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網絡上都在吹捧景澄的時候他發現原來刷好感度是這麽容易的事情, 他已經愛上這個動動手指就能得到眾星捧月感覺的世界, 沒想到，動動手指, 也能直接從天堂跌到地獄。網上的謾罵鋪天蓋地而來，他的眼神還跟不上評論的更新速度，他甚至還想著要回覆, 終於他的理智稍有恢覆，在評論破一萬條的時候刪除了這兩條微博, 可是已經於事無補。

他不明白, 這不是前一刻還在說著最愛自己的網友嗎？不是說只看臉就可以喜歡一輩子的網友嗎？臉還是那張臉, 怎麽態度卻直接轉了個大彎，連反應的時間都不給他？突然間他好像明白了高中時杜堯制造的不雅照事件給蘇楠帶來多大的傷害。景澄還記得，那時他躲在同學後面，對挨打的蘇楠冷眼旁觀，流言像刀子, 一刀一刀的刺向蘇楠, 他卻只是心中稍有不忍, 從沒想過站在她面前幫他抵擋這些利刃冷箭。

如今景澄面臨更鋒利的刃, 更快的箭，根本沒有面對的勇氣，他“啪”的合上電腦，不敢出門，租住的房子成了他小小的庇護所，他縮在裏面, 以為這樣就能保護自己。突然他的電話響了起來，是甜品店的老板。老板是個女孩，很有經濟頭腦，一向都是溫溫和和，無論是對待員工還是朋友，景澄一直以為她是沒脾氣的，可是此時這個沒脾氣的女孩非常氣急敗壞，大有要把他吃了的架勢：“江景澄你搞什麽？你亂發什麽微博啊？你知不知道這回造成什麽後果？營業額直線下降，做好的蛋糕根本賣不出去，不用多久就會虧本倒閉，你負的起責嗎？你是小孩子嗎？做事情不經大腦的嗎？就你這樣，難怪人家不喜歡你！”

前面的話景澄默默的受著，最後一句卻是直戳心窩，他一下子沖破防禦的姿勢，竄了起來，大吼道：“你講話註意點，從小你父母沒教你怎麽說話嗎？不就是營業額下降嗎？這件事過去不就沒事了？你至於這樣？”

“我父母有教我好好說話，倒是你父母，知道他們教出了這樣的兒子嗎？”女孩冷冷的說道。

“你……”景澄一時氣結，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回懟，突然他靈光一現，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完美的主意：“一會我再發一條微博，說剛剛被盜號了怎麽樣？只要說不是我發的，網友就不會再不依不饒了吧？”

“江景澄……”對方的聲調弱了下來，景澄還以為事情有緩和的餘地，沒想到女孩卻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沒救了。”

蘇楠和陳浦都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境地，看到網上對景澄鋪天蓋地的譴責蘇楠也有些懵：那兩條微博發的，不像是景澄幹出來的事情啊！起碼不像是現在的他能做出來的事情。明明他已經變得穩重又富有魅力，怎麽一朝又回到了解放前？對，這種感覺就是又回到了過去，這是高中生江景澄才能做出來的事，他不是已經長進了嗎？現在又是怎麽個狀況？

本以為快刀斬亂麻，麻煩事可以就此過去，沒想到丟過去的不像是把刀，倒是枚繡花針，將絲線穿來繞去攪得越發混亂，看著這種讓人頭疼的境況，蘇楠心中的愧疚之情又被挑了起來。倒不是負了景澄深情的那種愧疚，而是因為將好不容易好過起來的景澄一下子又變得灰頭土臉，這次再想要翻身怕是不會那麽容易。之前因為給自己打電話給在飯點亂砸，最後被學校勒令退學的事一直是蘇楠心裏的一根刺，到底是愛過的人，雖已經確定不會攜手度過餘生，也不希望對方活的有多麽落魄，她覺得，自己到底是欠了江景澄，怕是沒法還清了。一想到這她就覺得分外心酸無奈，偏又沒法對陳浦說起，三個人的關系實在有些微妙。

其實陳浦又何嘗感覺不到蘇楠的心情。事情發展太過迅速，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也生出一股對景澄的愧疚之情，雖然這樣顯得，怎麽說的，就像之前景澄說他的“婊裏婊氣”。但是他也清楚，這個時候沒法向景澄伸出援手，如若這樣做，景澄此生在他面前都擡不起頭，相當於剝奪了他的尊嚴。

晚飯誰都沒有胃口吃，在蘇楠要回房間前陳浦輕輕喚了一聲：“蘇楠。”

“嗯？”

“……沒事。有什麽事不要悶在心裏，就算我不能解決你有個能發洩的地方也是好的。”

蘇楠莞爾一笑：“好的。放心，我不會和自己過不去的。”

