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秦念初急了，忙追出來。

店主娘子在後面急喊：“姑娘，您還沒付賬呢，小店新開沒多久，賒不起啊。”

秦念初頓住腳，往身上摸摸，一文錢都沒帶，於是摘了一只耳環給她：“這個夠嗎？”

那娘子一看耳環是成色上好的素銀，何止一碗粥，便是在店裏喝許多天也夠了，忙接了下來。

這一耽誤，駱問笙已經走的不見蹤影，秦念初急急地一邊尋路往回跑一邊四周查看生怕他拐到別處去，自然她是認識回府的路，可那墻頭有點高，她不確定能不能翻進去。

一直跑到後巷墻根下，還是沒人，秦念初又氣又惱，這討厭的駱問笙，就這麽把自己丟下了！

先不說翻不翻得過去，這會兒天色也晚了，周圍已經沒什麽人，這裏又沒路燈，此刻站在這墻下聽著歸鴉鳴叫都有些瘆人。

怎麽辦？秦念初仰頭估測那墻頭高度，算算自己有多久沒鍛煉過了，這副身體近期已經病了兩次，到底經不經用……罷了，試試，退後幾步，算算距離，準備助跑起跳。

突然，肩上搭了一只爪子！

“啊——”秦念初嚇得大叫一聲，回頭看，“你，你！”一巴掌甩過去。

手被駱問笙攥住，還面色不善：“又想打我！再囂張小心我倒要打你了……哎，你哭什麽？”

忙騰出手來給她擦眼淚，又忙不疊往懷裏摟，嘴裏還嘟囔著勸，“別哭別哭，怎麽了？”

秦念初也不曾料到自己就突然哭了，還抽噎得倒不上氣來，也許是氣他把自己丟下，也許是氣他嚇到了自己。也許，沒什麽也許，就僅僅是發洩心中的委屈。

駱問笙怎麽哄也哄不住，幹脆將她擁住縱身帶回園裏，進了園，卻又不走，兩人在角門臺階上坐下來，一個抽抽泣泣一個默默無語。

許久，秦念初終於停下來，擦幹眼淚，幹巴巴說了一句：“沒事了，回去吧。”

“你剛才是氣我丟下你？”駱問笙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問笙，你才回來兩天，就已經鬧過幾次別扭，你既然這麽在意，我們分開便是，不要這樣彼此折磨了。”

“你！胡說什麽！”駱問笙拉住她不讓走，委屈地抿了嘴角。

說心裏話，秦念初自然不願意他真的離開，還是有私心希望他可以在身邊保護她。

可是這樣尷尬的身份又實在不好處理關系，她矛盾猶豫糾結，說出來的剎那竟然覺得這其實是以退為進，現在看來，果然是。

駱問笙幾乎是立刻就換了軟弱可欺的語氣，眼巴巴地望著她：“怪我沒保護好你，我相信你有苦衷好不好，都是我的錯，你別趕我走。”

“不管是不是有苦衷，事實已經如此，我改變不了，你也改變不了，我們只能是姐弟。”

“現在你說做姐弟，我們的感情是假的的嗎？我們在一起的日子當作沒發生嗎？”

駱問笙緊緊握住她雙手，目光灼灼，“只要你說你不愛晏楚，我可以不在乎你與他的名分。”

“你不在乎，那你剛才跑什麽？故事你聽懂了對不對？”

“我不在乎，但不表示你可以當我傻。”

“呵！”秦念初一聲冷笑，“是啊，你不傻，傻的是我，剛才你跑了，我真的很害怕，我站在墻角下，忽然很無助，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可是哭過之後，我想明白了，依賴誰都沒用，我原本就是孤孤單單來到這個世上的，也會孤孤單單離開，沒有誰會永恒。”說著眼淚又掉下來，真是無奈，怎麽變得這麽愛哭。

“我永遠陪著你！”駱問笙伸手去擦她的淚。

“如果我一輩子是晏楚小夫人呢？”

“你若覺得這樣比較開心，我陪你留下，如果哪天你不開心了，我帶你走。”

“我現在就想走。”

“呃……”秦念初覷著他的神色，覺得奇怪：“你不是說帶我走，又不願意了？”

“你，你是不是在試探我？你是懷疑我的決心嗎？”

“當然不是，你看我和晏楚根本沒有交往，我哪裏像留戀的樣子？”

“既然不是，何必這樣問？從來都是我堅定地想跟你在一起，是你再三猶豫，若不是顧及大哥的安全，我們早就遠走他鄉。”

秦念初一楞怔，本來只想處理一下跟他的感情，沒想到引出了駱問藜的事，突然直覺裏隱約覺得要接近真相了，十分激動，可是生怕駱問笙多心，更加不敢接話茬：“大哥他……”

“他性命無虞，可朝廷不放心的是他的心，你在這裏，他便安全，你走了，不一定。”

“上次聽南宮世子提到了瓦剌……”

“唉！兩年多了，瓦剌這麽扣著人不放，我若不是駱家人，恐怕也會懷疑大哥有沒有變節。”

“為了逼大哥忠心就把我嫁給晏楚？大哥若知道我給人做妾，被人欺負，不是更加氣得要背叛了？”秦念初覺得這邏輯很怪。

“你這什麽話？誰逼你了？我早就告訴你，只要你安心在大家眼皮底下呆著就行，現在好了，得罪了南宮玉容，反倒要擔心她會不會在皇上面前吹風。”

“呃？”

“一會兒聰明一會兒糊塗，讓我說什麽好！”駱問笙說著就氣憤起來，可是見她臉色不好，又硬生生壓制住脾氣，拉她起來，“哎？你的耳墜子呢？”

“要你管！”

“罷了罷了，趕緊回去休息吧，天都黑了。”

秦念初此刻腦子是懵的，木楞楞地哦了一聲。隨著他起來，一邊回想剛才的話一邊繞著池塘往回走。

……

園子裏黑下來，遠遠看見屋檐下兩盞風燈已經點亮，搖曳著透出淡黃的光暈，叫人生出些家的暖意。

駱問笙卻突然頓住了腳步。

秦念初一楞，站住腳，剛想問怎麽了，立刻被封住了嘴。

一個綿長的吻！

起先還是拒絕的，可是逐漸被撬開了城門，被攻陷了城池，被肆意地掠奪，驚起了漫天塵煙……

身子由僵硬漸漸放軟，雙手攀上他的脖頸，試著享受，試著回吻，試著尋求安慰，慢慢將心安放……

有合歡花落在頭上身上，空氣盡是縷縷甜香，有秋蟬時不時幾聲嘶鳴，以及池塘裏漸起的蛙聲……

終於喘不動氣，終於分開些距離，暗夜裏聽見情動不已的少年幽幽一聲昵稱「菱兒」，驚得秦念初回了神兒。

後退幾步，轉身，跑回屋裏。

駱問笙猶豫再三，終究沒有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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