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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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隔窗透灑, 卻溫暖不到他,對方堅持為妾,顧凝熙無言以對。

“七娘, 時辰不早, 我先去衙司,他們送你回小院去。”沈默良久,顧凝熙強迫自己做出安排, 卻一眼不敢看莫七七, 扭身離開, 緋衣袍角劃出弧度。

莫七七癡楞楞看著,心中天神一樣的男子就這麽推門而走,終於抱頭痛哭, “嗚哇”聲傳出老遠, 直到丫鬟們尷尬地進來扶她起身。

“原來,熙哥哥不喜歡我, 他不要我……原來, 我還是到不了熙少夫人手下討生活, 前世願望有什麽用?……我後半輩子, 該怎麽活啊?”莫七七一路呢喃, 聲音微細,除了她自己, 無人聽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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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 日上三竿, 陶心荷發現男子原來是披了白兔皮的老虎, 露著獠牙對她釋放出滿滿的侵/略之意, 只能落荒而逃。

透過大開的門扇,斑斕日光直刺人眼, 程士誠負手,靜靜目送佳人拎裙小跑而去,鼻端卻依稀縈繞著她身周沈水香與木樨香混合而成的獨特香氛。

良久,“阿陶,此言既出,我便不會放棄。”程士誠揉揉鼻子,爽朗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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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心荷回到府中,耳朵依然難受,像是陌生的男子氣息還在騷擾不休,連午膳都不想用了,沖動說了句:“我要沐浴。”

在晴芳詫異的眼神下,她才想起自己還在小日子裏,怏怏放棄,擦臉凈手,清理得尤為用力,然後就要午眠。

陶心薔纏過來,要陪姐姐用下午點心,眼尖發現名貴的沈水香匣子還在晴芳手裏,更是大驚小怪:“姐姐,你早上說要拿走還人,怎麽又帶回來了?”

無比頭疼。陶心荷一個字都不想再提沈水香之事,轉念想到早上未竟之語,疾言厲色起來:“薔娘,你老實說,對程嘉動了什麽心思?”

芙蓉一般的少女面容染上薄紅,陶心薔看了晴芳一眼,見這丫頭乖覺地抱著匣子出房關門,才放開膽子,湊近姐姐,準備述說心事。

“誒?姐姐,你耳根破皮了?怎麽弄得?疼不疼?”

“回答我的問話!”陶心荷順手摸向自己耳側,看到指尖確實沾染了一點血絲,心內苦笑,似曾相識啊。

不久前,因為顧凝熙住她手腕,她將那處肌膚搓紅泛痛,今日,又因吉昌伯耳畔私語,她用布巾硬生生擦傷自己。為何總是這樣?

她是在自罰麽?明明是男人們不知檢點,行為有失分寸,怎麽她要因此自傷?她不委屈麽?若非妹妹在,陶心荷直想抱抱自己。

陶心薔沒有多想,低頭抵在姐姐肩窩,含羞說道:“姐姐,程嘉呢,確實很有意思。我有一晚,夢到他了。可是寧娘也很好很好啊,他們倆在一起總是彼此笑得開懷,我就在一旁靜靜看著,甚至萌生過加入的念頭。”

陶心荷再聽不下去,猛地站起,一把攥住妹妹揉額頭的手腕,脆聲責問:“你是知道他們郎有情妾有意的,對吧?難道程嘉暗地撩撥你了?你想加入?怎麽加入,你做妾還是讓寧娘做妾?”

“沒有沒有,程嘉守禮的很,只是我自己沒管住心思。姐姐你別急,聽我說完啊。我知道,沒有加入的可能!” 陶心薔只是開了個頭,不成想姐姐反應這般激烈,連忙挑重點說。

她將陶心荷拉回椅上,討好地為姐姐背後塞了軟枕,給姐姐手中捧上熱茶,才繼續說:“首先,身份就不容許,不論我和寧娘誰,都不可能為妾的,我牢牢記得,姐姐放心。而且,我一旦摻和,即使不想破壞,肯定是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我也懂得。”

陶心荷冷著臉,胸口起伏不定,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莫七七,在她腦海中已經相貌模糊的莫七七。

呵,顧凝熙曾經說過納妾只為庇護,那麽莫七七是怎麽個想法?總不會,也是加入的念頭吧?

此時聽著妹妹從心底掏出的剖白,她卻頗有厭惡不耐的感覺:“所以呢?”

陶心薔嘆著氣,老氣橫秋起來,總結道:“所以,我猜,可能是我欣賞程嘉這類的男子吧。但是他已經歸寧娘了,我另找一個類似的,不就成了?姐姐,這事情還得托付你,你認識那麽多人,按照程嘉的模子幫我找找婆家,這樣總行吧?”

陶心荷又想發火又想發笑,半晌之後,才一指頭戳到妹妹腦門上,說出話來:“薔娘……我覺得你糊塗的時候,你又能說出明白話來。剛以為你通透了,又聽你這番孩子氣的話,讓我拿你怎麽辦才好。”

她也長嘆口氣,調整了軟枕坐得更舒服些,目光放遠,聲音放柔,教導妹妹道:“人有相似,而無一致。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你若是拿著固定的人物套子去觀察別人,肯定會覺得哪裏都別扭。所以,你不能要求未來夫婿像程嘉,對誰都不好,明白麽?”

