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歲的輕熟女秦念初，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竟然像一個真正的十八歲姑娘一般為了若有似無的情愛糾結得一夜無眠，第二日一大早便頂著兩個黑眼圈出門去。

嗯？怎麽門口換人了？秦念初一楞。

落葵忙上前一步解釋：“昨夜路寶貪酒，問笙少爺他另派了人來守著。”

落葵臉色有點不好，直到昨夜，這丫頭才終於確認了她心目無所不能的問笙哥的確是無所不能，竟然能跟自己姐姐相愛，之前猜歸猜，還抱有一絲幻想，如今確認了，還是有些難過的。

那麽，之前她偶爾叫她問笙哥也沒見小姐怪她，眼下再繼續裝傻就不合適了，可是乍一面對主子，又多少有點尷尬。

秦念初哪裏顧得上她的情緒，哦了一聲，只叫她跟著，便擡腳走了，去往福桂堂的方向。

想了一夜的秦念初還是沒有完全想明白自己的心思，心裏亂的很，但有一點她是無比確定的。

無論如何自己不想嫁給晏楚，那就要趕緊搶在聖旨前面，或許還有一絲希望。

至於駱問笙，他明明怒極而去，還不忘安排上新人值夜，這份心意叫她感動。

那麽，若他知道自己特意去找老夫人拒婚，也一定會很高興，這就當是自己對他的綿綿情意的一份回報吧。

……

倚翠園裏每天冷冷清清，這福桂堂卻是熱鬧得很，院子裏灑掃庭除送水遞膳的熙來攘往，許久不來，乍一下身處其中還有些不習慣。

秦念初被丫鬟婆子迎進去，在一圈閑話家常的人中更是越發覺得自己十分局促，難道自己竟然很緊張嗎？

“給老夫人請安。”秦念初跪下行了大禮，一個月沒來了，總要顯得誠意十足。

大小姐晏淑眼皮也懶得擡，嘴上依舊不饒人：“駱姑娘這一個大禮頂一個月用啊？也不知道天天忙些什麽？可是又琢磨出什麽新奇招數了？可惜二弟去了邊關，不見人有什麽用？”

這叫什麽話？任誰也聽不下去，秦念初不回嘴，知道自有人管她。

果然，晏倩壓低了嗓音，往晏淑手腕上一按：“姐你少說兩句。”

大家都不傻，沒人在這時候願意惹事，端看著上座的老太太雖皺了眉卻又若無其事地飲著茶。

老夫人不開口，便沒有下人來扶。

秦念初的尷尬是來自於這個跪禮，並非來自於周圍人的眼光，作為一個穿越沒多久的現代人，她只是不習慣自己處於弱勢的地位對別人跪拜，卻並不在意別人的看法，登臺做千人演講都不怕，這幾個人的圍觀能有什麽？

只是，心裏那一絲是緊張和局促是怎麽回事？怕所求之事不成，怕會失望？

主仆二人跪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老夫人終於開了口：“起來吧。”一旁的丫頭琉璃趕忙幾步過來，扶秦念初起身。

入了座，卻也沒什麽話說，靜靜聽著一屋子仆婦談笑，想著等她們一會散了再說比較好。

在座的自然還是熟悉的那幾個，今日景雲沒來，二姨娘碧羽便時時把話頭扯到景雲身上去，酸溜溜地說什麽大爺寵愛，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禮也免了。

老太太臉色便又不好看。

晏越大夫人傾婉一貫端莊的模樣，聽著這話便笑吟吟地解釋：“母親您別多心，我看景雲妹妹倒像是有了身子。”

啊？這下眾位都扭頭看她，吃驚有之，驚喜有之……

老人家自然是驚喜的那個：“怎麽不早說，可確定？”

“本來媳婦不想提的，這事兒也不曾確知，只是剛才二妹提到，我方才略說一句。這幾日她窩在房中懶懶的不願動彈，我以為是病了便去瞧一瞧，看那光景像是有孕的模樣，只是她沒有經驗，自己不說，又不肯叫大夫。”

“怎麽不肯？快叫人來把把脈。”老夫人說著已經站起身來，“罷了，我親自去看看。”

說是老夫人，也不過才五十多歲的樣子，身形矯健，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然幾步穿過花廳就往門外走去。琉璃伶俐，早就跟在一旁扶著。

眾人這才慌得起身，一幹人等就這麽浩浩蕩蕩地往西邊去了。

……

“小姐，咱們不跟去嗎？”落葵看著站在福桂堂廊下仰頭看天的小姐，有些疑惑。

“去做什麽？宅鬥劇我看多了，她若好還好，萬一有個什麽，再怪到我頭上。”

落葵：“……”

秦念初也不管她，對著漫天的魚鱗雲仿佛自言自語：“真是奇怪，同樣的天空，站在這福桂堂前看上去格外高遠蒼茫，好像人都變得渺小了。可是我的倚翠園裏就顯得小門小戶的。雖然精致，到底局促，哎，什麽時候我能回到廣闊天地裏去呢？”

落葵一時接不上話，只是猶豫著該說些什麽，一面乖乖跟著，在心裏琢磨。

隨著時日增長，她越發覺得這小姐主意大，再不是任她快言快語的那個江南來的美貌姑娘了，在她面前，自己越發要謹慎著，聰明著，才不顯得自己卑微和小家子氣。

“小姐，奴婢覺得倚翠園蠻好呢，許是見慣了這高大門楣，反而喜歡那樣精巧的園子了。比如小姐您，風姿氣度不凡，可不像府裏那幾位的粗糙。”落葵壓低了聲音，防著別的什麽人聽去。

秦念初扭頭看她一眼：“你說晏淑？”

“可不是嘛？奴婢聽說她以前也是和和氣氣的。可自從與夫家鬧僵了回來，就這般尖酸了，馮姨娘和景姨娘都被她沖過幾回。所以交情也不大好，只是礙於老太太在，不曾明著對峙罷了。”

馮碧羽和景雲？馮碧羽倒還罷了，言多必失難免得罪人，景雲那樣文靜的性子也會惹了她？再想想她對自己的態度，不難推斷了——

“她與夫家鬧僵可是因為妾室的緣故？”

“咦，這事您知道？”落葵很驚訝。

“猜的……”

“哦……”落葵俏皮地一笑，“奴婢老覺得您好像什麽都看得透似的。”

秦念初有些無奈，就算是世事洞明，看得透有什麽用，如今身不由己，逃不開。

收回視線，默默走到院子一旁那盞巨大的魚缸前，看魚戲蓮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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