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有兒正從樓上拿了藥下來，秦念初一揚手：“賬本拿過來。”

不多時，幾人在臺上站定，小有兒讀名單，連翹發錢，臺下依次來領。

一顆顆小銀錠子裝進紅包裏，被一只只顫巍巍的手領回去，口中又連連道謝。

為什麽是「小」銀錠子？因為小顯得多，比如五只小的和一只大的，明明價值是一樣，給人視覺沖擊卻不一樣了，他們平時發月薪都是一貫兩貫的銅錢，很不值錢的樣子，一下子換發銀子，便尤其需要這種對比，讓人格外產生一種年底發了好多錢的感覺，有點像土豪們在錢塘江觀潮時撒的金瓜子，薄薄的一片一片，金光燦燦，極其壯觀。

不是秦念初非要矯情，只是她需要這樣來鞏固人心，邀月坊開門做生意，人多眼雜，若是底下人不忠心極易生事。

等賬面上的「年薪」發了個差不多，又有許多其他的名目。

比如各組的負責人多一份管理銀，四十歲以上的多一份尊老銀，已成婚的多一份養家銀，不滿十五的多一份壓歲銀，中間段的因是主要勞動力，值了夜班的，或是平日裏做了什麽貢獻的也都有記錄，額外發一點獎勵，最後算下來，幾乎人人都有多餘的拿，本來年薪就不少了，不料還有意外所得。於是個個都心滿意足，興奮不已。

其實十一月初才開張，到年底也不滿兩個月，連開業成本都沒賺出來，這些錢不過秦念初從私房錢裏拿出來貼補的。可是此時先做足了氣勢，讓大家開開心心，以求來年更進一步。

駱問藜醉眼蒙眬，看著臺上臺下這歡欣鼓舞的氣氛，突然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好，駱家旁系遠在江南，根基又不在京裏，管什麽家族榮譽，妹子開心就行。

……

箱子最後只剩下幾個空的紅包，秦念初叫莊元提給眾人看看，再當眾合上，緩緩開了口：“開張之前我親口說過，於錢財一事上不會虧了你們。如今我承諾兌現了，希望你們也同樣一言九鼎，拿邀月坊當自己家一般，安心忠心上心齊心，什麽時候這箱子裝滿了，咱們就再發一次。”

“好！”底下有人帶頭，哄然叫好。

秦念初擡手一壓：“好了，錢發過了，大家好好過個年，回家的明天一早出發，多多保重，留在坊裏的也沒什麽事，出去逛逛玩玩都可以。

來年正月十六開門，希望各位不多不少全都回來，咱們十八日正式開張，其餘有什麽瑣事，一概先回報莊元和連翹。行了，散了吧。”

平日裏秦念初冷冷淡淡的，單今天說了這麽多話，又因為發了銀錢，一時間收獲不少好感，眾人叫著好，目送她一行人離去。

……

此時駱問藜踉踉蹌蹌，已是半醉，任他平時海量，架不住今日人多，而時早那幾個又是得了暗示有心來灌他的。

於是都沒顧得上再說什麽，就被人扶著回到了隔壁駱宅，安頓睡下。

秦念初卻又回到坊裏，叫了郭宜炳和時早上來。

二人亦是酒酣耳熱，怔忪間摸不清坊主要做什麽，只呆呆地幹等著。

秦念初親自倒了茶，往前一推：“先喝口茶。你們還清醒嗎？”

“坊主有何吩咐？”時早酒量還行，這會兒也警醒了不少。

秦念初拿出兩個鼓鼓的紅包，一人分了一個：“喏，這是承諾你們的，多加三分利。”

這下連郭宜炳也醒過來了，大著舌頭連連推卻：“不不，不，坊主已發過不少了，這是做什麽？”

而時早立刻放了杯子，望著面前的秦念初：“無功不受祿，坊主何須如此？”

秦念初笑笑：“緊張什麽？樓下發的那些本就是你們該得的，這才是我額外贈與你們的，當日留你們下來我就說過，這裏沒什麽大前程，只能於錢財進項上彌補，換你們一個忠心。”

這麽坦誠相待，的確打消了二人的疑慮，郭宜炳單純，本也沒有多想，倒是時早雖說留下來，其實還抱有觀望態度，若是過得不好，他隨時可能借著家世另奔個前程去。

此時時早方才覺得這位新主子是真心想留自己，倒不是看中多發了這些錢，而是因為她一再的發錢示好，琢磨出了其中的誠意。

於是，他鄭重地直起身來，對著人拜下去：“坊主，時早在此承諾，必盡我全力，忠心護坊主安全。”

郭宜炳使勁睜了睜迷糊的雙眼，跟著拜下去：“坊主放心，只要有我一日，誰都……闖不進來。”

秦念初受了這拜，伸手扶二人起身，才又說道：“我信你們真心，也不拿你們當外人，有件事我多說一句，就在昨夜，我這還進了賊人，差點中毒，最後雖無傷亡，到底叫我不安心，你們以後還是得好好打起精神來，不可大意。”

這下二人驚了，說實在的，嘴上說護衛，他們也並不覺得這麽一個歌舞坊能有什麽不安全，無非就是應付應付官府查證以及防著看客鬧事罷了，因此平日裏是十分懈怠。

站在門口的郭宜炳值日時到處溜達，值夜就幹脆半躺著睡了，而時早，通常是排幾個班讓他們四處溜幾圈就算完成任務。

竟然還有賊人偷襲的事？而且還發生在眼皮底下？

兩個人覺得十分打臉，先是驚訝的對視一眼，又立刻垂了頭不敢看人，連表忠心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秦念初瞧他們這樣子，也沒多說什麽，別人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她是先給甜棗再打一巴掌，還行，自己知道丟人就好，於是揮揮手讓他們退下了。

……

一貫嗜酒的路寶唯獨今夜沒敢多喝，看著眾人暢飲，他也只敢淺嘗幾杯，便早早撤了，一直守在門口惴惴不安。

昨夜闖下的禍可不是醉酒失職那麽簡單，早上聽莊元說賊人下毒之事他真是要嚇死了，回想起來一陣陣後怕，還好對方沒得手。還好出事的不是坊主，也還好最後米有也好端端的。

之前在倚翠園就被嚴令禁止酗酒，也試著改了，來了邀月坊這些日子，看郭宜炳大大咧咧的模樣，坊主也不大管他們，也就跟著大意了，不料一個不小心，竟撞上這事。

這麽胡思亂想著，直到時早郭宜炳開門走出來，秦念初跟著走到門口，看著他，這位如驚弓之鳥一般，也不等人開口，直接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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