身便拜:“若下官能略盡綿薄之力,定當竭盡所能。”

“皇兄抱以厚望的人,果然有幾分膽色。”藍烈傾簡簡單單地讚了一句,並未表示出更多欣賞的意思,淡聲詢問道,“郭茂懷在此事中尚有幾分價值,本侯預備給他另覓個安身之處,楊大人可否替本侯照顧他兩日?”

楊中顯楞住,無法立即做出決定:定國侯要把他當靶子使?郭茂懷若被送到楊府,他家裏就會成為漩渦中心,連帶他本人的安全從此都要慎重考慮。這一塊燙手的山芋,代價過大,不是誰都能接的。另外他還需要弄明白,定國侯為何要尋他?

藍烈傾倒未催促,伸了個懶腰,仿佛敘的是極尋常的小事:“楊大人回去考慮兩日,想清楚後差人告訴本侯即可。”說完便招了林羽送客。

楊中顯拱手告辭,禮數未曾拉下半分。藍烈傾饒有興趣地望著他的背影,餘光瞥到走進來的夏皓鈞,便知他想說什麽:“落霞苑那邊聽到了?”

“她方才過來一趟,在門外站了片刻才回去。”

藍烈傾早料到這般發展,有條不紊地布置:“告知莫長空,計劃有變更,楊中顯不答應便罷,如果答應,讓他配合楊中顯。你與展欽一組,林羽跟著我。”

夏皓鈞有些不解,沒有立即答應:“侯爺您要親自去?這怎麽成!豈能讓侯爺親自涉險?”

藍烈傾聽了這話,挑眉而笑:“那就看你和莫長空兩人,有沒有這個本事,替本侯擔下些許風險。何況本侯親自坐鎮,不管來的是誰,縱有天大的本事,也討不到半點好處!”

楊中顯數天後向定國侯表示,願意同他合作。藍烈傾痛快地傳了指令,吩咐莫長空即日起,貼身保護楊中顯。然而當天午後,楊中顯帶回府上的,並非郭茂懷本人,而是收監兩年的金旭。

從大理寺的監牢中被提出來時,金旭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楊中顯仔細辯了半天才認出他,吃驚地望著藍烈傾。早有懂事的獄卒搬來椅座,擦了又擦才請藍烈傾坐下,然後退開兩步,恭順地站到椅邊,等待吩咐。藍烈傾老實不客氣地歪進椅子裏,笑呵呵地回望楊中顯。

莫長空代為解釋:“聽聞金旭案中,楊大人出力頗多,想必對他極為熟悉。所以侯爺才做此安排。”

楊中顯只能接受。回去的時候,他忍不住問莫長空:“侯爺為何要尋下官?”

莫長空沒有露出半點情緒,詳細向他解釋:“因為大人最近很不招眼,是惑人視線的最佳人選。”楊中顯這才明白過來:他在朝內沒有根基,擔不起大任;偏偏莫長空是定國侯身邊的重要人物。虛虛實實,故意讓人猜不透定國侯的安排。

第二天早朝將散的時候,皇上點了屈少傑出列,看似不經意地問道:“聽說昨日有人從大理寺提了一名犯人帶回府?”

楊中顯心裏咯噔一跳,聽見屈少傑的聲音:“回皇上,確有此事,是定國侯的安排。因皇上曾有聖諭,要下官盡力配合侯爺查案,所以未敢阻攔。”

定國侯去年年初開始,便再沒有上過早朝,今天也不例外。楊中顯摸不透皇上的意思,主動出列交待:“定國侯有言,大理寺內人多眼雜,為確保犯人安全,安置往別處更為合適。因為下官與這名犯人是同鄉,案審會多出兩分把握,目前暫居下官府內。”

聽說是定國侯的安排,皇帝倒沒再多問,朝政議論的焦點很快轉移到旁的事情上。楊中顯暗暗抹了一把冷汗。他猜測著皇帝的意思,大約是為了配合定國侯,確認此事的真實性並刻意張揚,所以故意沒有挑明犯人的身份。

