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關燈
“詩”咖啡店燈箱亮著光,二樓門栓打開,陸津南把黎施宛抱進屋裏。

陸韻詩“哎呀”一聲,“怎麽這樣子?”

陸津南輕輕搖頭,示意等會再講。陸韻詩說“好”,看著二人上了樓。

“冷……南哥,冷。”

黎施宛身上搭著陸津南的外套,可她還是講冷。進了屋,陸津南扶她在沙發坐下,使勁搓手,搓熱了給她捂。

黎施宛閉上眼,就看見了死去的臉。睜眼,見到的是人群擁簇中高貴優雅的陳太太。

她搖頭,想把這些妄念丟出去,可它們仍陰魂不散,似乎就要纏繞她,將她拖拽到無窮黑暗裏去。

陸津南帶黎施宛去梳洗,氤氳彌漫的浴室,他們在鏡子前接吻了。黎施宛依靠陸津南滾燙的皮膚取暖。

蓮蓬花灑淋水,把他們剩下的衣衫打濕了。他們給彼此脫掉,在溫熱的水流之中繼續親昵。

陸津南停下來給黎施宛抹香波,也給自己抹。他身上還有很大的血腥氣。黎施宛這會兒才註意到,睫毛顫顫的,問他,可只說出一個你字。

陸津南說他殺人了,很快要接受調查。

黎施宛墊腳去親他,也不知聽沒聽到他的話。

第一次就在浴室裏。他沒問,她沒應,只管教他抱著,她背抵墻,就進去了。她把他背摳出一條條血痕。

“我是你的。”她嚙著他喉結,發出低低的有些沙啞的聲音。

陸津南聽到這句話,好像有種壓抑已久的憤怒沖了出來。他狠勁動作,直水流都濺了起來,打在墻壁瓷磚上。

黎施宛覺得悶,除此之外感覺不到別的,好似身軀成了殼一樣的東西,不是自己的了。可至少,她還活著。

半夜,陸津南接到消息。

從酒店救來的女孩醒了一會兒,可最終沒能撐過去。

警方只能從酒店著手,酒店倒是配合調查,可訂房間的身份信息是假的,只有一個信用卡賬戶,賬戶顯示是中年男人。

由於槍擊命案,方慕雲和陸津南停牌一周,進行心理輔導。

在警署見到秦沛珊,覺得她比過去脆弱了些。她察覺了更深的、真正的秘密,作為秦家人,深感不安。

“你沒事吧?”

“你那個妹妹沒事吧?那天阿肯還邀請她參加派對……”

陸津南輕輕搖頭,二人便沒話可說了。

對於罪犯來說,一周時間足夠用來逃脫,秦德信等人因涉案被扣押二十四小時,可明律師幫他輕易地同案件撇清了關系,時限一到便離開了。

麥凱文拿到審訊記錄給他們,方慕雲反應很大,差點用打了石膏的手打翻桌子。

麥凱文說:“急不得,休息一陣,從長計議。他們能藏這麽久,應對的辦法肯定很多。”

陸津南更是分身乏術,還有黎施宛的事情要顧。

同女同學賽琳等人的官司二審開庭的時候,當初實施綁架的古惑仔已經死了,沒法傳喚。

黎施宛庭上表現得精神恍惚,陸韻詩在底下看得焦急。最後法官駁回了上訴,陸韻詩氣呼呼講了一路,陸津南沈默不語。

回到家,阿鳳煲湯給他們喝,黎施宛喝了半碗,便上樓去溫書了。

夜裏黎施宛躺在陸津南懷裏,兩個人什麽也沒說,開始接吻。

只有用這種方式填補巨大的空虛,好像不止是她需要,他也是。這讓陸津南始終有一種負罪感。

幸好沒過幾天黎施宛就覆學了,向校方出具了心理狀況報告,還參加了一場統一考試。

由於拉下課業,考試成績並不理想,任教老師和班導分別找她談了話,黎施宛表現得格外安靜。她說她會努力的。

本來就是插班生,再不努力下學期就沒得學上了。

黎施宛原來上課不會走神,現在卻總有些悵然似的,視線跟著老師的粉筆,思緒便開始漫游。

班上的同學和她不熟悉,小組作業交流討論,女孩們才小聲問起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有嗎?”

“有啊,以前你還要和我們講話,回來後話都不講了。”

“你臉色好差,是不是晚上沒休息好?”

下午上聲樂課,大家都在合唱,黎施宛忽然離開了教室。

她跑到天臺上吹風,大口呼吸著。

黎施宛平時住校,周末陸津南會來接她回公寓。

這天傍晚,金黃色籠罩校園,浮動著花的清香。陸津南一進學校,便看見了那個穿著白衫短裙制服,紮高馬尾的少女。

漆黑摩托車停在校門口,拉風得不得了。放學的女孩們好奇,黎施宛說那是她男朋友,來不及等她們驚訝,黎施宛便跨上後座,環住了陸津南的腰。

他們的關系到底是一種秘密,陸津南和家裏是這麽說的,請了兩個家庭教師給她補習功課,確有這一事實。

回到公寓,陸津南做了晚餐。黎施宛懨懨的沒什麽胃口,想去做功課。

陸津南哄說:“先吃飯好不好?”

