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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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凝然在自家正房坐臥不寧, 他娘子曹氏實在看著別扭,一下揪住顧凝然耳朵斥道:“人回來了,心掛到外頭哪個野蹄子處了?你老實說, 這幾日都在哪裏度日?又招惹了誰?”

“娘子誒, 我的好娘子,放手,疼。”顧凝然誕皮笑臉向曹氏討饒, 從她手下掙出來, 然後解釋道:“顧凝熙和離了, 你知道吧?我派人去打探了,等著回報呢。”

曹氏整日身在內院,哪有不知的道理?她將顧凝熙求祖母出面見證和離的場景, 添油加醋講給夫君聽, 言語之間頗為不屑:“知道的,那是他求祖母幫他和離, 不知道的, 還以為是求祖母給他求娶公主、郡主呢。情深款款的架勢, 結果體現在和離上, 我要是陶心荷, 都要啐他兩口。”

顧凝然猶豫著問:“他倆到底為什麽鬧和離?以前不是形影不離麽?你還抱怨過我,不如顧凝熙專一, 結果現在如何?”

“哼, 論起來, 顧凝熙還是比你強些。人家身邊一直只留一個女子, 原先是陶心荷, 今後就是外室扶作妾,聽祖母念叨, 他也沒有續娶的打算,那個外室可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等等!顧凝然,你……顧凝熙的外室……”曹氏突然想起了什麽,面色大變。

顧凝然點點頭,豎起食指在嘴邊,比出“噓”的手勢,聲音也壓低:“好像,就是那丫頭,等等回報就知道了。”

說曹操曹操到,當晚陪他去過莫家小院的小廝,又去溜了墻根,觀察過狀況,回老顧府來,向主子稟告,曹氏執意旁聽,顧凝然也沒攔著。

能被顧凝然信重的小廝,心眼歪不歪權且不論,嘴皮子吹出花來,幫主子應付主母和小妾、娼女,是基本能力。

眼下,小廝就繪聲繪色描述莫家見聞:

莫家正在辦喪事,離得老遠就能聽到和尚唱往生經的聲音,據鄰人說,每晚要到戌時才停,次日辰時又起,很符合京城習俗,卻聽莫七七抱怨過,不是她們家鄉徹夜不歇送亡靈的講究。

死的是莫啟,一個年輕的窮舉人,來京趕考,卻倒黴催病死他鄉,就留下親妹孤女莫七七了。

顧凝然無意識打斷:“哦,原來那丫頭叫莫七七,名字倒是好記。”被曹氏狠瞪了兩眼。

小廝接下來要講到重頭戲,聲音都挑高了些:“大少爺,大少夫人,您二位猜,小的蹲守在鄰人院裏,看到誰去莫家了?”

顧凝熙!昨日剛剛和離的顧二少爺!今晚,就迫不及待會面小情兒了!

顧凝熙沒穿緋衣官袍,一身青墨色直裰,幾與夜色融為一體,還是小廝眼尖發現了。

聽鄰人嚼舌說,初八午前,他們見這位大官兒暈著被人擡過來又迅速擡走,不知所以。小廝悄默默,貼耳在院墻上,聽莫家動靜。

和尚們念經聲嘈雜,然而恰巧,顧凝熙與莫七七站到了院內清靜角落交談,就在墻根處,小廝屏息聽了一句半句,這便回來學舌。

熙二少爺說的是:七娘勞累了,我這幾日家中有事,幫襯不多,不知莫兄弟在天之靈會不會怪我。

嬌軟女聲語調拉得長,聽起來含情脈脈:熙哥哥,我知你記掛我哥哥,多虧貴府各位,我哥哥喪事還算體面。你身子好了麽?今日是不是大官兒們都要上朝的日子?

熙二少爺好像咳嗽了一下又迅速捂嘴消聲,小廝不確定自己聽得是否真切,接下去就聽暗啞嗓音慢慢地說:我沒什麽。你照顧好自己。我看你臉上腫脹消退了些,幾乎恢覆原本眉目五官,算是好事。不知你心緒穩定了沒,我想跟你議議,你今後的安排。

小廝停在此處,搔著頭說:“小的應該沒聽錯,不過熙二少爺能看清楚別人眉目五官?或許,是哄小姑娘開心?”

曹氏冷笑道:“聽這言語,顧凝熙夠迫切的,一個腫臉外室當個寶。誒?話說回來,那丫頭怎麽臉上有腫脹?”她像是有直覺一樣,看向顧凝然,果然見他若有所思,然後恍然大悟,摸了摸自己臂肘。

“應該是我沒收住力氣,打得那巴掌。莫七七當時要跟我拼命呢。”顧凝熙訕訕解釋,示意小廝快點繼續說,岔過腫脹的話題。

小廝低頭,捏出女聲來:“啊呀,熙哥哥,我知你心意。嗯……夫人同意了麽?我前日過去也沒見到,是不是我先向夫人請過安再入府,更穩妥些?還有,入府要等我哥哥做滿百日吧?那就是……那就是五月中旬,或者至少等我哥哥七七四十九天過去,熙哥哥,你怎麽不言語了?”

