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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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霓虹流淌,廟街熱鬧極了。

夜總會人聲鼎沸,煙霧混雜,麥凱文走進來,勉強在人群中找到幾位同事的身影。

角落卡座,阿芬手捏一直細煙,眼線飛揚,廉價粉霜遮蓋不住皮膚瑕疵,昏暗燈光下仍刺拉拉的。

“你們把我堵在這裏也沒用啊——”

阿芬話未說完,就見一幫人轉頭頷首點頭。

“凱文哥。”

“麥Sir來了。”

前些日子,在心姐手底下做的好好的阿芬忽然消失了。麥凱文放出風聲,讓線人找阿芬,很快有了結果。誰都沒想到,阿芬竟然投靠了大龍,到“水色”夜總會做事了。

麥凱文在阿芬對面落座,“現在不做按摩師傅,轉做舞女了?”

“凱文哥,講得好像我阿芬的熟客一樣。”阿芬呼出一口煙,弄了弄耳邊卷發,“知不知道你們把我堵在這裏,我要少賺多少小費?有什麽快問,我還要做事。”

“上海街那間按摩院在春伯手裏,廟街這間夜總會歸大龍管,和勝的馬仔都不敢這麽‘跳槽’,你一聲不吭跑過來,讓老板娘怎麽做人?”

“看來是老板娘讓你來找我的咯,凱文哥什麽時候幫老板娘做事了?”阿芬笑,“不知講過多少次,施勇死的時候我正在做事,你問我,不如問問老板娘。她和施勇,恐怕比我還熟悉。”

麥凱文不願廢話,說:“施勇一個月要找你好幾次,他有沒有告訴你他見過哪些人,平時有什麽事?”

阿芬一開始不太願意說,那邊經理來催促她去陪酒,她才不情不願地說:“他們這幫道友,不販毒哪來錢繼續吸毒,他也是一個小小的拆家,從別人手裏撬貨,拿出來賣。上次他倒是提過一句,有硬貨來了,說事成之後有了錢,就可以把生意做大,哄我跟他。他次次說大話,我當然不信。”

“然後呢?”

“施勇死在按摩院,又和黎耀明有關系,我哪還敢在按摩院待,只好逃出來了。其實春伯、龍哥之間的事,和勝的事,我們這些人哪裏清楚,還不是看風向找個依傍,混口飯吃。”

“說重點,你知不知道施勇的貨從哪裏來的?”

“我說了,你們可不可以放過我啊?”阿芬看一幫差佬神色嚴肅,撇了撇嘴,“施勇夥同黎耀明偷來的嘛。從和勝手裏偷貨,你說我知道這種事,能怎麽辦?不敢給任何人說,藏在心裏,每天每夜不安。”

“你見沒見過黎耀明?”

“見嘛是見過。”

“所以你幫了黎耀明逃跑,又勸黎耀明投靠警方。”

阿芬露出驚訝模樣,“凱文哥,話不能亂講。我同黎耀明哪有什麽關系。”

麥凱文冷笑,“你的姐妹都告訴我了,施勇、黎耀明跟你玩三人行。”

阿芬蹙眉,不甘咬牙,“是有這麽回事,我也是拿錢做事。”

“你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要從心姐那裏逃走?”

阿芬熄滅煙蒂,煩躁不安,“我告訴你,是不是有錢拿?”

“你知道咯,O記對線人一向很慷慨,只要你的情報是真的。”麥凱文比了一個數字。

阿芬猶豫了片刻,便說:“人不是我殺的,但……春伯當時讓人來傳話,說懷疑貨在施勇身上,要我把施勇約出來。”

麥凱文心下嘩然,“所以你沒有去?”

“對啊……我根本不知道。要知道雜物間裏死的是施勇,我絕對不會開那扇門。”

“春伯為什麽找你?”

