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譽衣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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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著的第三天,鄭譽衣來了。

真真是大駕光臨。

鄭譽衣是商賈人家,身份並無多貴重,所謂大駕乃是因為他的性情。

傳說中,家裏的生意他一向不愛摻和,空有一身技藝卻不願用,僅在極其個別的情況下願意做那麽一兩件衣服。

比如他心情好,比如他有興趣,比如父兄身體不適,比如,沒什麽原因。

可即便他做,也可能不是一整件,也許是一只雲領,一副袖子。

總之,能得譽衣公子做衣裳,比得了千金還有面子,鄭譽衣的衣,柯流螢的飾,皇城貴婦莫不以得此為榮。

如今,這位也不知道是心情好還是有興趣的譽衣公子正與秦念初在廳中對坐,看她做著現學現賣的半吊子茶道。

是的,躺著是無論如何不合禮節的,秦念初讓蔦蘿扶著跪坐在茶幾前,將裙子鋪開蓋嚴了,腳踝悄悄側在一邊,調整出一個舒服的姿勢,終於過完了覆雜的程序,秦念初斟了一盞茶奉上:“勞公子久候。”

“聽樓下絲竹繞耳,佳麗談笑,面前又是才女斟茶,這哪是久候,分明是享受。”鄭譽衣一副真誠的模樣,倒不像調笑。

於是秦念初真誠相邀:“既然享受,公子可每日前來,這邀月坊的大門隨時為你開著。”

“這還沒開張,就先為自己拉攏個老客。”

“哪裏是老客,我待公子是座上嘉賓。若不是有您的高超技藝相助,我這歌舞還跳不成呢。”

鄭譽衣卻不接話了,獨自去斟茶。

秦念初不擅長繞來繞去,見他不開口只好親自奔主題:“我初來王城不過一年多,也只在雀衣坊裏做過幾件衣服罷了,又是打發丫鬟與繡娘往來。因此不記得與公子有舊識,卻得公子如此相助,說一聲謝謝都怕輕慢了。”

鄭譽衣依舊不說話。

“我是說,我與公子不是舊識。”

鄭譽衣喝茶,依然面無表情:“自然,不是舊識。”

“那為何公子稱我才女,那日,似乎喊我做駱小姐?”秦念初追問,生懟到面上,看你如何回答。

……

過了許久,久到秦念初以為他不會再接這個話題,想著是再問問還是轉而談舞衣的事,卻聽他那低低喟嘆了一聲,“你身邊那個丫頭你叫她落葵?想是跟了你之後改的名字吧……也是,帶著過去的印記有什麽意思……當時看著她面熟,便猜想你是哪位……近年來晏府裏添的人口除了晏淑大小姐也就是你這位江南才女了。”

秦念初仔細分辨他話裏的意思,首先,他認識落葵。其次,他與駱問菱的確是初見,可是他喟嘆什麽呢?

還沒來得及接話,那邊又繼續開口:“駱小姐有心掩飾身份,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保證不說出去便是。”

“如此,多謝公子。”

“你別謝我,我不說出去,不是因為我不想說,是無人可說罷了。”

“呃……”鄭譽衣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雖然言辭總是不那麽透徹,卻又偏偏讓人覺得真誠,不得不信一般。

而且,他仿佛總能猜得到別人在想什麽,只是大部分時候懶得多說,給人一種「你問也白問,全看我想不想說」的感覺。

此刻,這位精分一般的譽衣公子又忽然笑了:“坊主別多想了,我原是對晏府有幾分興趣,與你並不相幹。”

“原來如此。”秦念初悄悄松了口氣。

“如今我便只當你是這歌舞坊的主人了,坊主,有人助總比沒人助好。總之我沒有惡意,既趕上我心情好,舞衣笑納就是。”

笑納?秦念初一楞,聽這意思,竟是錢都不要了嗎?

鄭譽衣牽了下嘴角,甚至還輕輕挑了下眉毛:“我賭你這歌舞必將轟動王城,只怕到時候想看都排不上隊。因此先賣個人情給你,煩請必要之時給我留個雅座。”

他這話半真半假,秦念初也知道問不出什麽具體的來,也就笑著應下:“公子能來求之不得。”

“也不知怎的,許是悶了太久,每每見著你就想多說幾句話。”

秦念初做出十分驚訝的神情,再次親自為他舉了茶盞:“公子這麽說,小女子深感榮幸。”

“噗——”鄭譽衣竟忍不住笑出聲來。

“呃……”

“坊主老是這麽端莊有禮的樣子,累不累?”

“呃……”鄭譽衣終於不是面無表情了,不但笑了,還一臉戲謔。

“我……不該端莊有禮嗎?”秦念初哭笑不得。

“既是端莊有禮怎不在晏府好好做你的小夫人,卻要來做這風月生意?”

“這不是風月——”

“你覺得不是,別人未必這麽想。”鄭譽衣出言打斷她,“做就做了,又瞻前顧後做什麽?”

秦念初閉嘴,垂頭,想了想,忽的自己也笑了:“罷了,不裝了,公子猜的對,我心裏沒什麽禮法束縛,只想自由自在玩的開心。”

“既是這樣,不枉我幫你一場。”鄭譽衣又換回嚴肅的表情。

秦念初這才恍然,他是在拐彎抹角的回答剛才自己的問題。

這人就是奇怪,時而一副坦誠的模樣,說話直楞楞的不加掩飾,又時而彎彎繞繞,不按常理出牌。

“更名秦念初?”

“正是……”

“即使與過去斷絕,卻又說什麽念初,藕斷絲連,累人累己。”

“呃……”秦念初不知該作何解釋,想要斷絕是真的,名字念初卻只是巧合罷了,想了許久,自嘲一般說道,“公子怎知我斷絕?也許不是呢。”

鄭譽衣戲謔之色更盛:“江南才女駱問菱的盛名乃是博覽群書、精通刺繡、擅長琵琶,如今的秦念初?”仰頭四處打量一圈,好笑的盯著她。

秦念初大囧。

是了,當日衣服樣子她都畫不出來,乃是由鄭譽衣代筆,舞衣上的繡品也是雀衣坊的繡娘所做。

而此刻房中陳設除了筆墨依然,什麽書籍繡架琵琶這些相關物品皆無,真真是連做戲都懶得。

“千萬記得給我留個雅座……”鄭譽衣一邊說著,站起身來,似是打算走的模樣,口中兀自低語,“京中許久沒有這麽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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