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七夕多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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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多雨,總是那麽準,老祖宗們幾千年的經驗果然不是白來的。午後眼看著黑雲上來,淅瀝瀝一場細雨。

秦念初原本在看書,聽見窗外雨水敲在風檐上,叮咚作響,十分好聽,忍不住起身,推開門站在廊下。

院子裏花木蔥蘢,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格外鮮綠亮眼,水面上密密匝匝的雨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煞是好看。

這院裏景致優雅,除了草木繁多,中間半面池塘占據了大部分空間,湖中有假山趣石散落,又有游廊小徑蜿蜒其間,西面長廊建有美人靠,東面接水修了待霜亭……

這園子顯然是江南園林風格,與那中原高樓大院相當不同,駱問菱若是來自蘇北駱馬湖,離這幾千裏路,背井離鄉,也真是不容易,難道這園子專為她造,以慰思鄉之苦?

但以她當下處境——她們都那麽不待見她,誰會對她好?

秦念初苦思不得。

轉身又見案上紙筆猶在,墨跡已幹,斯人魂消,而自己在這鳩占鵲巢,當下心緒煩亂。於是重又磨了墨,展了紙,提了筆,作畫以靜心。

她曾學過幾年國畫,全因當時交了個美術系的男朋友,跟著瞎玩,隔了這些年倒是不生疏,下筆還像模像樣,一時想不起什麽特別的,就對著窗外一叢蔦蘿畫起。

落葵在一旁幫著研墨,看著出神,嘴裏無意識地嘟囔:“說起來有一年多了呢,那時候小夫人初來,隨身帶了許多稀奇的花種子,奴婢們都沒見過,十分好奇,可您說要等到春天播種才行,日日盼夜夜盼,覺得快要等不及,好容易到了今年春裏種下,眨眼間就開得繁盛,滿園秀色了,可見過日子就是這樣,越是期待越覺得漫長,不經意間反而如流水一般匆匆逝去了。”

難得一向嗆人的落葵說出這麽一通綿軟的話語,秦念初聽著舒心多了,筆下未停,口裏卻柔柔地應了一句:“那你喜歡這花嗎?其實這個只是眾多蔦蘿中的一種,叫做羽葉蔦蘿,江南還有一種掌葉蔦蘿,花朵兒大且鮮紅,比這個還要好看。”

落葵聽見這話竟怔了一怔,沈默片刻方才接話:“蔦蘿最喜歡蔦蘿,我是更喜歡落葵的。”

“啊?”秦念初完全沒聽懂,扭頭看向她。

面對她茫然無知的眼神,落葵也猶豫了,有些遲疑:“小夫人,是奴婢多嘴了,事已至此,您自己也困在這裏,顧不上她們是難免的。”

秦念初當然不知道怎麽接話,只好做出一副意味深長的模樣繼續盯著她,心裏卻在琢磨。

原來,駱問菱來了才不過一年而已,那就算對府裏許多事一知半解也不奇怪了,這下倒是方便多了。

“奴婢只是,只是今日上午無意中撞見曙紅在後院馬廄做苦力,一時不忍,又想到蔦蘿流落在外,還不知要受怎樣的苦……”落葵聲音逐漸低了下去,頭也垂了,並不再看她。

秦念初只盯著她,仔細分辨話裏的意思。

古人喜歡拿些花草樹木乃至身邊物件兒命名,這不稀奇,秦念初當初的專業是生物學。

因此也有兩學期是在上植物課的。因此才知道承露和落葵是木耳菜的別名,並不覺得生僻。

如今前後一聯系,猜得大概是曙紅和蔦蘿也是人名,她們身處困境應是與自己有關,只是究竟怎麽一回事就不得而知了。

“蔦蘿她?”試探著開口。

“奴婢也不大清楚,只聽說是賣進了偎紅樓,再後來沒了消息。”

偎紅樓?秦念初依稀記得上午回來時看了一眼自己這園子門匾上是倚翠園三個字,那按邏輯偎紅樓該是另一處院子,賣進去做丫頭?下等丫頭如同苦力?

猜不透,想著要是哪天溜到馬廄去瞧瞧曙紅再說。如果真是與自己有關,再想辦法,最關鍵的問題是,現在自己也出不去啊!雖然今天因著過節輕松一些,看樣子明天還得繼續跪呢!

越發覺得麻煩了,這駱問菱到底留下了怎樣一個爛攤子?

……

這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承露從外面回來,油紙傘轉了兩轉,將雨滴瀝去,收了傘放在檐下,擡手將額角一縷濕發往耳後抿了一抿,嘴角梨渦若隱若現,說不出的嫵媚。

彼時秦念初正對著落葵,眼神越過她剛好看見承露著一番動作,不免被吸引了,生的這樣好看,可惜身為丫鬟,不過十七八歲年紀,照理也該婚配了,不知道會被許給什麽樣的人。然而自己此刻一無所知,也做不了主,只能瞎想想了。

承露進得門來,臉上帶著一絲掩飾過後的笑意。

“小夫人,府裏已來人知會了,叫酉時初刻就去珠聯臺。”

秦念初還在腦子裏換算時間,落葵已經叫起來:“又這麽早!去年是為小夫人初來乍到,早聚了多熱鬧會兒,今年又為什麽?”

“自然是慶祝小夫人成為……”承露說著看了秦念初一眼,神情尷尬。

秦念初知道她咽下去的半句話是什麽。畢竟上次提及這個她也是這番表情,駱問菱成為小夫人是件很丟人的事兒,上午還有人笑話她不是明媒正娶。

落葵的表情卻是不屑:“的確是一鳴驚人。”

好吧,看來真的是件丟人的事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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