“春伯不想讓龍哥找到那批貨,因為貨丟了,責任在蔣生身上,何況,施勇死了,他們不就牽扯到案子裏了嗎。平日裏,春伯待心姐公婆不錯,現在卻甘願放棄按摩院來做這件事,我不該相信春伯的,現在他們要殺我……“

麥凱文心道難怪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大龍肯收留阿芬,是想到時如果組織裏開堂會審,有個人證。

剝繭抽絲,在謊言的巴別塔中,他們逐漸攀往真相。

夜裏又下大雨,黎施宛從上海街豬肉檔樓上的租賃屋出來,借著給父親買酒的機會,到Seven-Eleven角落的紅色電話亭,撥通施勇的號碼。

爸爸姓黎,媽媽姓施,阿宛叫黎施宛。施勇是黎施宛的舅舅。

黎施宛向舅舅求助,希望他想想辦法,幫他們父女度過這個難捱的夏天。只要她有時間溫書,開學重新參加考試,繼續去學校念書,日子就有了希望。否則這樣下去,她只會和父親一樣變得不人不鬼。

施勇很快就來了,他沒有錢,但他帶著一個計劃。黎施宛被擋在屋外,聽不到兩個男人說什麽。她只感到自己成了計劃的一部分。

興許是施勇的建議,租約還沒到期,黎耀明就帶著她回到了原來的居所,已經要拆遷的唐樓。

黎施宛感覺到他們謀劃的事情愈發危險了,可不要說阻攔了,她被黎耀明綁了起來,每天一餐盒飯扔在她面前,或者面包和水。黎耀明和施勇輪流回來,從不同時出現。

施勇說,是擔心她的安慰才不讓她亂跑。

十八號夜裏,施勇又來了,他帶著腥氣,像剛剛殺過人。

這樣的舊樓,因為住的多是三教九流,有許多數不清的暗格。施勇把貨放在了一個黎耀明不知道的暗格裏。

他告訴黎施宛,過幾天就會回來,帶她一起走。

黎施宛等了很久,中間渾渾噩噩不知睡了幾覺,又餓又渴。

二十號下午,回來的只有黎耀明一個人,黎耀明說他要出去避避風頭,讓她別害怕,等到他安全了,按照約定的時間,他會告訴那些人她在哪兒,讓他們來驗貨。

獨自在唐樓裏快要昏死過去,黎施宛用最後一點力氣爬到能夠到玻璃瓶的地方,打碎玻璃割開了綁在身上的繩索。

她東躲西藏,聽說和勝的貨丟了。這才知道,施勇的計劃是夥同黎耀明一起偷了和勝的貨。

期間他們有了矛盾,施勇不想和黎耀明分這一批貨了,黎耀明也向和勝透露貨的去處,想置施勇於死地。

快要窒息的時候,黎施宛從纏繞的夢境中醒來。她看見陸津南還在睡,輕手輕腳去衛生間梳洗。

今天禮拜天,早上,陸家人吃過晚餐,坐在客廳看電視。

邊桌上放著今日晨報,刊載了黎耀明的案子,黎施宛翻過好幾次。文章裏提到關鍵證據就是那批貨,警方未透露更多,疑似下落不明。

她一閑下來就禁不住思索,旁人和她說話,她過很久才反應過來,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陸韻詩問:“你不舒服嗎?”

阿鳳忍不住提醒,“今天報紙又亂寫。”

“這樣啊。”陸韻詩嘆氣,“記者就愛非把案情寫成懸疑小說,恐嚇市民、博取眼球。阿南會查清楚的,你不要太擔憂了。”

他們沒問她父親的事,想必也猜到她父親是什麽樣的人,以往是怎麽對待她的。黎施宛覺得他們言語中充滿憐憫,她成了一個很可悲的人,這種感覺令人不適。

但她沒有立馬就離開客廳。她不想做一個落跑的人,那更加可憐。

翡翠臺一集連續劇播完,女人們都走了,黎施宛也準備下樓去做事。

同陸孝文打了聲招呼,她又想起來,試探著問:“文伯,是你讓南哥做警察的嗎?”

陸孝文和藹地笑了笑,“我哪裏勸得動他,他從小就固執,只聽他媽的話,他媽希望他和Sammy一樣做律師。高三的時候,他媽走了,所以他出去了,又想著回來,做警察就是為了他媽。他那時候小,不懂事,以為我是被迫辭職,有陰謀。這麽多年過去,他也該明白了,不止有明與暗,反而很多事情,都處在中間那個灰色地帶。”

“很多事情,也就是一念之間的選擇。阿宛,你講對不對?”

陸孝文是老人家,可看得似乎比這個家所有人都清楚。想來幾十年督察不是隨便做的,黎施宛對自己貿然的舉動心驚膽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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