陶心薔似懂非懂:“姐姐,就拿你來說,你曾為人婦三年多,之前在我們面前,從沒說過顧……顧司丞一句壞話,嫂子還說過,你望著顧司丞的眼神有光亮。”

“我在說你的事情,提他作甚?”猝不及防聽聞舊人,陶心荷心口一跳,捂住自己的額角,閉目呻/吟,最後四個字又柔又軟。

陶心薔趕忙接續:“我是想說,姐姐,你對顧司丞的情意,我們都看在眼裏。他總在你心中留下模子了吧?和離之後,顧司丞肯定不能要了,姐姐你今後再找後夫,難道,新姐夫身上不會有顧司丞的影子麽”

又困倦又疲累,陶心荷睜開狹長雙眼看著妹妹,餘光卻瞄向床帳前的屏風,她都能想像到躺下來,裹在柔軟溫暖的被衾裏,自己會如何快速睡去的場景。

思緒仿佛陷在泥淖裏,陶心荷聽妹妹分析自己的感情,都懶得對應反駁了,簡單回道:“我不想再嫁了。與顧司丞無關,你今後不要提他。總之,你不能帶著模子看別人,薔娘,你慢慢品去。”

說到後來,她口齒發綿,打了個呵欠,無力地揮揮手,安排道:“待我精神好些,再與你細說。薔娘幫我去看看你嫂子,我晚上再過去。”

打發走妹妹,陶心荷不待解去外衫,就步伐微微踉蹌地走到床邊,長籲一聲,近似嗚咽,擡腿側身而臥,將自己蜷縮起來,拋掉所有繁雜思緒,悶悶地,進入黑甜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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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守在屋外的晴芳,看著手中的精巧木匣,覺得像是燙手山芋,若是自己沒握好摔了磕碰了,把她全家再賣三遍都賠不起,這裏面的沈水香料,聽說指甲蓋那麽大點就勝過一兩黃金了。

對於居士和吉昌伯爺之間的情形,她更是十分費解。今日上午,自己和顧府丫鬟們正在伯府下人招待的偏房裏說笑,就聽到有人叫她,說她家主子跑到伯府門外了,讓她快去追。

晴芳氣喘籲籲追上居士,想問問香料怎麽處置,卻見居士臉色沈得能滴下水來,腮角收緊,離近些能聽到隱約的牙齒“格格”聲,她便不敢再出聲,隨著居士爬上陶府馬車,既沒跟伯府主人家告別,也沒同一道來的顧家二房打過招呼,一路沈默地回來了。

待看到三姑娘離去,她輕手輕腳進屋,卻發現居士已經睡熟。

晴芳側頭想想,主子沒有交代,但是木匣隨處放著必然不妥,像方才,三姑娘不就順手打開聞了聞?當時居士的表情很怪異,細眉擰起,唇角微嘟,眼神卻撇開,晴芳解讀不透。

她在屋裏梭巡一番,將木匣擱到了帶鎖的大箱子裏,然後幫居士蓋好滾亂的被子,安生守在一旁。

雖然有時不算安穩,身子左右翻滾,偶爾漏出語意不明的夢話,居士到底睡了整整一個下午,斜陽落山,方才醒來。

晴芳一面扶她起身,一面輕聲稟告:“居士,沈水香料先收起來了,怎麽處置?”

大約還在混沌之中,陶心荷半瞇著眼,全身無力地靠著晴芳,嘟嘴答道:“煩死了,夫君說沈水香氣中正平和,恰如君子,我才不喜歡這股溫吞味兒。”

話音方落,陶心荷豁地一睜眼,徹底清醒,坐直腰板,有些不敢看晴芳,不曉得方才自己的神魂陷在了哪個時候。

她輕咳一聲,思緒重新清晰,淡淡吩咐:“那便先妥善收著,之後再說。一日沒處理家事了,找管家過來,我問問情況。”

晴芳應是轉身,陶心荷看著貼身丫鬟的背影,想了想說:“晴芳,將顧府送回來的衣裳都翻檢翻檢,殘留沈水香氣的,多洗濯幾遍,待沒有氣味了,重新薰上木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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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算是將心裏話,一股腦地告訴了莫七七,顧凝熙在禮部處理公務時,發覺自己能夠重新集中精力了,也許是心頭包袱拋去一半的緣故?

不過,午間閑暇時,昨晚在陶府門外的見聞躥入腦中,顧凝熙想著,吉昌伯府出手,沈水香料想必是品質上佳的吧?

娘子在內院收到木匣,嗅聞著那股淡雅柔和的香氣,會微笑麽?

吉昌伯府,好像只有男主人?吉昌伯爺贈這般厚禮,意欲何為?

自己呢?受限於前夫的身份,能為娘子做點什麽?

直到下值,顧凝熙還在思索,不知不覺走上了岔路,識書提醒道:“爺,回府不是這條路。”

顧凝熙一擡頭,發現景物不對,啞然失笑,正要轉身,聽到一聲熱情招喚:“顧司丞來了?快進小肆來飲上一杯。”

他聞聲望去,斜前方不遠,向陽酒肆赫然在目,胖乎乎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向他不停地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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