尤其定國侯還特意請人,為金旭做過簡單的易容。

郭茂懷的案子,金旭幾乎一無所知,關在牢內無人問津,早被人們淡忘。誰都不會想到,被提出的犯人會是他。楊中顯是晉州人氏,他特意提及“同鄉”,人們頓時就會聯想到,那個赫赫有名的晉州罪臣郭茂懷也是晉州人。如此一來,金旭變成了郭茂懷的替身,吸引走人們的註意力,定國侯的計劃就成功了大半。

閑閣一直密切關註著定國侯的動作,得知“郭茂懷”被送往楊中顯的府上,立即開始籌備刺殺的事情。沒想到兩天後又有新消息傳出:定國侯府上的管家夏皓鈞,持著定國侯的手令,也從大理寺內帶走一句晉州籍的死囚。

還沒來得及分析完這兩份情報,定國侯親自又去了一趟大理寺,然後“舊疾覆發”,將案審之事托給大理寺屈少傑,自己再沒有回府,以靜養的名義,折身住進京郊的積雲寺,身邊只有林羽跟著。蟻堂的人敏銳地發現,從大理寺離開時,定國侯的侍衛多出一人。

情報送回閣內,饒是玲瓏心思的禾先生也不禁皺眉:楊中顯府上,定國侯府內,大理寺監牢,積雲寺裏的人,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郭茂懷?

閣主已經下達刺殺的指令,他自然要盡力,命人將這四個地方全部摸排一遍。可是看到鷹堂傳回的訊息後,他便無法再保持冷靜的態度。屈少傑負責的大理寺,不過是個幌子,很容易打探清楚。至於其它三個地方,分別碰了不同程度的釘子。

“積雲寺不過是個普通的寺廟,居然不知道定國侯都帶了什麽人進去?”禾先生煩躁地問道。

鷹堂的人低著頭:“早在定國侯接手前,莫長空就開始往積雲寺安排人手。如今裏面只剩兩個不理俗事的老和尚,小沙彌全被遣開,換成侯府的死士。香客只許在前殿焚香禮佛,前殿以外盡數封閉。”

原來早有安排。禾先生冷笑,依那人的手段,倒也不算意料之外。他想到藍烈傾身邊的人,轉而問道:“十九呢?”

“留在定國侯府裏,藍烈傾沒有帶著她。”

“十三與她多有牽絆,就讓十三想辦法聯絡她,探清侯府裏那人的身份。”

初次見面的時候,他對這個漂亮的姑娘還存著幾分憐惜。如今他已經是閣裏的謀士,立場更換,凡事要從閑閣的角度考慮,她只能是行事的工具。若說有什麽特別的,也不過這件工具更加順手罷了。

“至於楊中顯府上,既然‘客人’易過容,認不出身份,就讓十二過去。務必查出那人的真貌。”禾先生有條不紊地吩咐,說完略一思索,又補充上一句,“不得貿然接近,十一與她同去,負責給她創造機會。她不是莫長空的對手。”

“是。”

積雲寺裏,藍烈傾完好無損地倚在案邊,哪有半點生病受傷的樣子。“舊疾覆發”只是句借口罷了。他閑閑翻著一卷經書,聽見林羽稟報:“侯爺,府裏有動靜。”

藍烈傾伸個懶腰,漫不經心地問道:“也該是時候了。她都發現了什麽?”

林羽知道他問的是南宮雪若:“暫時還未發現什麽。夏總管只傳訊稱,她近幾日開始離開落霞苑走動,想必是有什麽計劃,幕後人已經開始動作,叫我們小心些。”

藍烈傾示意知道了,揮手讓他退下,仰靠在坐椅裏,微微瞇起眼睛。莫長空和夏皓鈞辦事都很讓人放心,他最初計劃讓他們帶個替身,做出“郭茂懷被關在積雲寺”的假象,將真正的郭茂懷留在大理寺,親自監管、誘人上勾。只是那位“禾先生”讓他十分在意,這才臨時改變計劃,將楊中顯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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