雖是如此說，可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既沒有睡意，腦子又不甚清醒，這一團亂麻攪得她心神不寧又無計可施，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不然和陳浦分開吧。既不和陳浦在一起，也不和景澄在一起，網友對景澄便不會太過苛責，他也有翻身的可能性。可是，她怎麽舍得陳浦啊！於是她任由這個想法從頭腦中溜走，繼續想著其他的辦法，卻什麽都沒有。最後，她只能又將這個想法扯回來，似乎這是唯一的辦法，不這樣做自己的良心就過不去，事情也沒有辦法可以解決。想著想著眼淚就滑了下來，好像和陳浦馬上就要分別，竟然越想越傷悲，將門窗鎖好，頭埋進枕頭裏，大哭起來。

電話突然震動起來，蘇楠不做理會，專心致志的哭泣著，對方卻好像很有耐心，再無人接聽自動掛斷後又鍥而不舍的打來，她只好抽個空看了眼手機，來電的是鴻飛，這倒讓蘇楠很驚訝——明明剛剛才分別，自己手頭也沒有什麽未完成的活，況且如果有事在一起的時候怎麽不說？腦子過了一遍想不出這個電話的目的，於是抽抽搭搭的接起了電話，盡可能保持聲音平穩，悶頭悶腦的叫了一聲：“周哥。”

“……在哭？”

“……沒啊。”有那麽明顯？

“聲音都變調了，還在狡辯。”

不正常。平時在自己在某一件事情上撒了謊的時候鴻飛即便看穿也不會揭穿，今天是怎麽回事？不管了，她決定否認到底：“真沒有，可能中午吃多了有點困。”

“是因為江景澄？還是陳浦？”鴻飛對她的掙紮不予理會，毫不留情指出問題關鍵所在。

“你怎麽知道？”蘇楠又驚了一驚，她從沒想到鴻飛會知道這件事情，而且中午吃飯時他對此只字未提，如果一直知道這件八卦，是礙於陳浦在所以才沒有問的嗎？

“又不是只有你會上網，可是精彩的恨呢，當成小說來看也不錯，情節跌宕起伏，高潮疊起，實在是不錯的睡前讀物。”

蘇楠：“……”

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拿這件事調侃？平時怎麽沒見他這麽幽默呢？

見女孩默不作聲，鴻飛正了正神色，準備嚴肅一點：“想幫江景澄吧？想到辦法了沒有？”

“……你為什麽覺得我想幫他？”現在和鴻飛講話，蘇楠的腦子實在繞不過來，好像他看透了一切，偏偏又不知道他是怎麽看透的。一個大男人，那麽了解女人幹嘛？

“這些小心思就別在我這裝模作樣了。”

他今天講話真是毫不留情，弄的蘇楠暈頭轉向，怎麽也猜不出這通電話的目的，稍作思量準備單刀直入：“周哥，打電話有什麽事嗎？”結尾還吸了下鼻子。

電話那邊的鴻飛輕聲笑起來，看來蘇楠的這個反應也在他意料之中，於是他的語氣越發不急不緩起來，在女孩耐心即將耗盡的時候說道：“我可以幫你。”

“哦？”蘇楠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幫我……什麽？”

“幫你解決你現在的麻煩，讓你不再為此而苦惱。這件事也影響了你和陳浦的感情吧？難道還想影響你們的關系嗎？”

女孩的心開始狂跳，深吸了一口氣後盡可能不顯得那麽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麽解決？”

“這個時候你應該問我要提出什麽條件。”看來鴻飛對此胸有成竹。

蘇楠終於明白鴻飛的目的，也隱隱猜到了他的條件。在山河實習的時候鴻飛曾提過幾次希望蘇楠畢業後可以直接來那裏上班，每次都沒有得到明確的答覆。蘇楠並不想要那種朝九晚五的生活，她更想做一個自由職業者，寫寫小說，發表點感悟，經營下公眾號，抽時間做做設計賺點外快，每年至少拿出一兩個月的時間去旅行，不想被釘死在一個固定的額崗位上，很多事情便會身不由己。

“我畢業後直接去總部報道嗎？”

那端的人又笑起來，讚道：“和聰明人講話就是不費力氣，不過我知道你不怎麽情願，我太過勉強也顯得不近人情。你看這樣行不行，畢業後在我公司掛職，做個顧問，不必來打卡上班，但必要的時候還是要出現，比如需要你在場的會議，有項目時與客戶的接洽等。此外，不管你手頭有沒有事，只要我這邊有急活，以我這為主。當然，我有分寸，不會把你的時間安排的過滿，你還是可以過自己喜歡的那種生活，只是可能稍有落差。”見蘇楠久久沒有回應，鴻飛又繼續說，“你不用急著給我回覆，等你想好了……”

“我答應你。”蘇楠聲音不重卻很堅決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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