小廝學得不倫不類,逗得主子們哈哈大笑,曹氏擦去眼角淚花,催著問:“顧凝熙後來說什麽?”

顧凝然笑過之後,卻感覺有一點點不是滋味。那莫家丫頭,實質說來,算是他的人吧。就要被顧凝熙收進府了?

初六至今,估計以自己含怒一腳的威力,莫家丫頭還不能同人上床,可是總有一日,她要和顧凝熙做魚水之事的,已經被自己開了苞的,顧凝熙到底知道不知道?

仔細想來,那丫頭身姿平板,面目沒看太清楚,反正不算出眾,最多清秀,然而滋味卻是……顧凝然喉頭一滾,想起自己擔心之事,也問出來:“他們話裏話外,沒提有人強了莫七七的事情?”好歹他自己還知道,那是強上……

小廝搖搖頭,說他又貼在墻面等了半晌,才聽到熙二少爺說:眼下先辦好莫兄弟喪事,其他的,以後再慢慢商量。

然後,就聽到男子腳步聲遠去,女聲急急喚著“熙哥哥”,跟著離開墻角。

曹氏總結道:“看,顧凝然,跟你壓根兒沒關系。顧凝熙和這個不知哪個土旮旯冒出來的小丫頭,情真意切著呢,就是小丫頭還不知道他和離有些奇怪。不過,管他們的,咱過好咱的日子,你可不許再領人回來了,六個小妾,夠夠的了。”

顧凝然摟住曹氏,說最疼愛的永遠是她,哄得婦人眉開眼笑。他心中卻想,顧凝熙明明是為了莫七七和離,他媳婦——三品官家的姑娘,身姿綽約,精明能幹,說不要就不要了,怎麽沒有迫不及待向莫七七顯擺邀功呢?

哼,不能以常理度之,顧凝熙真是個怪人。

**

吉昌伯程士誠,從義子程嘉口中,得知了心心念念的佳人昨日和離的大消息。

驚訝有之,竊喜有之,更多的,是加深了對陶氏的認知。這是個烈性婦人啊!

“對陶心荷,不能輕忽以待。”聽罷程嘉從顧如寧處轉述的和離因由,程士誠如是想。

原先要撬人墻角的意圖,如今想來,不過是只饞身子不重性靈,程士誠踱步自思,佳人有原則有堅持,值得他鄭重追求。

以求她為婦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會不會嚇到她?陶心荷如今心緒平穩麽?

還是徐徐圖之?

據他觀察,陶心荷說不定暗自將自己當女性大姐姐一類的角色在相處,自己是借這種便利接近她,慢慢成為她的知心人,還是當機立斷破除她的誤區,以一個雄武有力的男子好逑姿態,追逐她,成為她的第二任夫君?

程士誠越想,心中越覺火熱一片,恨不得當下就能佳人在懷。

陶心荷的眉眼身姿,在他腦中,除了嫵媚誘人,因為和離,又靈動活潑了不少。

**

陶心荷的日子,平靜無波,如同在顧府一樣,現下在陶府打理家事,照料關心弟妹和親妹,大家有默契地不同她提顧凝熙,她自覺,和離之後,確實很好。

晴芳前幾日一直猶豫,要不要冒犯主子,將莫家見聞說一說,然而姑娘……啊,不,居士一心和離,而且執拗地迅速辦妥了,她覺得還是不提,省得居士煩心。

自己也不用瞎琢磨了,一心服侍好居士即可,相信她自有主意。

即使三姑娘找她詢問,晴芳想想,前任姑爺要納一個被破/身的姑娘,而且還不是前任姑爺做下的,不論內情如何,總是不好聽,便支吾了過去。

陶心薔見問不出什麽來,也就作罷,認定前姐夫就是見色起意,躍躍欲試,要找一日去探探氣到姐姐的這個丫頭的底,至於要不要拉上寧娘,她尚且未定。

還有,前任姐夫真的就消失無蹤一般,與陶府音信全無,難道絲毫不記掛姐姐了麽? 陶心薔為此氣鼓鼓的,反觀姐姐,也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她跑去找爹抱怨前任姐夫,爹還十分狀況之外,反問陶心薔,和離了,不就是當對方是個死人了麽?

**

吉昌伯在正月十三時候又上門來,說是找陶心荷問詢一下小兒女婚事的細節。

陶心荷揉著眉頭記掛起這樁事情,心想近幾日要趕緊找顧家二嬸交割了才是。

她客氣接待了程士誠,先謝過他連續四五日不間斷地送零碎可愛物件,陶府如數回禮,來回周折,大可不必。

然後說不過年輕人一處隨意玩鬧,談不上得罪不得罪,自家三妹已經痊愈,吉昌伯府真不必如此致歉,適可而止。

最後,陶心荷咬了咬唇,提及自己已是和離之身,再插手顧家女兒婚事,於禮不合,她會盡快交代出去,還請吉昌伯擔待幾天。

程士誠放下手中茶盞,笑得更開,眼角閃著光彩,唇角勾著魅色,問道:“我雖略有耳聞,卻不知賢伉儷如何驟然分飛,隱約記得還見過顧司丞到貴府,可惜我們倆沒打聲招呼。荷娘,可願與我細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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