他夾了一個丸子餵她,她咀嚼著,忽然說:“我考差了。”

“好好上課,下次考好就可以了。”

“南哥,我不想像那樣死掉。”她終於說出這句話,對著一鍋湯。吊燈倒映在清湯面,像一輪盈滿的月亮。

“打起精神來啊,阿宛。”陸津南亦是在鼓勵自己。

是夜,秦沛珊結束工作,驅車回半山住宅,一大家子都在。傭人備好飯菜請他們上桌。

“都處理好了吧?”沈默著,秦德海忽然問了一句。

秦德信應了一聲。

秦德儀說起別的輕松話題,轉而提到了秦沛珊男友。秦沛珊本想忍忍,見四叔也搭話勸她,便冷言譏諷,“你們背後不知有什麽鬼,我不要這種有鬼的婚姻。”

“沛珊,你怎麽這樣說。四叔是為了你好,當年你爸走了,你的所有事都是四叔打理的。”

“哦,這樣啊。”秦沛珊頓了頓,“要不然你們再跟我講一遍,到底是誰害了阿爸?”

碗裏的湯還沒冷,胃口冷掉了,秦沛珊起身離席。表姐追上去勸慰。

秦德儀嘆息,“細妹心裏還沒過去這道坎。”

年紀最小的堂弟小心地問:“說起來,二伯伯是怎麽走的……”

秦德海搖頭道,“你二伯伯為人忠直,做事一板一眼,被報覆了。”

“這麽多年也沒找到兇手嗎?”

秦德信說:“是啊,警方立案查了又查,始終沒結果。”

飯後,秦德信進了大哥書房敘話。待他出來了,秦德儀把他拉到露臺上去說話。

秦德儀說:“這樣下去,沛珊追究到底怎麽辦?”

秦德信說:“沛珊不會想那麽多,她是不滿這門婚事。何況晚宴出了亂子,她肯定也受了驚嚇。”

“就是說啊,怎麽會鬧出這麽大事……”

“誰說是我們鬧的?來歷不明的客人訂了房間,出了事故,責任在霍氏身上。”

“那些客人,你千萬要打點好。”

“你放心,我都打點好了,越南來的陳生當日一早就坐飛機走了,警察想查也難了。”

“別忘了有人看見你支使那些保鏢,警察會讓你去接受調查的。”

“家姐你放心,我心裏有數。”秦德信說,“秦家有今天,都是二哥冥冥中在保佑沛珊,保佑我們,他一定很後悔當年沒聽我們的意見。”

沛珊在他們手裏,即便是做鬼,二哥也不敢亂來。

秦德儀聽了這話心驚膽戰,面上應好,便匆匆下樓去了。後生仔們都在客廳看電視、吃水果,仿佛很溫馨。

大案件暫時沒了下文,署裏持續彌漫著詭異氣氛,人們私下議論,也有直接問到陸津南跟前,陸津南沒透露半個字。

禮拜六上午,陸津南和方慕雲來到麥凱文家裏,湯卓良也在。

方慕雲對多出來的一個人有些警惕。麥凱文說湯卓良是自己人,他還沒引起別人關註,不少調查都是他在跑。

麥凱文有銀行證監的人脈關系,找了各種理由調出秦德信的股票交易,雖然只是一小部分,也足以說明問題。每次市場上某支股票大幅波動的時候,秦德信就會賺一筆。

方慕雲對這則消息並不意外,他說之前商業罪案科本來要對秦德信展開調查,但最後不了了之。

麥凱文說:“被他收買了?”

方慕雲說:“不止是他。”

麥凱文說:“如果要提交廉政公署,我們得查出他收買了哪些人。”

陸津南說:“可能很難辦到,當初秦德山就在廉政公署。如果說他和秦德信是一夥的,可能因為糾紛遭遇了不測,如果不是一夥的,那麽更說明問題了。”

湯卓良拿出一疊資料,說:“總之,秦德信絕對有鬼。DNA鑒定,酒店裏那女孩和之前在海港發現的女孩是親姐妹。”

雖然早就察覺到了事件之間的聯系,但這一發現還是讓陸津南感到驚訝。

方慕雲說:“有別的發現嗎?”

湯卓良說:“查了最近失蹤報案的,但都不是女孩們的親屬。”

陸津南說:“推測和阿宛當時的情況一樣,被家人賣給了秦德信——而且出面的肯定不是秦德信。”

麥凱文說:“心姐已經死了,現在就要找出幫秦德信做這些事的人是誰。這個人就是突破口。”

沈默了一會兒,湯卓良說:“我還是不明白,秦德信就算有這種怪癖,也不至於‘收集’這麽多,他……”

方慕雲接腔,“一個圈子之所以有一個圈子的規矩,就是因為要和別的圈子分割開,讓圈子裏的人有種認同感,規矩或者說背後條件愈高昂、愈隱秘,認同感就愈高。秦德信這麽做不止是一種賄賂,他根本就是認為的在營造一種風氣。”

無論如何,他們都要查清秦德信背後的真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